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归墟百年（二）
漩涡中心，是一个完全静止的空间。
这里没有时间概念——或者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林清玄能看到自己的动作被拉长成无数残影，能看到归真子竹杖挥动的轨迹凝固在空中，如同琥珀中的昆虫。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块五彩石。
石不大，仅拳头大小，但散发出的光芒却照亮了整个静止空间。石身流转着赤、黄、青、白、黑五色光华，每一道光华都蕴含着一种本源之力：火、土、木、金、水。
“补天石碎片……”归真子眼中闪过激动，“传说女娲炼五色石补天，事后将剩余碎石洒落诸天万界。这一块虽只是碎片，但也蕴含着一丝补天造化之力，足以炼制假锁。”
他正要上前取石，空间忽然震荡！
静止的时间开始流动，而且流速越来越快！五彩石周围，浮现出五道虚影——
东方，青龙盘踞，龙目如电；
南方，朱雀振翅，火焰滔天；
西方，白虎咆哮，杀气凛然；
北方，玄武匍匐，重若山岳；
中央，麒麟踏云，祥瑞万千。
“五方圣兽守护？！”归真子脸色一变，“难怪三千年来无人能取此石……五圣兽虽只是虚影，但每一尊都有元婴后期的实力！”
五圣兽同时看向两人，无形的威压让空间都开始扭曲。
归真子握紧竹杖：“我拖住它们，你去取石。记住——补天石有灵，需以‘补天之意’沟通，强取无用。”
“何谓补天之意？”
“心怀苍生，愿以身补天。”归真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就像你师父做的那样。”
话音未落，五圣兽已扑来！
青龙吐息，化作漫天雷霆；朱雀振翅，洒下无尽火雨；白虎咆哮，声波震碎虚空；玄武踏地，重力骤增百倍；麒麟昂首，祥瑞化作禁锢之力。
归真子长啸一声，竹杖化作万丈青竹，枝叶舒展，硬抗五圣兽围攻！他虽强，但以一敌五，瞬间落入下风，嘴角溢血。
林清玄毫不犹豫，冲向五彩石。
离石还有十丈时，一股无形屏障挡住去路。屏障上浮现出无数画面——
天穹破裂，天河倒灌，大地化为泽国；
妖魔肆虐，生灵涂炭，人间如炼狱；
女娲炼石，以身补天，最终力竭而亡……
这些画面，是补天石记录的远古记忆，也是它的“执念”。
一个苍老的女声在林清玄心中响起：
“后来者……你为何取石？”
林清玄停下脚步，在心中回答：“为救师父，为封两界之门，为此界苍生。”
“苍生……”女声叹息，“每一个来此的人，都这么说。但真正心怀苍生者，万中无一。多数人，不过是为了力量，为了长生。”
“晚辈不敢妄称心怀苍生。”林清玄诚恳道，“但晚辈见过母亲病逝时的无奈，见过凡人面对天灾时的无力，见过修真者为一己私利掀起战火……晚辈力量微薄，但若能为此界尽一份力，纵死无悔。”
他顿了顿：“况且……师父还在门内等着我。”
画面变化，显露出玄微子以身化锁的场景：青光融入青铜巨门，门缝缓缓闭合，玄微子最后回望的眼神，充满眷恋与决绝。
女声沉默许久。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你是他的弟子？”
“是。”
“三百年前，他也来过这里。”女声柔和了些，“他本可取走补天石，炼制假锁替代自身。但他没有——他说，补天石是此界最后的希望，不应浪费在他一人身上。他要留给真正的‘救世之人’。”
女声问：“你觉得，你是那个人吗？”
林清玄摇头：“晚辈不知。晚辈只是……做该做之事。”
“好一个做该做之事。”女声轻笑，“比起那些自诩救世主的人，你更诚实。”
屏障消失了。
林清玄走到五彩石前，伸手触碰。
石身温润，五色光华流转，最终凝聚成一枚拇指大小的五彩晶石，落入他掌心。
“补天石有九块碎片，这只是其中之一。”女声道，“但炼制假锁，一块足矣。记住——炼制时需以人皇之血为引，以玄清真气为炉，以你的道心为火。成与不成，全看你是否真的‘心怀苍生’。”
“多谢前辈指点。”
“去吧。外面的战斗……快结束了。”
林清玄回头，只见归真子已浑身浴血，竹杖断成三截，但依旧死死挡住五圣兽。五圣兽虚影也开始淡化——它们的使命是守护补天石，既然石已择主，便无需再战。
虚影消散，空间恢复平静。
归真子踉跄落地，林清玄连忙上前搀扶。
“无碍……老了，不中用了。”归真子苦笑，“当年我能独战三圣兽，如今五尊齐出，便扛不住了。”
他看向林清玄手中的五彩晶石，欣慰道：“拿到就好。我们时间不多了——外面已经过去多久了？”
林清玄感应外界，脸色一变：“从我们进入归墟到现在，墟内时间已过去……三日！外界就是三百日，远超三个月期限！”
“什么？！”归真子震惊，“时间乱流加速了？比预计的还要快！”
他掐指推算，脸色越来越沉：“云中君临死前引爆的时间阵法，恐怕不止一处……整个昆仑墟的时间都在加速坍缩。我们必须立刻去最底层关闭阵眼，否则……”
话音未落，整个归墟秘境开始崩塌！
静止空间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无尽的虚空。时间乱流如潮水涌来，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扭曲、撕裂、湮灭。
“走！”归真子强提真气，撕裂空间，带着林清玄遁出秘境。
两人出现在深渊层，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凉气——
原本倒悬的世界，此刻已扭曲成诡异的螺旋状。天空与大地绞在一起，空间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远处，那具上古巫族遗骸已被时间乱流吞噬大半，只剩半边骨架。
更可怕的是，时间流速再次加快！现在深渊层的时间流速，已是外界的……三百倍！
“阵眼在最底层的‘时之核心’。”归真子咳出一口血，“但以现在的速度，我们赶到那里时，外界恐怕已过去一年……一切都晚了。”
林清玄握紧补天石：“还有办法吗？”
归真子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绝：“有。我以毕生修为，燃烧寿元，施展‘时空跳跃’，可直接传送至最底层。但此法施展后，我会……魂飞魄散。”
“前辈！”
“别说了。”归真子摆摆手，笑容释然，“我守墟五百年，早该随玉虚宫一起去了。能活到现在，见到玄清传人重归，见到补天石择主，已无憾。”
他看向林清玄：“孩子，记住——关闭阵眼后，立刻去两界之门。若见到你师父……告诉他，归真子没辜负他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