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墨核殿夜话
就在此时，一道月白身影飘然而至。
林清玄脚踏雾气，如履平地，拂尘轻挥间，三张符箓飞出：“天地自然，秽气分散——破邪符，疾！”
符纸燃烧，化作三道金光，如箭般射向雾中那三名阴阳家术士。术士急忙结印防御，金光撞在法盾上炸开，虽未伤及他们，却打断了他们的施法。骷髅动作一滞。
“师尊！”端木蓉也从雾中跃出，青木簪光华流转，“这些傀儡的死气核心在胸口！”
她看准一具骷髅，青木簪点出，翠绿色光芒如针般刺入骷髅胸口。那骷髅浑身剧震，眼中的绿色火焰瞬间熄灭，哗啦一声散架。
“有效！”项少羽眼睛一亮，“攻击胸口！”
众人精神大振，纷纷瞄准骷髅胸口攻击。盖聂虽重伤，但剑法精妙，每一剑都精准刺穿骷髅核心；项少羽长枪如龙，专挑胸口猛刺；高渐离剑气冰寒，冻结骷髅后再碎其核心。
在三方合力下，数十具骷髅很快被清理干净。
那三名阴阳家术士见势不妙，身形隐入雾中，消失不见。
“穷寇莫追！”林清玄拦住欲追击的高渐离，“先救人要紧！”
众人合力，终于将盖聂、项梁等人护送出栈道。当最后一人踏上平地时，身后传来轰然巨响——整段栈道彻底崩塌，坠入深渊。
好险！
“多谢诸位相救。”项梁抱拳，郑重行礼，“项氏一族，铭记此恩。”
“项梁公客气。”徐夫子还礼，“墨家与项氏同抗暴秦，本该守望相助。”
盖聂靠在一块岩石上，气息微弱，但依旧强撑着道谢：“盖某……多谢。”
林清玄上前查看他的伤势，眉头紧皱：“腐心毒已侵入心脉，必须立刻祛除。蓉儿，取‘清心丹’。”
端木蓉急忙从药囊中取药，林清玄又运起真元，助盖聂化解药力。片刻后，盖聂脸上恢复一丝血色，但伤势依旧严重。
“先回机关城。”高渐离果断道，“此地不宜久留，秦军随时可能增援。”
众人迅速撤离。回程途中，林清玄注意到那个叫高月的少女一直沉默不语，只是紧紧跟在项梁身边，偶尔偷眼看自己，眼中似有好奇，又似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更让他在意的是，当他的真元无意中扫过高月时，竟感到一股极其微弱的、但本质极高的灵气波动——那绝非此界凡人能有！
这少女，不简单。
回到机关城时，已是午后。
盖聂被送往“济世阁”由端木蓉专门治疗；项梁、项少羽、高月等人被安顿在客院；林清玄则与高渐离、徐夫子直奔墨核殿——范增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殿内，范增听完徐夫子的汇报，面色凝重：“盖聂重伤，项氏一族来投，阴阳家现身……局势越来越复杂了。”
他看向林清玄：“道长，盖先生的伤，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林清玄道，“腐心毒虽霸道，但贫道以真元配合丹药，可逐步祛除。只是需要时间，至少三日。”
“三日……”范增沉吟，“恐怕敌人不会给我们三日时间。”
高渐离冷声道：“秦军今日受挫，必会调集更多兵力。阴阳家也已现身，他们的目标恐怕不止是盖聂和项氏。”
“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整个机关城。”林清玄缓缓道，“或者说，是机关城地脉深处封印的某样东西。”
他将之前发现的血祭大阵、禽滑釐刻文、机关核心室异状等情报告知范增。范增听罢，久久沉默。
“禽滑釐巨子的预言……”他喃喃道，“原来三百年前，他就预见到了今天。”
“范先生可知，机关核心室中封印的究竟是什么？”林清玄问。
范增摇头：“那是墨家最高机密，只有历代巨子知晓。我只知道，三百年前，禽滑釐巨子以毕生修为，结合墨家机关术与上古阵法，在机关城地脉深处设下‘三重禁制’，封印了某个极其可怕的存在。而那个存在，与阴阳家供奉的‘东皇太一’有莫大关联。”
“东皇太一……”林清玄重复这个名字。在修真界，东皇是上古天帝的称号，执掌太阳与时间。但此界的东皇太一，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项梁公他们，又为何会来机关城？”徐夫子问。
“这正是我要说的。”范增正色道，“项梁公此来，带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关于嬴政的‘长生计划’。”
他示意徐夫子开启隔音机关，然后压低声音：“据项梁公所言，他在咸阳的线人探知，嬴政近年来痴迷长生，秘密接见阴阳家东皇太一。东皇太一告诉他，欲得长生，需集齐三样东西：蚩尤之血、青龙之魂、以及一个‘逆天改命之人的命格’。”
“蚩尤之血，应该就是血龙潭的蚩尤血祭所要获取的。”林清玄分析，“青龙之魂……机关城地脉中封印的，莫非就是青龙残魂？”
“极有可能。”范增点头，“而那‘逆天改命之人的命格’……”
殿内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林清玄。
林清玄苦笑：“看来贫道就是那个‘异数’了。”
穿越者，逆转生死，可不就是逆天改命？
