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守墟人现身
麻衣赤足，青竹杖。
归真子如一片落叶飘然落在祭坛上，竹杖轻点，三头凶兽如遭雷击，惨嚎着倒退。就连云中君，也被无形的威压逼得连退三步。
“归真子……你果然没死。”云中君咬牙切齿。
“你都还没死，老夫怎么敢先走？”归真子神色淡然，但眼中杀意凛然，“三百年前你潜入昆仑墟，盗走半部《蚩尤魔典》，老夫追杀了你三十年，最后在东海将你肉身摧毁。没想到你竟以残魂夺舍了阴阳家的云中君，还隐忍了三百年。”
他看向林清玄：“孩子，收起金丹。今日有老夫在，轮不到你们这些小辈拼命。”
林清玄连忙收敛真气，但金丹已出现裂痕，修为从金丹圆满跌落到中期，气息虚浮。
归真子抬手，一道温和的真元注入林清玄体内，暂时稳住了伤势：“待此事了结，老夫传你‘金丹重铸之法’，可破而后立，直入元婴。”
说罢，他转向云中君：“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让老夫再杀你一次？”
云中君狂笑：“归真子，你以为我还是三百年前那个被你追得如丧家之犬的小魔修？这三百年来，我以云中君的身份，暗中收集了多少资源，修炼了多少秘法！今日，便让你看看——”
他猛地撕开道袍，露出胸膛。那里没有心脏，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只猩红的眼睛。
“天魔之心？！”归真子脸色终于变了，“你竟将蚩尤残魂的一只眼睛炼化成了自己的心脏？！”
“不错！”云中君状若疯魔，“这三百年来，我每日以自身精血喂养它，早已与它融为一体！现在的我，就是蚩尤大人在这世间的代言人！待我唤醒诛仙四剑，劈开两界之门，蚩尤大人便可完整降临，带领此界走向新生！”
归真子叹息：“执迷不悟。”
他抬起竹杖，轻轻一顿。
整个剑冢，所有残剑同时震颤，发出共鸣！亿万道剑气从大地升起，在空中汇聚成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虚影——那是玉虚宫镇宫之宝“玉虚剑”的投影！
“玉虚剑……不可能！此剑三千年前就已毁于天劫！”云中君骇然。
“剑身虽毁，剑灵永存。”归真子淡淡道，“老夫守墟五百年，早已与墟内万剑之灵沟通。今日，便以此剑灵，斩你这叛徒。”
巨剑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光。
白光所过，空间凝固，时间停滞。三头凶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飞灰。六具尸傀如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云中君胸前的黑色漩涡疯狂旋转，试图抵抗，但在白光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不——！蚩尤大人救我——！”
黑色漩涡中，那只猩红眼睛猛地睁开，射出一道血光，与白光对撞。
“轰——！！！”
整个昆仑墟剧烈震动！第一层的九根玉柱同时亮起，九条玉龙长吟，拼命稳固空间。
爆炸中心，云中君的身体寸寸碎裂，最后只剩那颗黑色心脏悬浮空中。心脏上的猩红眼睛怨毒地盯着归真子，然后“噗”的一声，炸成血雾，消散无形。
但归真子也踉跄一步，竹杖出现裂痕，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前辈！”林清玄连忙上前搀扶。
“无碍……只是强行召唤剑灵投影，伤了本源。”归真子摆摆手，看向祭坛上空。
诛仙四剑的虚影，因为刚才的冲击，已经彻底消散。祭坛四角的古剑也寸寸断裂，化作凡铁。
“总算……阻止了。”晓梦扶着受伤的盖聂走来，两人皆浑身是伤，但性命无虞。
归真子却摇头：“还没结束。云中君虽死，但他这三百年来在墟内布置的后手，不会这么简单。而且……你们没发现吗？从我们进入剑冢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
林清玄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他感应外界时间——虽然墟内时间紊乱，但以金丹修士的灵觉，仍能大致判断。
从他们踏入剑冢到现在，最多过去三个时辰。
但外界的时间流逝感……却像是过去了三天！
“时间加速……变快了。”归真子沉声道，“云中君以自身死亡为代价，引爆了埋藏在墟内的‘时间乱流阵法’。现在整个昆仑墟的时间流速，都在急速增加。我们在墟内待一日，外界可能已过十日。”
他望向墟内深处：“必须尽快赶到最底层，关闭时间乱流的核心阵眼。否则不等天魔入侵，墟内的时间风暴就会先吞噬方圆千里。”
“阵眼在何处？”
