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西行路上
同一时间，咸阳宫。
新建的钦天监位于章台宫西侧，占地百亩，高台广厦，气象森严。监内分设“观星”、“测地”、“录籍”、“镇邪”四司，由李斯兼任监正，蒙恬任副监，实际主事者却是两位新面孔——
一位是原阴阳家星魂，因未参与韩月之乱且主动投诚，被嬴政赦免，任观星司主事。
另一位更让人意外：楚南公。这位神秘老者自称“闲云野鹤”，却在钦天监成立当日主动求见嬴政，献上《山河气运图》，被任命为监内“客卿”，地位超然。
此刻，钦天监顶层观星台。
星魂操控着巨大的青铜星盘，盘面上星辰流转，隐隐显出一副诡异天象：七颗血色星辰正在缓缓靠近，形成勺状。
“陛下请看，”星魂声音依旧阴柔，但多了几分恭敬，“此为‘七杀聚星’，史载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黄帝与蚩尤决战前，一次是武王伐纣前。皆是改朝换代、生灵涂炭之兆。”
嬴政负手而立，玄色龙袍在夜风中微扬：“还有多久？”
“按星象推算，七十四日后，七星将完全重叠，天穹最薄弱。届时域外天魔可大规模降临。”星魂顿了顿，“但……有一个变数。”
“说。”
“紫微帝星旁，近日多出一颗‘辅星’，光芒虽弱，却隐隐有牵制七杀之力。”星魂指向星盘一角，“此星轨迹飘忽，无法测算其来历，但每次闪亮，都与……林清玄有关。”
嬴政眼神微动：“你是说，他是应劫之人？”
“不止是应劫之人。”楚南公拄着拐杖走来，白发在风中飘舞，“老朽以‘龟甲卜术’推演九次，次次皆得‘潜龙在渊，腾必九天’之象。此子命格，与陛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何解？”
“老朽不敢妄言天机。”楚南公深深看了嬴政一眼，“只知若为敌，则两败俱伤；若为友，或可共渡此劫。”
嬴政沉默。他一生杀伐果断，从未将命运寄托于他人。但那天在天问台上，林清玄以符箓对抗天魔的身影，确实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蒙恬。”
“臣在。”
“你亲自去一趟机关城。”嬴政缓缓道，“带朕的口谕：抗魔联盟若真为天下苍生，朝廷可提供粮草军械，乃至……有限度的合作。但联盟需定期向钦天监报备动向，且不得插手地方政务。”
“若他们不答应？”
“那便是乱党。”嬴政声音转冷，“剿之。”
蒙恬领命退下。
星魂犹豫片刻，低声道：“陛下，还有一事……月神虽被囚禁，但昨日狱卒来报，说她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东皇未死，月神永存；三魂七魄，皆在月中’。”星魂皱眉，“臣怀疑，月神可能将部分魂魄寄托于‘月华镜’中，那件神器至今下落不明。”
嬴政眼中寒光一闪：“查。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是。”
待星魂退下，观星台只剩嬴政与楚南公。
“老先生似乎还有话要说？”嬴政看向楚南公。
楚南公望着星空，喃喃道：“陛下可曾想过，为何此界灵气稀薄，却仍有修仙传承？为何上古时期大能辈出，如今却连元婴都罕见？”
“朕问过韩月，他说是‘天道变迁’。”
“非也。”楚南公摇头，“老朽游历天下百年，发现一个规律：凡是灵气浓郁之地，必有大灾。昆仑墟三百年前灵气最盛，随后守墟人一脉死绝；蓬莱岛两百年前灵气爆发，随后整岛沉没；蜀山剑派百年前灵气复苏，随后遭天火焚山……”
他转身看向嬴政：“灵气非福，实为祸根。每一次灵气复苏，都伴随着‘彼界’对‘此界’的侵蚀加剧。而那些上古大能，其实是……‘修补漏洞’的匠人。”
嬴政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修仙者修炼的灵气，其实是……入侵此界的‘异界能量’？”
“可以这么理解。”楚南公叹息，“所以此界天道本能排斥修仙者，所以修仙者渡劫时天雷格外猛烈——那其实是天道在‘杀菌消毒’。”
“那林清玄……”
“他是例外。”楚南公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玄清派的功法，似乎能‘净化’灵气，将其转化为此界可接受的能量。这也是为何韩月一定要得到玄清传承——若他能掌握此法，便可无副作用地吸收天魔之力，真正实现‘真神降临’。”
