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天宗晓梦
“金丹开裂，经脉尽断，还能站在这里强撑，道长毅力可嘉。”赵高缓步走近，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过咱家提醒你一句——道门修复金丹，需五行灵物。而其中‘庚金之精’，全天下只有一处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咸阳宫，陛下寝殿的‘十二金人’体内。”
说完，他转身离去，黑袍如夜雾般融入楼梯阴影。
林清玄握紧“义”令，指尖发白。赵高这是在威胁，也是在诱惑——他知道林清玄需要什么，更知道林清玄不敢去拿。
嬴政的十二金人……那是集天下兵器熔铸而成的镇国重器，据说每一尊都蕴含着万民血煞与王朝气运。取金人内的庚金之精？等于挑衅整个大秦！
“道长？”颜路关切看来。
“无妨。”林清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先处理眼下之事。”
伏念看着赵高离去的方向，沉默良久，忽然道：“子房。”
张良不知何时已上到七楼，闻言上前：“师兄。”
“庄内有内奸。”伏念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寒意，“能精确说出‘玄字第三架第四匣’的，只有掌管七楼典籍名录的三人——你，颜路，以及……”
他顿了顿：“藏书阁执事，荀况老先生。”
荀况！儒家硕果仅存的宿老，年逾八十，德高望重，曾教出李斯、韩非两位法家巨头，如今在小圣贤庄颐养天年，兼任藏书阁执事，掌管所有典籍目录！
“荀师叔不可能背叛儒家！”颜路断然道。
“未必是背叛。”张良沉吟，“荀师叔年事已高，这几日精神不济，常将目录借予弟子抄录整理。或许是有人趁机偷看了名录，泄露出去。”
“查。”伏念只说了一个字。
张良点头：“交给我。”
众人下楼。行至五楼时，林清玄忽然停步，看向东侧一个不起眼的书架。那里放着几十卷医家典籍，大多是扁鹊、仓公的医案抄本。但在书架最底层，有一卷兽皮卷轴露出半截，卷轴边缘隐约可见一个熟悉的符文——
那是玄清派的标记！
“伏念先生，那卷医书……”林清玄指向兽皮卷轴。
伏念顺着看去，略一思索：“那是三十年前，一位云游医者留下的《青囊杂记》，记载了些疑难杂症的偏方，并无特别之处。”
“可否借贫道一观？”
伏念示意颜路取来。卷轴展开，确实是医书笔迹，但其中几页夹着泛黄的便笺，便笺上以朱砂画着些古怪图案。旁人看来像是药草图示，但林清玄一眼认出——那是简化版的“聚灵阵”阵图！
更关键的是，便笺角落有一行小字，用的是修真界灵文：
“昆仑墟入口三处：一在玉虚峰顶，需月圆之夜以太阴真炁开启；一在瑶池水底，需青龙血脉为引；一在……（此处字迹模糊）……切记，墟中有‘守墟人’，非玄清弟子不可入。”
守墟人！玄清弟子！
林清玄心跳加速。他强装平静，将卷轴交还：“确是医书。贫道唐突了。”
伏念深深看他一眼，未再多言。
回到明伦堂时，已是子夜。庄外罗网剑客已撤得干干净净，但那种被毒蛇窥视的寒意仍未消散。
“七日之内，冯劫必至。”伏念坐回主位，神色疲惫，“届时三千禁军围庄，搜查之势比今夜猛烈十倍。我们必须在此之前，完成两件事。”
他看向众人：“第一，找出内奸，切断罗网眼线。第二，将吞天葫与所有可能被列为‘禁书’的典籍，转移至安全之处。”
“安全之处？”高渐离皱眉，“如今桑海城内，还有哪里能避开罗网搜查？”
张良微微一笑：“有。”
“何处？”
“海上。”
张良走到堂侧，推开一扇窗。窗外夜色如墨，但能听到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
“桑海城外三十里，有座‘蜃楼岛’，常年被海雾笼罩，船只难近。岛上有一处前朝方士修建的‘观星台’，台底有密室数间，可藏万卷典籍。”
“蜃楼岛……”六指黑侠若有所思，“可是徐福当年东渡前，训练童男童女之地？”
“正是。”张良点头，“徐福东渡后，此岛荒废，但机关密室尚存。且岛周暗流礁石密布，大船难靠，需精通水性者以小舟分批运送。罗网杀手多擅陆战，不习水性，正是最佳藏匿之所。”
盖聂忽然道：“运送典籍需可靠之人。墨家弟子中，精通水性的不多。”
“农家可以帮忙。”颜路接话，“农家弟子多出身渔猎，擅操舟泅水。我与农家烈山堂堂主田猛有旧，可请他暗中协助。”
诸子百家，开始真正联手了。
“事不宜迟。”伏念拍板，“子房，你负责联络农家，布置转移路线。颜路，你坐镇庄内，稳住冯劫到来前的局面。六指前辈、高统领、盖先生，请协助护卫转移队伍。”
他看向林清玄：“道长伤势未愈，本不该劳烦。但转移途中若遇阴阳家或罗网拦截，需道长符阵之术周旋。不知……”
“贫道义不容辞。”林清玄起身，“只是天明那边……”
“太乙山已有回信。”张良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晓梦大师答应救治天明，但有两个条件：第一，需道家天宗弟子亲自护送天明上山；第二，救治期间，墨家与儒家不得干涉天宗内务。”
“天宗弟子？”高渐离皱眉，“如今庄内哪有天宗之人？”
“有。”
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她约莫双十年华，容貌绝美却冷若冰霜，银发如瀑垂至腰际，眉心一点朱砂痣，周身散发着缥缈出尘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的剑——剑身透明如秋水，剑柄刻着北斗七星图案。
“道家天宗，晓梦。”女子缓步走入堂内，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清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
林清玄与她目光相接的刹那，体内《太清真经》竟自行运转起来！而晓梦手中的秋水剑，也发出轻微的嗡鸣！
道门同源，气机交感！
“晓梦大师亲至，有失远迎。”伏念起身行礼。
“客套免了。”晓梦语气淡漠，“那个叫天明的孩子，我已看过。青龙反噬，经脉尽毁，寻常医术无用，需以我天宗‘万物回春’秘法，引天地生机重塑经脉。”
她看向林清玄：“但施术时，需一位修为与我相当、且精通生机之道者从旁辅助。你的功法……似乎契合。”
林清玄苦笑：“贫道金丹受损，自身难保，恐难相助。”
“金丹受损？”晓梦眼中闪过兴趣，“伸手。”
林清玄迟疑一瞬，伸出右手。晓梦三指搭在他腕脉，一缕温凉如泉的真气探入。那真气与《太清真经》的至阳真元截然不同，阴柔绵长，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天宗心法《万川秋水》……”林清玄喃喃。
晓梦真气在他经脉中游走一圈，最后沉入丹田，触及那枚开裂的金丹。
“咦？”她忽然轻呼。
只见林清玄金丹表面的裂痕中，黑白二气感应到《万川秋水》的生机，竟主动缠绕上来，与晓梦的真气交融、盘旋，渐渐形成一个小小的太极图案！
“阴阳相济，龙虎交汇……”晓梦收回手，眼中异彩连连，“你的伤，我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