“所以嬴政和阴阳家的目标很明确。”高渐离总结，“破坏机关城，夺取青龙之魂；完成蚩尤血祭，获取蚩尤之血；再擒拿或杀死道长，夺取命格。三者合一，完成长生仪式。”
“那他们为何要释放东皇太一？”徐夫子不解，“直接夺取三样东西不就行了？”
“也许东皇太一本人就是仪式的关键。”林清玄推测，“或者，东皇太一想借这个仪式脱困，甚至……夺取嬴政的成果。”
殿内气氛压抑。若真如此，他们面对的将是秦国举国之力、阴阳家全部高手、以及一个上古邪神的算计。
“当务之急有三。”林清玄打破沉默，“第一，破坏蚩尤血祭。第二，保护青龙之魂。第三，找出内奸——若没有内应，敌人不可能对机关城如此了解。”
提到内奸，众人神色一肃。
“关于内奸，我有线索。”范增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三日前，我在整理旧档案时发现的。三年前，公输野‘走火入魔’前一个月，曾多次深夜独自进入‘地听阁’，调阅秦岭地脉图谱。而他查阅的重点区域，正是血龙潭和机关城地脉核心。”
“公输野？”徐夫子皱眉，“他不是已经……”
“死不见尸。”范增沉声道，“当时负责火化的是他的弟子李衡。但李衡在公输野‘死后’第三个月，也失踪了。”
林清玄心中一动：“公输野可能没死。或者说，他的‘死’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叛逃。”
他将在山洞中感应到的尸傀气息、以及青木簪对西南方向的反应告知众人。范增听后，脸色愈发难看。
“若公输野真成了尸傀，且与冥眼教勾结，那他一定藏在机关城附近。”范增判断，“而且，他必然还有同党——尸傀无法独自完成复杂计划。”
“引蛇出洞。”高渐离冷声道，“既然他的目标是破坏机关城、协助敌人，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
“如何引？”徐夫子问。
“假装我们要启动‘天地人三才大阵’的地阵部分，调动青龙之魂的力量加固防御。”高渐离道，“这是关乎机关城存亡的大事，内奸必然会有动作——要么破坏，要么向外传递消息。”
林清玄点头：“好计。但需要周密布置，既要引蛇出洞，又不能真的让敌人有机可乘。”
众人商议至深夜，最终定下计划：
三日后，高渐离将公开宣布，要在月圆之夜前启动地阵，调用青龙之魂的力量，以应对秦军围剿。这消息必然会传到内奸耳中。
林清玄、盖聂（若伤势允许）、项少羽等人在暗中埋伏，一旦内奸行动，立即擒拿。端木蓉负责医疗支援，盗跖负责侦查传信。
项梁和范增则负责统筹全局，协调墨家与项氏的力量。
计划已定，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林清玄回到静心阁时，夜已深。但他发现，阁外有人等候。
是项少羽和高月。
“林道长。”项少羽抱拳行礼，姿态恭敬但眼神锐利，“晚辈有一事请教。”
“请讲。”
“道长今日在战场上的手段，可是传说中的‘道法’？”项少羽直截了当，“我曾听叔父说过，上古时期，有炼气士能呼风唤雨、驱邪除魔。道长莫非是上古传承之人？”
林清玄略感意外。这项少羽看似粗豪，心思却细。他坦然点头：“算是吧。”
项少羽眼睛一亮：“那道长可知‘兵家阵法’与‘道法阵法’有何不同？我项氏祖传的‘腾龙战阵’，据说源自上古兵家，与道法有相通之处。”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林清玄略一思索，答道：“兵家阵法重势，以人力勾连天地杀气；道法阵法重炁，以真元引动天地灵气。二者本源不同，但高阶之后，确有相通之处——皆是以己心合天心，以小力引大力。”
项少羽若有所思，深深一揖：“多谢道长指点。”
他退后一步，让出身后的高月：“月儿妹妹也有话想问。”
高月上前，微微欠身，声音轻柔：“林道长，我……我最近常做一个梦。梦中有一个很大的宫殿，宫殿里有很多穿着和您相似衣服的人。他们在修炼，在炼丹，在布阵……其中有一个人的背影，很像您。”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道长，我们以前见过吗？”
林清玄心中剧震。他仔细打量高月，真元悄然探出，这一次他全力感知。果然，在高月灵魂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的、但本质极高的“真灵印记”——那是修真者转世重修才会留下的痕迹！
这少女，前世竟是修真界之人？而且看那真灵印记的强度，前世修为恐怕不低！
“或许在梦中见过吧。”林清玄按下心中惊涛，温和道，“世间缘分，本就奇妙。”
高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追问。
送走二人后，林清玄站在窗前，望向西南方向。那里，铸剑谷隐在夜色中。
而他的心中，却回响着高月的话。
如果此界有修真者转世，那是否意味着……修真界与此界，在更久远的过去，曾有某种联系？他的穿越，是否也不是偶然？
迷雾重重。
但眼下，他必须先解决机关城的危机。
月圆之夜，只剩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