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铸剑谷暗影
铸剑谷的夜晚被血腥点燃。
流沙七人如七柄出鞘的利刃，在火光与阴影中切割着冥眼教徒的防线。卫庄的鲨齿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血雨，赤练的链蛇软剑在夜色中如毒蛇吐信，白凤的身影在火光间闪烁，每一次停顿都有冥眼教徒无声倒下。
但真正让墨家众人心惊的，是山谷深处那座仍在运转的“血炼炉”。
炉高三丈，通体暗红，表面刻满扭曲的冥眼图腾。炉膛内不是铁水，而是粘稠如膏的暗红色血浆，正缓缓沸腾。更骇人的是，血浆中不时有残肢断臂翻涌，有人类的，也有野兽的，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形态。
炉旁，五名黑袍术士正围成五芒星阵，吟唱着诡异的咒文。他们手中各持一面黑色小旗，旗面绣着睁开的冥眼。随着咒文，血炼炉中的血浆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具青黑色的尸体缓缓浮出。
那尸体胸口插着七根金针，针尾系着红线，红线另一端缠绕在五名术士手中。尸体双眼紧闭，但胸口微微起伏——竟还有微弱的呼吸！
“公输野……”徐夫子声音发颤，“他果然被炼成了‘活尸’！”
高渐离按住剑柄：“必须毁掉那炉子！”
但就在此时，流沙与冥眼教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最后三名冥眼教徒被白凤的金属羽刃钉死在岩壁上，卫庄收剑，目光转向血炼炉。
“住手！”赤练娇叱，链蛇软剑如鞭抽向那五名术士。
术士们同时睁眼，五面黑旗齐挥！五道黑气从旗中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挡住了软剑。与此同时，血炼炉中的公输野猛然睁眼！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但瞳孔深处有一点暗红色的火焰在燃烧。
“唤醒他！”为首的黑袍术士嘶吼，“以活尸之力，杀光入侵者！”
公输野从血浆中站起，体表的青黑色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双臂一振，缠在胸口的红线寸寸断裂！
“不好！”卫庄脸色一沉，“他失控了！”
失控的活尸，会比受控时更加狂暴、更加危险。
公输野一步踏出血炼炉，地面震颤。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墨家众人身上——或许是残留的记忆，让他对墨家服饰有本能的仇恨。
“吼——！”
他扑向离得最近的徐夫子！速度之快，远超常理！
徐夫子急忙挥动机关杖，杖头喷出火焰。但公输野不闪不避，任由火焰烧在身上，双手已抓向徐夫子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蓝色剑气横空斩来！
高渐离出手了。
水寒剑与公输野的手臂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公输野的手臂上只留下一道白痕，而高渐离却被震退三步——活尸的躯体，坚硬如铁！
“一起上！”卫庄冷喝，鲨齿剑带着破风声斩向公输野后颈。
流沙七人同时出手！赤练的软剑缠向双腿，白凤的羽刃射向双眼，无双鬼的巨斧劈向脊背，隐蝠的铜钱打向关节，苍狼王的药箱中飞出数十枚毒针，黑麒麟则如鬼魅般绕到侧面，手中短刃刺向肋下。
七人合击，配合默契，封死了公输野所有闪避空间。
但公输野竟不闪不避！他双臂一振，周身爆发出暗红色的气浪！气浪如实质般扩散，将七人的攻击尽数震开！
“这是什么力量？！”隐蝠惊骇。
“血炼炉赋予他的‘血煞罡气’。”卫庄沉声道，“以百人精血淬炼而成，刀枪难入，毒火不侵。”
公输野再次扑向徐夫子，这一次速度更快！徐夫子已来不及闪避！
就在此时——
“定！”
一声清喝如暮鼓晨钟。
林清玄从众人后方踏出，右手捏诀，左手拂尘挥洒。三道金色符箓从他袖中飞出，在空中化作“定”、“镇”、“封”三个金光大字，如三座大山压向公输野！
《太清真经》秘传符法——三才镇魔符！
公输野的动作骤然停滞。金光大字印在他额头、胸口、丹田三处，每印一处，他体表的血煞之气就黯淡一分。三个字全部印上时，他彻底僵立不动，只有眼中的暗红火焰还在挣扎跳动。
“趁现在！”林清玄喝道，“毁掉血炼炉，切断他与炉子的联系！”
