第五十二章：地宫疑云（一）
同一时刻，骊山皇陵，地宫深处
一个黑衣人站在密道入口前，手中握着一柄滴血的长剑。他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禁军尸体。
月光从破损的石门缝隙透入，照亮他半边脸庞——
那是一张年轻而冷峻的面容，约莫二十岁，眉目间竟与盖聂有三分相似。
他擦去剑上血迹，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图上标注着地宫内部结构，以及十二金人的准确位置。
地图角落
子时，骊山皇陵。
月光惨白，照在连绵的山陵上，如覆霜雪。陵区禁军明显加强了戒备，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火把将山林映得通明。但诡异的是，主陵地宫入口附近，反而寂静无人——守卫都被调到了外围，仿佛刻意留出通路。
“嬴政在等我们。”盖聂伏在一处山岩后，低声道，“那些守卫的眼神不对，他们在警戒外围，而不是地宫。”
晓梦望向地宫方向：“入口处有阵法波动，是阴阳家的‘瞒天过海阵’。他们在掩盖什么。”
林清玄以灵目观之，果然见地宫石门处笼罩着一层淡淡黑气，若非刻意探查，极易忽略。这阵法不仅能遮蔽气息，还能扭曲光线，让人产生错觉。
“看来阴阳家已经进去了。”林清玄从怀中取出嬴政给的龙纹玉佩。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内蕴的帝王气运如涓涓细流，与地宫深处某种力量隐隐呼应。“玉佩是真，但也是饵。我们进还是不进？”
“进。”盖聂拔出木剑，“既然来了，总要探个究竟。若真与阴阳家遭遇，正好问清楚骊山事件的真相。”
三人施展轻功，如夜鸟般掠向地宫入口。接近阵法时，林清玄催动玉佩，一道淡淡金光从玉佩中散出，触及黑气阵法时，竟如热水融雪，悄无声息地破开一个缺口。
“走。”
缺口仅容一人通过，三人依次闪入。穿过阵法的刹那，眼前景象骤变——
不是想象中的阴森地宫，而是一条宽阔的甬道。甬道两侧墙壁镶嵌着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冷光，照亮了墙上的壁画。壁画内容从上古先民狩猎，到夏商周三代更迭，再到秦扫六合，俨然一部华夏简史。
“这是始皇陵的主甬道。”盖聂沉声道，“嬴政将自己的功绩绘于此，欲传之万世。”
甬道尽头，是一扇高达三丈的青铜巨门。门上刻着日月星辰、山川地理，正中是一幅“秦始皇巡游图”——嬴政乘六驾马车，文武百官随行，威仪赫赫。
门已开了一道缝隙，足够一人侧身通过。门内地面上，散落着几滴尚未干涸的血迹。
“有人受伤了。”晓梦蹲下查看血迹，“血迹中有微弱剑气残留，是剑道高手。”
三人对视一眼，小心进入门内。
门后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地宫，穹顶高不见顶，黑暗中隐约有星辰闪烁——那是镶嵌的夜明珠模拟出的星空。地宫中央，十二尊金人巍然矗立，每尊都有十丈高，通体鎏金，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闪烁着神圣而诡异的光泽。
金人呈圆形排列，每尊面容、姿态各异，有的持剑，有的执戈，有的捧书，有的抚琴，仿佛十二位上古贤者。它们胸口镶嵌的庚金之精，此刻正散发出脉动般的金光，将整个地宫映照得金碧辉煌。
然而地宫内并非只有金人。
在金人环绕的中央空地上，一个黑衣人正与三个阴阳家术士对峙。黑衣人背对入口，身形挺拔，手中长剑滴血，脚下已躺着两具阴阳家服饰的尸体。而那三个术士，为首者正是湘君，他断臂处新换的青铜机关手正泛着幽绿光芒。
“你们墨家果然贼心不死！”湘君厉喝，“竟敢擅闯皇陵，毁我阴阳家阵法！”
黑衣人没有回头，声音年轻却冰冷：“阴阳家布下‘噬魂阵’在此，欲以活人精血温养庚金之精，以为陛下不知吗？”
噬魂阵？林清玄目光扫过地面，果然在金人底座周围发现了一圈暗红色的阵纹，纹路中隐约有血色流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这阵法需以活人精血为引，缓慢抽取生机，是极其阴毒的邪阵。
“陛下？”湘君嗤笑，“陛下要的是庚金之精炼制的长生药，至于怎么温养，他会在意吗？”
“陛下在意。”黑衣人缓缓转身。
月光透过穹顶缝隙洒下，照亮了他的面容。约莫二十岁，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眉宇间确有三分盖聂的影子，但更添几分冷峻锐利。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瞳孔是深褐色，右眼瞳孔却是罕见的冰蓝色，在光线下折射出异样的神采。
