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水底尸袭
戌时三刻，月出东山。
第一只竹筏被推入水中，筏上绑着五个用树枝和衣物扎成的稻草人，在月光下影影绰绰，像是真人。盗跖隐藏在岸边的树丛中，手中握着系在竹筏上的长绳，以巧劲牵引竹筏向对岸漂去。
竹筏行至河心，水面忽然起了波澜。
不是水流的变化，而是十几个惨白的手臂从水下伸出，抓住了竹筏边缘！紧接着，一具具肿胀腐烂的尸体从水中爬出，它们的皮肤被水泡得发白溃烂，眼眶空洞，口中不断流出黑水。
正是水尸！
“来了！”盗跖低喝。
林清玄早已准备多时。他跃上河边一块巨石，双手结雷印，口中诵咒：“五方雷神，听我号令——诛邪！”
夜空之中，乌云骤聚。五道白色闪电从天而降，精准劈在竹筏周围的水面！
“轰隆——”
雷光炸裂，河水翻腾。雷电通过水体传导，所有水尸同时发出凄厉嘶吼，身体剧烈颤抖，冒出滚滚黑烟。它们的邪力在至阳雷霆下迅速消融。
就是现在！
端木蓉按照林清玄事先所教，全力运转《青木诀》。翠绿色的木属性灵气从她体内涌出，渗入河岸边的藤蔓植物。那些藤蔓仿佛活了过来，如灵蛇般窜入水中，缠住一具具水尸，将它们死死固定在水面！
“干得好！”林清玄赞道，手中不停，又一道雷法落下。
这一次，水尸再无力抵抗。在雷霆与藤蔓的双重夹击下，它们纷纷炸裂，化作一团团黑气消散在水中。河面很快恢复了平静，只余下竹筏残骸和几缕未散尽的黑烟。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快。
“看来这些水尸只是炮灰。”林清玄从巨石上跃下，面色凝重，“真正的麻烦，在对岸。”
他的真元感知已经捕捉到，对岸的树林中，隐藏着至少二十人。其中三股气息阴冷诡异，正是阴阳家术士；其余人呼吸沉稳，步伐整齐，是训练有素的秦军精锐。
“阴阳家果然布下了陷阱。”范增走到他身边，“道长，现在怎么办？强行渡河，正中他们下怀。”
林清玄看着手中的“分水符”，忽然笑了：“他们将陷阱设在对岸，是算准了我们只能从渡口或浅滩过河。却不知，我们还有别的选择。”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全新的符箓——那是他今日调息时新绘制的“御风符”。此符能短暂驾驭风力，虽不足以让人飞行，却可以大幅度减轻体重，配合轻功，或许能创造奇迹。
“盗跖兄弟，你的电光神行步，最远能跃过多宽的距离？”林清玄问。
盗跖想了想：“若是平地发力，十五丈是极限。但若从高处起跳，借风力的话……二十丈应该可以。”
“够了。”林清玄指向河面上游一处，“那里有一棵古松，枝干伸向河心。若从树梢起跳，配合御风符，应当能跃过二十五丈。对岸有一片芦苇荡，可以作为落脚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上游百丈处，确实有一棵巨大的古松生长在悬崖边，一根粗壮的枝干如苍龙探海，伸向河心。对岸相应位置，则是一片茂密的芦苇丛。
“但就算我能过去，其他人怎么办？”盗跖问。
“你过去后，系好绳索。”林清玄道，“我以分水符稳住水流，大家沿绳索攀过去。伤员和端木蓉，我可以带他们过去。”
“师尊，您真元未复，怎能……”端木蓉急道。
“我自有分寸。”林清玄打断她，“况且，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阴阳家在对岸设伏，绝想不到我们会从上空越过。”
计划既定，立刻行动。
众人悄无声息地向上游移动。那棵古松生长在陡峭的悬崖上，需要攀爬十余丈的岩壁才能到达。好在墨家弟子常年在山野行动，攀岩本是常事。不到半个时辰，所有人都已聚集在古松之下。
此时月已中天，清辉洒满河面。对岸的芦苇荡在月光下泛着银白，寂静无声。
林清玄将一张“御风符”贴在盗跖背后：“此符能维持三十息。你跃出后，尽量放松身体，让风力托举。落地时注意卸力。”
盗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下手脚，然后如猿猴般攀上松树主干，几个起落就到了那根探向河心的粗壮枝干末端。枝干在风中微微摇晃，下方是三十余丈的河面，波涛汹涌。
他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的同伴，咧嘴一笑，然后纵身跃出！
