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血染沧溟（一）
养心斋
荀况没有睡。他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一卷《春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中摩挲着一块玉佩，那是孙子荀彧满月时，他亲手雕刻的，正面是“彧”字，背面刻着“君子如玉”。
“彧儿……”老人低声喃喃，“爷爷对不住你。”
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荀况猛地抬头，见一道黑影从屋檐滑落，悄无声息地站在院中。
不是徐福，而是一个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身材瘦小，动作却灵巧如猫。
“荀老先生。”蒙面人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听不出男女，“主人让我传话：今夜之事若有变故，令孙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荀况握紧玉佩，指节发白：“回去告诉李斯，老夫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但他也要遵守承诺——行动结束后，立刻放了我孙儿。”
蒙面人轻笑：“那是自然。不过主人还说……老先生最好别耍花样。您在城南听潮阁养的那些死士，主人早就知道了。”
荀况心中一沉。
“放心，主人不会动他们。”蒙面人转身，“只要今夜计划顺利，那些人……或许还能活几个。”
说完，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翻墙离去。
荀况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李斯果然早就知道！那今夜的行动……
他猛地站起，想去找张良，但走到门口又停住。
现在去，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一旦自己离开养心斋，李斯立刻就会知道事情有变，荀彧的性命……
老人痛苦地闭上眼。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他现在只能相信张良，相信那些年轻人，能够创造奇迹。
丑时初刻，鬼见愁海域
五艘黑色战船如巨兽般潜伏在夜色中，船身没有任何标识，帆布漆黑，与海天融为一体。最大的那艘指挥船上，赵高站在船头，灰白瞳孔望着远方的海面。
月神立在他身侧，玉笛在指尖轻转。湘君断了一臂，此刻站在稍后的位置，青铜机关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消息准确吗？”月神忽然问。
“荀况那老东西，不敢拿孙子的命开玩笑。”赵高淡淡一笑，“三日后丑时，儒家和墨家的残部会从鬼见愁海域转移典籍去蜃楼岛。这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最好机会。”
“林清玄呢？”月神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应该跟儒家在一起。”
“不在。”赵高摇头，“据探子回报，他被道家天宗的晓梦带去了太乙山。不过无妨，只要拿下儒家和墨家，断了他们的根基，一个林清玄翻不起大浪。”
湘君阴恻恻开口：“赵大人，事后那老东西的孙子……”
“杀了。”赵高语气平淡，“留着他，始终是个隐患。荀况既然选择了背叛儒家，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正说着，远处海面忽然出现几点灯火！
三艘小船，正摇摇晃晃地朝着鬼见愁海域驶来！船上堆满箱子，隐约可见有人影晃动。
“来了。”赵高抬手，“传令，等他们进入包围圈，立刻合围，一个不留。”
命令层层传下，五艘战船开始缓缓移动，如一张大网，悄然撒向那三艘小船。
但他们没有注意到，在更远处的黑暗中，几艘更小的“穿浪舟”正借着夜色和海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过鬼见愁，驶向龙门峡。
其中一艘穿浪舟上，伏念与颜路并肩而立。
“子房那边，应该开始了吧。”颜路轻声道。
伏念点头，望向鬼见愁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希望他平安。”
听潮阁，二楼
张良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青铜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鬼见愁方向。
“时间到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韩统领点头。
三十名死士同时服下龟息丹，气息瞬间消失，如三十具没有生命的雕像。
“出发。”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听潮阁，登上早就准备好的三艘快艇，如离弦之箭射向鬼见愁海域。
海风呼啸，浪花拍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张良握紧剑柄，眼神坚定。
今夜，要么救回荀彧，要么……葬身大海。
而远在太乙山的林清玄，此刻忽然心有所感，望向桑海方向。
灵识增强后，他对危机的感应也敏锐了许多。那边，正有血光冲天。
“大师。”他敲响晓梦的房门，“桑海那边，出事了。”
晓梦推门而出，手中秋水剑已出鞘半寸。
“准备下山。”她只说了一句。
丑时三刻，鬼见愁海域。
三艘满载箱笼的小船，如赴死的羔羊，缓缓驶入罗网布下的天罗地网。赵高站在指挥船船头，灰白瞳孔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放箭。”他抬手轻挥，声音平淡如常。
五艘战船同时亮起火把，箭矢如蝗虫般破空而来，箭头上包裹着浸油的布条，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火线！三艘小船瞬间被火箭覆盖，船身燃起熊熊大火！
但诡异的是，船上没有惨叫声，也没有人影逃窜。
赵高脸色微变：“不对！船上没人！”
话音未落，三艘燃烧的小船突然同时爆炸！不是火药，而是某种特制的油料——爆炸威力不大，却将燃烧的船体碎片炸得漫天飞溅！无数燃烧的木板、碎帆如流星般砸向罗网战船！
“灭火！快灭火！”各船船长嘶声吼叫。
就在罗网战船陷入混乱之际，海面下，三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浮现。
张良率领的死士到了！
他们借着小船爆炸的掩护，从水下潜至罗网战船侧舷，口中含着芦苇杆换气，手中握着特制的勾爪。“唰唰”几声轻响，勾爪抛上船舷，三十人如壁虎般迅速攀爬而上！
“敌袭——！”
一名罗网杀手发现异常，刚喊出声，咽喉就被一柄短刃割断。韩统领如猎豹般扑上甲板，手中双刀翻飞，瞬间又放倒三人。其余死士紧随其后，如狼入羊群，刀光剑影中，鲜血喷溅！
“一群废物！”月神冷哼一声，玉笛横在唇边，凄厉的笛音破空而起！
音波如实质般扩散，甲板上的死士齐齐一震，动作顿时迟缓！这不是普通音攻，而是直击神魂的“摄魂魔音”！修为稍弱者，当场七窍流血，倒地抽搐！
韩统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对耳塞塞住双耳——这是行动前张良特别准备的，以蜂蜡混合药草制成，可抵挡部分音攻。他挥刀直扑月神，刀光如匹练斩落！
“蝼蚁。”月神玉笛轻点，一道月华凝成的气墙挡在身前。刀光斩在气墙上，竟被震得倒飞而回！韩统领虎口崩裂，连退七步，一口鲜血喷出！
差距太大了！
“救人要紧！”张良的声音从船舱入口传来，“按原计划，我去底舱，你们拖住他们！”
他如游鱼般滑入船舱通道，身后两名死士紧随。月神欲追，却被韩统领拼死拦住——他自知不敌，但哪怕只能拖住一息，也是值得的！
“找死！”月神眼中寒光一闪，玉笛陡然加速，笛音化作无数银针，暴雨般射向韩统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巨响从船底传来！整艘指挥船剧烈摇晃，船体左侧被炸开一个大洞！海水疯狂涌入！
不是张良他们做的，而是……另一股势力！
赵高猛地转头，望向爆炸传来的方向。只见漆黑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多了十几艘小艇，艇上人影绰绰，正朝这边急速驶来！艇首处，一面青色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旗上绣着一棵五谷图案。
农家！
“田猛！”赵高脸色铁青，“他怎么会在这里？！”
指挥船开始倾斜。底舱，张良已突破四名“杀”字级高手的阻拦，找到了关押荀彧的牢房。那是个十五岁的清秀少年，被铁链锁在柱子上，面色惨白，眼中却无恐惧，只有倔强。
“荀彧师弟？”张良一剑斩断铁锁。
“你是……张良师兄？”荀彧认出了他，“爷爷他……”
“出去再说！”张良扶起少年，转身冲出牢房。两名死士断后，拼命挡住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