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玄道临秦
痛。
骨髓深处蔓延开的痛楚让林清玄在昏迷中蹙紧了眉头。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碎纸,在狂暴的飓风中翻滚、撕裂、重组。紫色雷光与漆黑裂缝交替闪现的记忆碎片,最后定格在丹田金丹碎裂的瞬间——三百年苦修,毁于天道一怒。
不,不是天道。
是那道不该出现的、横亘在天劫正中央的空间裂缝。仿佛苍穹睁开了一只漠然的眼睛,将他这个“变数”吞噬。
“呃……”
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林清玄终于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黄色的天空,不见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的尘霭低垂。他躺在粗粝的砂石地上,身下硌着大小不一的碎石。破损的月白色道袍沾满泥土,袖口绣着的玄清云纹几乎磨平。那柄随他两百年的拂尘斜插在三尺外的土里,银丝黯淡,柄身出现了细微裂痕。
林清玄尝试运转《太清真经》。
经脉传来针刺般的疼痛,真元流转滞涩如淤塞的河道。内视丹田,原本光华流转的金丹已碎成十几片,黯淡无光地悬浮在气海中央,仅靠一丝微弱的道韵勉强维系不散。修为倒退回炼气三层,连最基本的御风术都难以施展。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荒芜的原野,远处有低矮的土丘轮廓,植被稀疏,多是枯黄的蒿草。空气干燥,风中带着沙土和某种陌生的气味——不是修真界灵山秀水的清灵,也不是现代社会工业混杂的浊气,而是一种……苍凉、厚重,又隐隐透着铁血杀伐的味道。
“末法时代。”
林清玄喃喃吐出这四个字,心中泛起苦涩。天地间的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若非《太清真经》乃上古真传,对灵气吸纳转化有独到之处,他恐怕连炼气一层的修为都保不住。
他盘膝坐正,手掐子午诀,强行进入冥想。稀薄的灵气如涓涓细流般渗入周身毛孔,在经脉中艰难运转一周天后,汇入丹田。金丹碎片微微发亮,但修复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照这个进度,要恢复到金丹期,至少需要三百年。
前提是这个世界能活三百年。
林清玄睁开眼,目光落在拂尘上。他伸手握住尘柄,冰凉触感从掌心传来。拂尘轻微震颤,传来微弱的灵性呼应——这件本命法器虽受损,但器灵未灭。
“老伙计,我们都还活着。”他轻声说,拂去尘柄上的泥土。
忽然,远处传来隐约的震动。
林清玄侧耳细听——是马蹄声,整齐划一,由远及近。数量不少,至少二十骑,正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他强提精神,抱起拂尘,踉跄躲到一处半人高的石堆后。
不到半炷香时间,一队黑甲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
他们全身覆甲,连战马都披着皮制护具。盔甲是统一的玄黑色,胸口有简单的兽纹浮雕。为首将领手持一柄长戟,戟刃在昏黄天光下泛着冷光。所有人都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扫视荒原的每一处角落。
林清玄屏住呼吸。他从这些骑兵身上感受到了浓烈的煞气——那是久经沙场、杀人无数后凝聚的气息。在修真界,这等煞气通常是魔道修士或体修战将才有。
“百将大人,前方三里未发现墨家叛逆踪迹。”一名斥候策马回报。
被称为百将的将领勒住战马,目光扫过林清玄藏身的石堆:“搜仔细些。李相有令,凡六国遗民、诸子百家门徒,格杀勿论。”
“诺!”
骑兵散开,呈扇形搜索。其中两人径直朝石堆而来。
林清玄心念电转。他如今真元匮乏,符箓材料全失,储物戒指在空间裂缝中崩毁,仅存三张贴身收藏的低阶符箓——一张烈火符,一张神行符,一张雷火符。都是炼气期作品,威力有限。
马蹄声近在咫尺。
一名年轻秦兵跳下马,长矛随意刺向石堆缝隙——正是林清玄藏身之处!
退无可退。
林清玄指尖一挑,袖中烈火符滑入掌心。真元注入,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符文骤然亮起,无火自燃。
“疾!”
拳头大的火球呼啸而出,正中秦兵胸甲!
“嘭!”
火焰炸开,虽未穿透精铁甲胄,但高温气浪将秦兵掀翻在地。战马受惊嘶鸣,前蹄扬起。
“有方士!”百将暴喝,长戟一指,“围杀!要活口!”
秦军反应极快,十余名骑兵瞬间形成合围,长戟弓弩齐指石堆。
林清玄苦笑。这一张烈火符消耗了他三成真元,效果却差强人意。若在修真界,炼气期的烈火符足以烧穿凡铁,但此界灵气稀薄,符箓威力大打折扣,连秦军制式甲胄都破不开。
他不再犹豫,取出神行符拍在左腿。
真元催动,符文化作青光没入经络。林清玄顿觉双腿轻盈,一步踏出便是三丈开外,身形如烟似雾,在乱石间几个起落已冲出包围圈。
“放箭!”
箭矢破空而来。林清玄头也不回,拂尘向后一扫,真元灌注尘丝,扫落五六支弩箭。但箭矢密集,仍有一支擦过肩头,带出一溜血花。
炼气期的护体真元太弱了。
他咬紧牙关,全力奔逃。神行符效果持续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摆脱追兵。
前方出现断崖,崖下河水奔腾,深不见底。
追兵已至身后三十步,弓弩再次上弦。
绝境。
林清玄站在崖边,回头望去。二十黑骑如铁壁合围,百将的长戟在昏暗中闪着寒光。没有叫阵,没有劝降,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这就是秦军。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史书——赳赳老秦,共赴国难。那些文字此刻化为眼前的铁骑,沉重得让人窒息。
“跳崖,或受死。”百将的声音没有起伏。
林清玄笑了。道门修士,可死于天劫,可死于斗法,岂能死于凡夫刀兵之下?
他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河水迅速逼近。在入水前最后一瞬,他催动最后真元,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气膜——这是炼气期唯一能施展的避水术,最多维持半刻钟。
“砰!”
身体砸入湍急的河流,冰冷刺骨。林清玄屏住呼吸,随激流向下游漂去。肩头的箭伤浸水后剧痛,真元飞速消耗。
半刻钟后,气膜破裂。他呛了几口水,意识开始模糊。只能勉强运转《太清真经》护住心脉,任由河水裹挟。
不知过了多久,后背撞上硬物。
林清玄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冲上一处浅滩。天色已近黄昏,远处有稀疏的林木。他爬上岸,瘫倒在鹅卵石滩上,大口喘息。
真元彻底耗尽,经脉空荡荡地疼痛。肩头伤口泡得发白,失血让他头晕目眩。
必须尽快处理伤口,恢复真元。
他勉强坐起,从道袍内衬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肩伤。随后盘膝入定,开始吸纳天地间微薄的灵气。
这一次冥想,他发现了异样。
《太清真经》运转时,不仅能吸纳灵气,还能将空气中另一种能量转化为真元——那种能量更活跃,更……暴烈?像是被稀释了无数倍的战场杀气,又像是某种生命本源的力量。
“内力?”林清玄想起秦时世界的设定。武者修炼内力,与修真界的灵气似是而非。而《太清真经》竟能兼容转化,不愧是上古真传。
虽然转化效率极低,但总比没有强。
一个时辰后,他恢复了一成真元,勉强能站起行走。必须找到安全处所,夜晚的荒原不知有何危险。
正要起身,忽然闻到淡淡的烟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