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密室遗藏（三）
渭水码头，夜
河风凛冽，吹得岸边芦苇起伏如浪。码头静悄悄的，只有几艘货船系在岸边，随波摇晃。
林清玄三人赶到时，只见一艘货船船舱内亮着微弱的灯光。舱门虚掩，里面传出压抑的咳嗽声。
盖聂当先推门而入。
舱内，高渐离靠在舱壁上，面色惨白，胸口缠着绷带，血迹渗出。颜路正在为他运功疗伤，两人皆是风尘仆仆，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
“高统领！”林清玄快步上前，“你们怎会在此？天明和高月呢？”
高渐离睁开眼，看到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林盟主……你们没事就好。”
他喘息着说：“我们原本往西域去，但在函谷关遭遇阴阳家伏击。对方出动了两大长老——云中君和湘夫人，还有三百罗网杀手。我们寡不敌众，颜路先生拼死护着天明、高月突围，我断后受伤，与他们在潼关失散……”
“天明他们现在何处？”盖聂急问。
“颜路先生将他们藏在了潼关附近的‘慈航庵’，那是墨家的一处秘密据点。”高渐离道，“但我担心阴阳家会找到那里，所以想回咸阳求援，却在渭水又遇截杀……”
他咳出一口血：“若非这位朋友相救，我恐怕已经……”
他看向舱角。
那里坐着一个人，身穿粗布衣衫，头戴斗笠，正低头擦拭一柄鱼叉。听到高渐离的话，他抬起头——
竟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普通，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劳作的渔民。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反常，如深潭般不见底。
“在下阿水，渭水渔夫。”青年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昨夜打鱼时，见这位先生落水，便救了上来。”
渔夫？
林清玄灵目扫过，心中一震——这青年体内竟无半点真元波动，但周身却隐隐有股与天地自然交融的气息。这绝不是普通渔夫！
“多谢阿水兄弟。”盖聂抱拳。
“客气。”阿水摆摆手，“不过诸位，这码头不安全。刚才我打鱼时，看到下游来了几艘快船，船上都是黑衣带刀的，怕是追兵。”
话音刚落，舱外忽然传来尖锐的哨声！
“来了！”颜路脸色一变。
晓梦推开舷窗，只见下游河面，三艘快船如离弦之箭般驶来，船头立着数十名黑衣杀手，为首者正是湘君——他竟从韩非故居直接追到了这里！
“准备迎敌。”林清玄深吸一口气，太极金丹缓缓旋转。
高渐离挣扎着要站起，被颜路按住：“你伤势太重，不能再战。”
“可是……”
“交给我们。”盖聂木剑出鞘，“阿水兄弟，烦请你带高统领从后舱先走。”
阿水看看众人，又看看窗外追兵，忽然笑了：“走？为什么要走？”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久没活动筋骨了。今日月色不错，正好……抓几条大鱼。”
说完，他提着鱼叉，推开舱门，大步走向船头。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那个看似普通的渔夫背影，此刻竟有种渊渟岳峙的气度。
林清玄与晓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这个阿水，究竟是谁？
章台宫，子夜
嬴政并未入睡，而是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鬓角的白发。
内侍忽然来报：“陛下，国师求见。”
东皇太一？这么晚？
嬴政放下朱笔：“宣。”
片刻后，黑袍面具的身影飘然而入。东皇太一行礼后，直接开口：“陛下，骊山地宫之事，想必已有耳闻。”
“国师是指林清玄擅闯地宫，还是指……韩非之子现身？”嬴政语气平淡。
东皇太一沉默一瞬：“陛下果然耳目灵通。”
“朕若耳目不灵，如何坐稳这江山？”嬴政抬眼，“国师，朕有一事不明，还望解惑。”
“陛下请讲。”
“十五年前，韩非死前，国师座下云中君曾密会于他。次日云中君重伤闭关，七日后韩非死于狱中。”嬴政缓缓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御书房内，烛火忽然一跳。
东皇太一的面具在阴影中显得愈发深邃：“陛下想知道真相？”
“想。”
“那好。”东皇太一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脸——
不是狰狞，不是苍老，而是一张温润如玉的中年面容，眉目疏朗，气质出尘，竟有几分仙风道骨。
但最让人震惊的是，这张脸……
与韩非的画像，有七分相似！
“你……”嬴政瞳孔骤缩。
“韩非是我兄长。”东皇太一，或者说——韩非的弟弟韩月，淡淡说道，“同父异母，他随父姓韩，我随母姓东皇。”
他走向御案，声音缥缈：“十五年前，兄长发现了阴阳家真正的秘密——我们并非要封天，而是要打开通道，迎接‘真神’降临。他反对，与我争执。云中君自作主张，欲杀兄长灭口，却被兄长以法剑重创。”
“那韩非……”
“兄长是我亲手了结的。”韩月平静得可怕，“他太固执，不懂天地将倾，唯破而后立。但他临终前，求我放过他的妻儿。我答应了。”
他看着嬴政：“陛下现在明白了？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开启新时代。而陛下，将是新时代的‘天子’，真正的……神之代言。”
嬴政久久不语。
良久，他问：“若通道打开，此界生灵当如何？”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韩月微笑，“真神降临，会赐予信徒永恒生命。至于不信者……那便是新时代的代价。”
代价……
嬴政闭上眼。
他想起韩非当年的话：“陛下，治国如弈棋，落子无悔。”
如今这盘棋，已到中盘。
他该落哪一子？
渭水码头，船头
阿水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三艘快船，忽然将鱼叉插入甲板。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不是道门咒文，不是佛家真言，而是一种古老晦涩的音节，仿佛来自洪荒时代。
随着咒文，渭水河面开始翻涌！
不是波浪，而是水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湘君站在快船船头，正要下令进攻，忽然脸色大变：“不好！他在召唤——”
话音未落，河面轰然炸开！
三条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每一条都有十丈长，头角峥嵘，鳞甲森然——
竟是三条蛟龙！
“渭水三蛟……你是‘御龙氏’传人？！”湘君失声惊呼。
阿水咧嘴一笑：“现在知道，晚了。”
他手一挥，三条蛟龙咆哮着扑向快船！
夜色中，渭水之上，龙影翻腾，杀声震天。
而在码头货船的舱顶，林清玄仰头望向夜空。
血月依旧高悬。
但东方天际，已隐约泛起一丝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
但真正的黎明，还远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