嬴政深吸一口气。
今日听到的秘辛，比他过去四十年知道的都多。
“老先生为何告诉朕这些？”
“因为陛下是人间帝王，是此界‘人道气运’的象征。”楚南公郑重道，“天魔要侵蚀此界，必先破人道。陛下与林清玄，一个代表人道，一个代表天道修补之力，二者结合，方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另外，老朽怀疑……云中君未死。”
“什么？”
“那日地宫中的云中君，虽实力接近元婴，但气息虚浮，更像是一具‘分身’或‘替身’。”楚南公道，“真正的云中君，恐怕早已潜入昆仑墟。因为只有那里混乱的时间流速，才能让他在短时间内，完成某种需要漫长时间积累的仪式。”
嬴政握紧剑柄：“什么仪式？”
“不知。但必与‘蚩尤复活’有关。”
夜风骤急，观星台上的灯火摇曳不定。
嬴政望向西方，那是昆仑墟的方向。
“林清玄……但愿你不会让朕失望。”
三日后，林清玄、晓梦、盖聂三人离开机关城，向西而行。
盖聂伤势未愈，本不该同行，但他执意要来：“我曾随师父鬼谷子游历昆仑外围，熟悉路径。且韩川先生托我寻找一味昆仑特有的‘雪魄草’，可治他根基之伤。”
于是三人一队，晓梦的弟子阿水则留在机关城，协助张良处理联盟事务。
此行路线：出函谷关，经河西走廊，过玉门关，入西域，最后抵达昆仑山脉。
一路上，林清玄明显感觉到天地灵气的变化——越是向西，灵气越稀薄，但到了河西走廊一带，反而开始复苏。虽然仍远不如修真界的平均水平，但已足够他缓慢修炼。
“此处地脉有异。”晓梦在一处戈壁滩停下，蹲身抚摸沙土，“地下三百丈处，有炽热灵气上涌，但被一层阴寒之力封锁。”
林清玄灵目开启，果然看到地底深处，赤红与幽蓝两股力量如太极般纠缠。
“是上古封印。”盖聂沉声道，“师父说过，河西走廊一带，曾是黄帝与蚩尤大战的战场之一。战后黄帝以地脉为阵，封印了蚩尤部分魔躯碎片。这些封印年代久远，恐有松动。”
正说着，远处传来驼铃声。
一支商队从沙丘后转出，约莫二十余人，骆驼背上满载货物。为首的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胡商，见到三人，远远就举手行礼。
“三位道长，可是要去昆仑寻仙？”胡商汉语流利，带着西域口音。
林清玄回礼：“正是。阁下是……”
“小人阿史那·骨碌，粟特商人，常走这条商路。”胡商笑道，“最近昆仑山不太平，常有黑风暴、地动，还有人说看到‘鬼兵’夜行。三位若要去，不如与商队同行，彼此有个照应。”
晓梦与林清玄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那便叨扰了。”
商队扎营休息时，林清玄从阿史那口中得知更多消息：
“大概一个月前开始，昆仑山方向每到子时，就会传来鼓声——不是人皮鼓，是那种……像大地心跳一样的闷响。有胆大的牧民去看，回来说山脚裂开了一道缝，深不见底，往外冒黑气。”
“可有人进去探查？”
“有，三个于阗国的武士进去了，再没出来。”阿史那压低声音，“不过七天前，有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从山里跑出来，浑身是血，嘴里喊着‘门开了，门开了’……当天晚上就死了。临死前，他给了我这个。”
阿史那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碎片，非金非玉，触手冰凉。
林清玄接过碎片，灵识探查，脸色骤变——碎片中竟残留着一丝熟悉的剑气！
“这是……玄清剑气的痕迹！”他心中震惊，“那老道士，难道是玄清派的前辈？”
晓梦也感应到了：“剑气至少残留了五十年以上，但碎片本身更新……像是从某件古物上刚刚剥落的。”
盖聂仔细查看碎片边缘：“有灼烧和撕裂的痕迹，应该是被巨大力量强行破坏。”
林清玄握紧碎片，心中涌起不祥预感。
玄清派除了师父，难道还有其他传人留在昆仑？那老道士说的“门开了”，指的是两界之门？
“阿史那首领，可知那老道士葬在何处？”
“埋在绿洲的胡杨林里，我带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