“御风符”瞬间激活，盗跖只觉身体一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他展开双臂，如大鸟般滑翔向对岸。夜风在耳边呼啸，河面在脚下飞速后退。
二十五丈的距离，转眼即至。
盗跖看准芦苇荡中一块稍硬的泥地，身体蜷缩，翻滚落地。“砰”的一声，泥水四溅，但他毫发无伤。
成功了！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和飞爪，将绳索一端系在一棵大树上，另一端系上飞爪，用力甩向对岸。
飞爪精准地扣在古松的枝干上。
对岸，林清玄接住飞爪，将绳索固定。一条横跨汉水支流的索道就此形成。
“伤员先过。”林清玄道，“端木蓉，你在中间策应，若有失手，以藤蔓救援。”
端木蓉点头，运转《青木诀》，河岸边的藤蔓如蛇般蠕动，在索道下方编织成一张简易的安全网。
三名重伤员被小心地固定在特制的木架上，由墨家弟子沿绳索推送过去。虽然缓慢，但有惊无险。接着是轻伤员，最后是其他弟子。
轮到端木蓉时，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绳索，开始横渡。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河水，夜风将绳索吹得摇晃不定。她闭上眼，全力运转《青木诀》，让自己的气息与手中的绳索、与对岸的草木产生共鸣。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摇晃变得有规律可循，她仿佛能“听”到风的方向和力度，身体随之调整。不过数十息，她已稳稳落地。
最后只剩下林清玄和范增。
“范先生，你先请。”林清玄道。
范增也不推辞，这位老者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敏捷，几个起落便到了对岸。
现在，只剩下林清玄一人还留在古松上。
他看了一眼对岸焦急等待的众人，又看了一眼下游方向——那里，阴阳家设伏的渡口灯火隐约可见。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愕的举动。
他没有沿绳索横渡，而是纵身一跃，直接跳向河心！
“师尊！”端木蓉失声惊呼。
但林清玄在下坠过程中，袖中飞出三张“分水符”。符箓贴在水面，瞬间展开三道无形的屏障。河水向两侧分开，露出河床！
林清玄脚踏河床，身形如箭，在水道中疾驰！他每一步踏出，前方的河水自动分开，身后的河水又迅速合拢。不过几个呼吸，他已从河床横穿三十丈河面，抵达对岸！
分水符效力的最后一瞬，林清玄跃上河岸。身后，河水轰然合拢，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近乎神仙的手段震撼得说不出话。
林清玄微微喘息——连续使用高阶符箓，消耗确实不小。但他必须这么做：一来展示实力，震慑可能还在附近窥视的敌人；二来，也是给端木蓉这些初入修行之门的人，一个关于“道法可能”的直观展示。
“师、师尊……”端木蓉声音发颤，“您没事吧？”
“无妨。”林清玄摆摆手，望向渡口方向，“倒是那些设伏的朋友，该着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下游渡口方向忽然升起三颗红色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染红了一片天幕。
那是阴阳家紧急召集的信号。
“他们发现我们渡河了。”范增沉声道，“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进入山林。”
队伍迅速收拾，钻入对岸的密林。在他们身后，渡口方向的火光越来越亮，隐约能听到马蹄声和呼喝声。
但这一切，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汉水支流，这道天堑，已被跨越。
前方，是最后两座山。
机关城，就在山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