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问天宴（一）
同一时刻，咸阳宫，御书房
嬴政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黑色棋子。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复杂。
赵高跪在阶下，瑟瑟发抖。
“陛下，老奴已按您的吩咐，将免死金令送给林清玄。只是……只是国师那边，恐会不满。”
“国师？”嬴政落下一子，“他若有意见，让他来见朕。”
话音刚落，御书房内烛火齐暗！
一道黑袍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中，正是东皇太一韩月。
“陛下好雅兴。”韩月看着棋盘，“只是这棋局，陛下似乎下得有些急了。”
“急吗？”嬴政头也不抬，“朕觉得，刚刚好。”
他指向棋盘一角：“国师你看，这里白棋看似被围，实则暗藏杀机。若黑棋贪功冒进，反会被白棋反噬。”
韩月面具下的眼睛眯起：“陛下是在提醒我？”
“是在提醒我们自己。”嬴政终于抬头，“国师，你说开启通道，迎接真神，可保朕江山永固。但朕想知道，真神降临后，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还是神的天下？”
御书房内，空气骤然凝固。
良久，韩月轻笑：“陛下多虑了。真神岂会在意凡间权柄？陛下依旧是天子，万民之主。”
“是吗？”嬴政也笑了，笑容却冰冷，“那为何国师一直不肯告诉朕，开启通道的具体方法？为何非要集齐九鼎、十二金人、太阴青龙三钥？这其中，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韩月沉默。
“国师不说，朕便自己查。”嬴政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扔在案上，“这是朕从韩非故居密室中抄录的笔记。原来十五年前，韩非早就推演出了你们的计划，甚至……找到了破解之法。”
韩月瞳孔一缩。
“朕一直在想，韩非如此大才，为何会轻易被你控制，最终死于狱中。”嬴政缓缓起身，走向韩月，“现在朕明白了——他不是被你控制，他是自愿赴死。”
“他用自己的死，给朕，给天下，争取了十五年时间。”
“而这十五年，你一直在找他的遗书，对不对？”
御书房内，杀机暗涌。
韩月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癫狂：“陛下果然聪明。但可惜，太晚了。”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幽蓝火焰：“十五年前，兄长以法剑重创云中君，更以性命为代价，在我体内种下‘法理禁制’。这禁制让我十五年无法全力施展，不得不隐于幕后。”
“但如今，十五年之期将满。禁制消散在即，届时……”
他眼中蓝光大盛：“陛下，这盘棋，你赢不了。”
嬴政面无惧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便拭目以待。”
韩月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御书房重归寂静。
嬴政走到棋盘前，拈起一枚白子，落在天元之位。
“韩非，你未下完的棋，朕替你下。”
窗外，秋风呼啸。
而千里之外的潼关，慈航庵中，天明忽然从梦中惊醒。
他梦见一条巨大的黑龙，从骊山地底破土而出，仰天长啸。龙目猩红，所过之处，山河崩碎，生灵涂炭。
而在黑龙头顶，站着一个黑袍面具的身影，正朝他伸出手：
“来吧，孩子……你的血脉，该觉醒了。
三日后，午时，章台宫。
宫门大开，白玉铺就的御道两侧，甲士林立，旌旗猎猎。自辰时起，便有各色车驾陆续抵达，诸子百家代表鱼贯而入。这是自焚书令以来，咸阳宫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地接纳“异端学说”之人。
林清玄、晓梦、盖聂三人持免死金令入宫，被内侍引至章台宫前的“天问台”。此台依山而建，高九丈九尺，台分三层，取“天、地、人”三才之意。顶层露天，置九席，此刻已有数人落座。
“林盟主，这边请。”引路的内侍低声道，“陛下吩咐，您与晓梦大师、盖先生坐天字号三席。”
天字号席位于顶层东侧，正对主位。林清玄扫视全场，只见：
对面西侧三席，坐着阴阳家三人——东皇太一韩月居中，面具已重新戴上；月神居左，面色依旧苍白；右侧却是个生面孔，一个身穿黑白道袍、手持浮尘的老者，双目微阖，气息沉凝如渊，竟是云中君！这个据传重伤闭关十五年的阴阳家长老，今日竟现身了！
北侧三席，坐着法家李斯、兵家王翦之子王贲，以及一个空位——那是留给尚未露面的纵横家代表。
南侧三席，则是儒家伏念（已秘密抵达咸阳）、墨家高渐离（伤势未愈但坚持到场），以及农家田猛。