盖聂看到这张脸时，浑身一震，几乎脱口而出：“你是……”
“在下韩川。”黑衣人拱手，“韩非之子。”
韩非之子！
林清玄与晓梦皆是一惊。韩非十五年前被李斯毒死于狱中，竟有子嗣存世？
“韩非……”湘君脸色微变，“你居然还活着。”
“家父临死前，将我与母亲托付给一位故人。”韩川语气平静，“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暗中调查父亲的死因，以及……阴阳家与李斯的交易。”
他举起手中长剑，剑身狭长，剑脊处刻着一行古篆：“法者，天下之程式也，万事之仪表也。”
“法剑‘规矩’！”湘君瞳孔骤缩，“韩非竟将此剑传给了你！”
“父亲说，法不可废，道不可违。”韩川剑指湘君，“阴阳家以邪术惑君，李斯以权谋乱法，皆当诛。”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剑光直刺湘君！剑光如电，剑意森严，竟隐隐有法则之力流转！
“狂妄！”湘君厉啸，青铜机关手猛然膨胀，化作一只丈许大的鬼爪，五指张开，每根指尖都射出一道黑气！黑气在空中交织成网，罩向韩川。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阴阳家术士也同时出手。一人摇动招魂幡，幡中飞出无数怨魂厉鬼；另一人抛出血色符箓，符箓炸开，化作漫天血雨！
韩川以一敌三，剑光纵横，竟不落下风。他的剑法刚正严明，每一剑都暗合律法条文，剑意中带着“法理不容情”的决绝，竟能克制阴阳家的诡异术法。
“此子剑道，已窥‘法理’门径。”晓梦轻声道，“假以时日，必成宗师。”
盖聂却死死盯着韩川的脸，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韩非临死前夜，曾秘密托人给他送过一封信。信中只有八个字：
“吾子若存，望君照拂。”
当时盖聂以为韩非指的是精神传承，如今看来……
“我们去助他。”林清玄正要出手，却忽然感到地宫深处传来一阵诡异波动。
波动来自十二金人。
那些金人胸口的庚金之精，此刻同时剧烈闪烁！金光如潮水般扩散，竟在地宫中央凝结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漩涡中，隐约可见无数符文流转，散发出浩瀚如海的威压！
“不好！”晓梦脸色一变，“这是‘十二都天神煞阵’！有人在远程催动阵法！”
话音未落，金色漩涡中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
黑袍，面具，手持九节竹杖——正是幽冥使！
“林盟主，恭候多时了。”幽冥使的声音从漩涡中传来，缥缈不定，“东皇阁下料到你们会来，特地在此设阵相迎。”
他竹杖一顿，金色漩涡骤然扩张，将整个地宫笼罩！十二尊金人同时震动，胸口庚金之精射出一道金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法网，朝着林清玄三人罩下！
法网蕴含的威能，远超金丹期！至少是元婴层次！
“退！”林清玄厉喝，袖中七张符箓同时激发，化作七道流光射向法网，试图撕裂缺口。但符光触及法网，竟如泥牛入海，瞬间湮灭！
晓梦秋水剑出鞘，剑光如瀑斩向法网。盖聂木剑如龙，剑气冲天！韩川也察觉危机，舍了湘君，一剑刺向漩涡中心的幽冥使！
然而法网已至！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林清玄怀中那枚龙纹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中，一道虚幻的龙影腾空而起，仰天长吟！
“嗷——！”
龙吟震彻地宫！金色法网被龙影一冲，竟出现短暂凝滞！
“帝王龙气！”幽冥使惊怒，“嬴政竟将此物给了你！”
趁这刹那空隙，林清玄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太清真经》秘传遁术：“乾坤借法，五行遁空——开！”
太极金丹疯狂旋转，丹田中阴阳二气被强行抽取，在他身前撕裂出一道黑白交织的空间裂缝！
“进裂缝！”他嘶声喊道。
晓梦、盖聂毫不迟疑，纵身跃入裂缝。韩川略一犹豫，也紧随其后。
四人刚入裂缝，法网便轰然合拢！金色光芒将裂缝入口彻底淹没！
地宫中，只留下湘君三人，以及漩涡中面色阴沉的幽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