高渐离和卫庄同时冲向血炼炉。水寒剑与鲨齿剑同时斩向炉身！
“铛——！”
巨响震耳。炉身被斩出两道深深的裂痕，但并未破碎。炉中的血浆如活物般涌出，试图修复裂痕。
“炉心！攻击炉心！”徐夫子喊道，“炉底有一颗‘血魄珠’，那是整个血炼阵的核心！”
林清玄正要出手，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谷口。
月光下，三个身影正静静站在那里，不知已看了多久。
为首的是个紫裙女子，面覆轻纱，手持白玉长笛。她身旁，左边是个托着水晶球的红袍男子，右边是个拈着紫叶的冷漠少女。
阴阳家，月神、云中君、少司命。
“来得正好。”月神的声音如月光般清冷，“省得我们进去找了。”
她玉笛轻点，一道月华光束射向血炼炉。光束所过之处，涌出的血浆如遇克星，迅速蒸发。炉身的裂痕在月华照耀下，竟开始自行愈合！
“她在修复血炼炉！”卫庄瞳孔收缩。
“不止。”林清玄感应到月华中的力量性质，“她在……接管控制权。”
果然，月神的月华融入血炼炉后，炉身的冥眼图腾开始变化，逐渐化作阴阳家的太极图案。炉中的血浆颜色也从暗红转为银红相间，散发出与月神同源的气息。
而被三才镇魔符镇压的公输野，眼中的暗红火焰也开始转为银白——月神正在抹去冥眼教的印记，打上自己的烙印！
“休想！”卫庄一剑斩向月神。
月神未动。她身旁的云中君托起水晶球，球中射出七色光芒，在空中交织成光盾，挡住了鲨齿剑。少司命则拈起紫叶，叶片旋转飞出，化作数十道紫色剑气，射向流沙众人。
战斗再起，但这次是三方混战！
流沙对阴阳家，墨家试图毁掉血炼炉，而公输野在月神的控制下开始缓慢挣脱镇魔符。
局势混乱到极点。
林清玄心念电转。这样打下去，只会让阴阳家渔翁得利。他深吸一口气，真元全力运转，双手在胸前结出复杂法印。
《太清真经》秘传术法——五雷天心正法！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雷正法，诛邪！”
夜空中，乌云骤聚。不是真正的乌云，而是林清玄以真元引动天地灵气形成的能量漩涡。漩涡中，五道颜色各异的雷霆开始凝聚：金雷、木雷、水雷、火雷、土雷，对应五行，相生相克。
这是筑基期修士能施展的最强雷法之一，但消耗极大。林清玄此刻真元未复，强行施展，经脉如被刀割。
但他没有选择。
“落！”
五道雷霆如天罚降世，同时劈向血炼炉！
月神脸色微变，玉笛急吹，月华如瀑涌出，试图护住炉子。云中君的水晶球光芒大盛，少司命的紫叶化作屏障。
但五雷正法乃道门正宗，专克阴邪。月华的阴柔、水晶球的诡谲、紫叶的锋锐，在五行雷霆面前，皆被克制。
“轰——！！！”
雷霆击中血炼炉，炉身炸裂！炉中的血浆如火山喷发般涌出，但随即被雷霆蒸发。炉底那颗拳头大小的“血魄珠”在雷霆中碎裂，化作齑粉。
血炼炉，毁！
公输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眼中的银白火焰骤然熄灭。他身上的血煞之气如潮水般退去，青黑色的皮肤迅速干枯、龟裂。
失去了血炼炉的能量供给，活尸开始崩溃。
月神收回玉笛，深深看了林清玄一眼：“好一个五雷正法。林清玄，我记住你了。”
她不再停留，月华笼罩三人，身影逐渐淡去：“月圆之夜，再会。”
阴阳家退走，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谷中只剩墨家、流沙，以及正在崩溃的公输野。
公输野跪倒在地，干枯的身体如风化的岩石。他抬起头，看向徐夫子，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那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徐……徐兄……”他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徐夫子急忙上前：“公输兄！”
“内奸……不是雪女……”公输野艰难地说，“是……是……”
话未说完，他胸口忽然炸开！不是外力，而是从内部爆裂！七根金针从心脏位置倒射而出，每一根都带着暗红色的血线。
“禁制反噬……”卫庄脸色难看，“有人在他体内下了自毁禁制，一旦他说出关键信息，就会触发。”
公输野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化作一堆黑色灰烬，随风飘散。
铸剑谷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