加上林清玄三人，顶层九席已齐八席，只差纵横家。而台下两层，则坐着各派次要人物，总计百余人。
“阵仗不小。”晓梦传音道，“阴阳家三大长老齐至，看来今日要图穷匕见了。”
盖聂的目光则落在云中君身上，眉头微蹙：“此人气息古怪……不似重伤初愈，倒像是……”
“像什么？”
“像换了个人。”盖聂低声道，“十五年前我见过云中君，他修的是阴阳家‘云霞真气’，气息缥缈如云。但眼前这人，气息沉厚阴冷，如万年寒冰。”
林清玄灵目微启，果然见云中君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黑气，那黑气与月神的月华、东皇太一的幽蓝火焰皆不同，反而……有几分像骊山地宫中幽冥使的气息。
难道云中君这十五年不是在养伤，而是在修炼某种邪功？
正思索间，钟声九响！
“陛下驾到——”
全场肃立。嬴政自天问台后方玉阶缓步而上，头戴通天冠，身穿玄色龙袍，腰佩太阿剑。他身后跟着两人：赵高捧着玉玺，蒙恬执戟护卫。
嬴政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林清玄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
“诸位请坐。”
众人落座。嬴政开门见山：“今日设此问天宴，只为一事——天魔将临，此界存亡。诸子百家虽有分歧，但皆为此界生灵。值此危难之际，朕愿搁置前嫌，与诸位共商对策。”
他顿了顿：“国师，你先说吧。”
东皇太一韩月起身，面具下的声音依旧缥缈：“陛下圣明。据阴阳家千年推演，三月之后，七星再聚，天穹破碎，域外天魔将大举入侵。届时若无所备，此界十室九空。”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幅虚幻星图：“天道五十，大衍四九，总有一线生机。那便是——重铸上古结界，封堵天魔通道。”
“如何重铸？”伏念问。
“需三物：九鼎、十二金人、三把钥匙。”韩月道，“九鼎镇九州气运，在昆仑墟中；十二金人锁地脉魔气，在骊山地宫；而三把钥匙——太阴真炁、青龙血脉、玄清传承，已聚其二。”
他看向林清玄：“林盟主身负玄清传承，是第三把钥匙。只要集齐三钥，开启昆仑墟取出九鼎，再以十二金人布阵，便可重铸结界，封天保界。”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若非林清玄看过韩非遗书，恐怕也会信以为真。
“国师似乎漏说了一点。”林清玄缓缓开口，“据贫道所知，十二金人并非布阵之器，而是……锁魔之阵。若取出所有庚金之精，非但不能封天，反而会释放被镇压的上古凶物。”
全场哗然！
韩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林盟主从何处听来这等谣言？”
“不是谣言，是韩非先生的遗书所载。”林清玄直视他，“国师应该比谁都清楚——因为韩非先生，正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灭口的。”
此言一出，李斯脸色骤变，赵高更是浑身一抖。
“胡言乱语！”韩月声音转冷，“韩非兄长为法家巨子，十五年前病逝于狱中，何来灭口之说？林盟主，你虽为百家盟主，也不可污蔑逝者！”
“污蔑？”盖聂忽然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正是韩川给的执法令，“此乃韩非先生遗物‘执法令’。持此令者，当为法家执法之人。国师可敢验看真伪？”
韩月盯着那枚令牌，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波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云中君忽然睁眼！
那双眼睛，竟是一片纯黑，没有眼白！
“何必多言。”云中君开口，声音嘶哑如金石摩擦，“真相如何，一试便知。”
他站起身，黑白道袍无风自动：“林清玄，你说十二金人是锁魔阵，那你可敢与老夫同去骊山地宫，当着陛下的面，验证真伪？”
这突如其来的挑战，让所有人一怔。
“云中君此言何意？”嬴政皱眉。
“陛下，”云中君转向嬴政，纯黑的眼睛盯着他，“老臣闭关十五年，并非养伤，而是在参悟十二金人真正的秘密。如今已得真解——金人确是锁魔阵，但锁的不是外魔，而是此界龙脉的‘魔化’部分。”
他顿了顿：“上古时期，此界龙脉被域外天魔污染，黄帝铸十二金人，将污染部分剥离镇压。若取出庚金之精，确实会释放魔气，但释放的只是被污染的龙脉碎片，只要及时以九鼎净化，反而能恢复龙脉纯净，增强结界威力。”
这套说辞，与韩月的截然不同，却更“合理”——既承认了金人的危险性，又给出了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