“在第三层的‘时间深渊’，也是通往最底层‘门之所在’的必经之路。”归真子调息片刻，站起身来，“走吧，路上我再与你们细说。关于你师父……关于两界之门……还有你们要找的三样神物。”
四人稍作调息，便向第二层入口疾驰。
途中，归真子道出更多秘辛：
“三百年前，玄微子入墟接任守门人时，我才刚成为守墟人不久。那时门内封印已经松动，蚩尤残魂每隔十年就会冲击一次。玄微子镇守百年，期间三次击退蚩尤，但也耗尽了寿元。”
“他本可以在百年期满时离开，让下一位传人接替。但二百年前那次冲击格外猛烈，封印出现裂痕。为了堵住裂痕，他选择了‘以身化锁’。”
归真子看向林清玄：“你师父临走前，交给我三样东西：一是玄清派掌门令，嘱托我日后交给真正的传人；二是半卷《补天录》，记载了炼制假锁之法；三是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我的弟子，不必为我悲伤。守门是玄清派的宿命，但不是唯一的路。若有一日，有人能集齐三把钥匙，或许……能彻底关闭那扇门。’”
林清玄追问：“三把钥匙到底是？”
“玄清血脉，人皇气运，天道认可。”归真子缓缓道，“玄清血脉你有；人皇气运需要嬴政配合；而天道认可……最难。”
“天道虚无缥缈，如何获得认可？”
“渡劫。”归真子一字一顿，“在此界渡元婴天劫，并且……引动‘九重天雷’。若能扛过，便证明此界天道认可你的存在，愿意借力于你。”
林清玄倒吸凉气。修真界常识：金丹渡元婴，最多三重天雷。九重天雷那是化神期才有的待遇，而且十死无生！
“所以三百年来，无人成功？”晓梦问。
“有，但都死了。”归真子叹息，“不过你不同——你有豫州鼎心，内蕴人皇气运，可抵消部分天威。另外，若能在渡劫时身处‘门之所在’，以两界交汇处的特殊环境为屏障，成功率或许能增加一成。”
一成……
林清玄沉默。
但很快，他抬起头，眼神坚定：“一成，也够了。”
归真子欣慰点头：“至于三样神物，老夫这三百年来，其实已找到线索——补天石碎片在第三层的‘归墟秘境’；息壤在第二层的‘禹王陵’；建木之根……就在最底层，两界之门的旁边。”
他顿了顿：“但时间乱流加速后，这些秘境都变得极其危险。尤其是第三层的归墟秘境，那里是时间乱流的中心，时间流速是外界的百倍。进入其中，可能一瞬间就耗尽寿元。”
晓梦忽然道：“前辈，若我们分头行动呢？我与盖先生去取息壤和建木之根，林清玄随您去归墟秘境取补天石，最后在最底层汇合。”
归真子思索片刻：“可以，但你们要快。按现在的时间流速，我们最多还有——墟内十五日。十五日内，必须完成所有目标，抵达最底层关闭阵眼。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后果。
十五日，墟内十五日，外界可能就是一百五十日——远超三个月的期限。
到那时，天魔早已降临，一切都晚了。
四人抵达第二层入口——那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白玉云梯，梯子向上延伸，没入一片彩色迷雾之中。
“上去就是幻雾层，时间流速三倍。”归真子道，“记住，幻雾层内充斥幻象，会勾起心魔。守住本心，否则会永远迷失。”
他看向晓梦和盖聂：“禹王陵在幻雾层东南方位，内有息壤，但也有禹王留下的禁制。你们小心。”
又看向林清玄：“归墟秘境在第三层深渊层的最深处，那是连我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但如今，不得不去了。”
四人互道珍重，分头踏入云梯。
林清玄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晓梦的背影在迷雾中若隐若现，那一袭白衣，如绽放在末世的一朵青莲。
“一定要活着汇合。”他心中默念。
然后转身，与归真子一同，消失在彩色迷雾深处。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剑冢废墟的深处，那颗已经“消散”的黑色心脏，其实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肉。
血肉蠕动，缓缓凝聚成一只巴掌大小的、猩红的眼睛。
眼睛眨了眨，发出低沉的笑声：
“归真子……你以为你赢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眼睛化作一缕血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大地，向着墟内最深处遁去。
那里，两界之门正在缓缓开启。
门缝之中，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手，已经探出了半截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