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海上夜话（二）
“冥眼教余孽。”林清玄站起身，袖中滑出三张符箓，“他们怎知我们的行踪？”
“内奸报信。”晓梦语气冰冷，“看来儒家那位荀老先生，嫌疑不小。”
十二个冥眼教徒踏水而行，如履平地，呈环形将乌篷船包围。为首黑袍人抬起骨杖，声音嘶哑如破锣：
“晓梦大师，林道长，交出那孩子。教主有令，留你们全尸。”
“教主？”林清玄挑眉，“三眼鬼婆已死，冥眼教还有新教主？”
黑袍人怪笑：“鬼婆不过是前代祭酒，真正的教主……一直活着。”
他骨杖一挥，十二盏血色灯笼同时炸开！漫天血雾凝结成无数细针，如暴雨般射向乌篷船！
“雕虫小技。”晓梦秋水剑完全出鞘，剑光如水幕展开，在船周布下一层淡蓝色屏障。血针刺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嗤嗤”声，却无法穿透。
但林清玄注意到，晓梦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她刚才为自己梳理真元，消耗不小。
“大师护住船，我来破阵。”
他纵身跃出船舷，脚踏水面竟不沉没！这是《太清真经》中的“踏浪诀”，虽不能持久，但短时间凌波微步足以。
双手在胸前结印，七张“破邪符”同时激发，在空中排成北斗七星阵势。符箓燃烧，金光大放，如七颗小太阳照亮血雾！
“北斗破邪，诸魔退散！”
金光所过，血雾如雪消融。十二个冥眼教徒惨叫着后退，体表冒出青烟。为首黑袍人咬牙，骨杖猛击自己胸口，喷出一口黑血在杖顶眼球上！
眼球骤然睁开！那不是人眼，而是一只布满血丝、瞳孔分裂成三瓣的魔眼！
“以我精血，唤吾主降临——三眼通幽，开！”
魔眼射出一道黑红光束，直冲云霄！夜空中的云雾被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只巨大的、虚幻的三眼魔脸缓缓浮现，俯瞰海面，魔威如狱！
“是冥眼教供奉的‘幽魔’投影！”晓梦脸色微变，“他们竟敢在海上召唤此物，不怕引动海眼暴动吗？”
幽魔投影张开巨口，发出无声的咆哮。海面开始沸腾，无数气泡涌出，每个气泡破裂都散发出一股令人疯狂的恶念。渔老闷哼一声，七窍渗血，手中长篙几乎握不住。
林清玄感觉识海如遭重锤，《太清真经》自动运转护住神魂，但仍被那滔天魔威压得呼吸困难。他看向晓梦，晓梦也在看他，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决意——
必须联手！
“道长，可会‘两仪剑阵’？”晓梦传音。
“略懂。”林清玄回忆玄清派剑诀中确有合击之术。
“好。”晓梦踏水而来，与他背对而立，秋水剑横在胸前，“我主守，你主攻。以你至阳真元引动我万川秋水，阴阳相济，或可斩破这投影。”
林清玄点头，双掌合十，体内真元全力运转。金丹虽裂，但其中阴阳二气此刻被魔威刺激，竟异常活跃。他引导阳气上行，凝聚于掌心，化作一柄纯阳真元凝成的光剑。
晓梦的秋水剑则泛起至阴柔光。两剑一刚一柔，一阳一阴，气机交感，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缓缓旋转的太极图！
“两仪剑阵——阴阳斩！”
两人同时出剑！
光剑如烈日坠海，阴剑如冷月凌空。阴阳交汇的刹那，太极图猛然膨胀，化作一道横贯海面的巨大剑轮，朝着幽魔投影斩去！
剑轮所过，血雾蒸发，海水辟易！幽魔投影发出凄厉嘶吼，三只魔眼同时射出黑光抵挡，但阴阳剑轮蕴含的是大道法则，岂是魔气能挡？
“轰——！！！”
剑轮斩过投影，魔脸从中裂开，化作漫天黑气消散！十二个冥眼教徒如遭重击，齐齐吐血，坠入海中。为首黑袍人骨杖炸裂，惨叫着沉没。
海面恢复平静，血雾散去，月光重新洒落。
林清玄与晓梦落回船上，皆脸色苍白。刚才那一剑消耗极大，林清玄金丹裂痕又扩大了一丝，剧痛袭来，他一个踉跄，被晓梦扶住。
“你……”晓梦触到他手腕，脸色一变，“金丹不稳，必须立刻闭关！”
“无妨。”林清玄强忍痛楚，看向渔老，“前辈可还撑得住？”
渔老抹去脸上血污，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这点阵仗，比三十年前东海蛟龙掀的浪差远了。坐稳，天亮前到太乙山。”
他长篙猛撑，乌篷船如箭般破浪前行。
晓梦扶着林清玄坐下，又查看了一下天明。少年依旧昏迷，但额间龙印青光稳定，并未受魔威影响。
“刚才多谢大师。”林清玄调息片刻，开口道。
“不必。”晓梦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你我既同属道门，自当互助。只是……”
她转身看向林清玄，眼神复杂：“你金丹中的阴阳二气，经此一战已彻底融合。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何解？”
“好事是，阴阳平衡后，你功法再无短板，日后修炼事半功倍。”晓梦顿了顿，“坏事是……这平衡太过脆弱。一旦再受重创，阴阳失衡爆发，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化作只知杀戮的魔物。”
林清玄沉默。这就是强行融合外来力量的代价。
“所以到了太乙山，你需闭关至少三月。”晓梦语气不容置疑，“以天宗‘三才聚灵阵’稳固根基，再寻五行灵物修补金丹。否则，你活不过一年。”
一年……
林清玄望向海天交接处，那里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的时间，却比想象中更紧迫。
“大师。”他忽然问，“天宗的《山海图志》残卷，可否借我一观？”
“可以。”晓梦点头，“但需你正式拜入天宗门下。”
林清玄一怔。
“天宗秘典，非本宗弟子不可阅。”晓梦淡淡道，“当然，你若不愿，我也不强求。只是昆仑墟的线索……恐怕就断了。”
这是一个选择。是保持玄清派的独立传承，还是为了追寻真相暂时归入天宗？
林清玄看着手中《青囊杂记》，又想起玄微子手札中“守墟人，非玄清弟子不可入”的警示。若天宗与玄清派真有渊源，拜入其门下或许并非背叛，而是……认祖归宗？
“此事，容贫道斟酌。”他没有立刻答应。
晓梦也不催促，只是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乌篷船在晨曦中破浪前行，将昨夜的血腥与厮杀抛在身后。但林清玄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冥眼教新任教主是谁？
荀况是否真是内奸？
蜃楼岛的转移能否成功？
而七日后的桑海，又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闭上眼，感受着金丹中缓缓旋转的阴阳二气。
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