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帝阙危局(二)
两日后,夜,玄都观静室
林清玄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流转。经过两日调息,太极金丹愈发凝实,表面金银纹路如水波般荡漾。他能感觉到,第三朵“神花”已近凝聚边缘,只差一个契机。
“叩叩。”
门外传来轻响。晓梦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一卷泛黄的古籍。
“我在观中藏书阁找到的。”她将古籍放在案上,“《咸阳地脉考》,是百年前一位方士所著,记载了咸阳城下的地脉走向,以及……十二金人的炼制秘辛。”
林清玄展开古籍,仔细阅读。书中记载,十二金人并非嬴政首创,而是秦历代先君收集六国兵器,融以天外陨铁,再以秘法灌注王朝气运炼制而成。每尊金人重三十四万斤,内蕴一缕庚金之精,十二缕合一,可铸无上神兵。
“书中说,地宫入口在章台宫正殿下三尺,需以帝王玉玺为钥开启。”晓梦指着其中一段,“但还有一条密道,在城外骊山皇陵中,与始皇陵地宫相通。不过……”
“不过什么?”
“密道中布满机关,且需以‘纯阳之血’破禁。”晓梦看向他,“你是此界唯一修成纯阳真元的修士,你的血,或许就是钥匙。”
纯阳之血……林清玄若有所思。
正说着,窗外忽然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笛声。笛音凄清婉转,如泣如诉,在夜空中回荡。
“是《幽兰操》。”盖聂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一丝复杂,“咸阳宫中,只有一人会吹此曲。”
“谁?”
“丽姬。”盖聂推开房门,神色微黯,“她是荆轲的师妹,也是……天明的母亲。”
天明母亲?她不是已经……
“她还活着?”林清玄惊讶。
“我不知道。”盖聂摇头,“十五年前,荆轲刺秦失败,丽姬被俘入宫,从此音讯全无。有人说她已死,有人说她被囚禁在冷宫。这笛声……太像了。”
笛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明日便是宫宴。”晓梦看向两人,“若真要去,现在该做决定了。”
林清玄与盖聂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去。”
翌日,黄昏,章台宫
宫灯初上,将整座宫殿映照得金碧辉煌。章台宫是大秦正殿,重檐庑殿,九阶玉陛,处处彰显着帝国威严。
宫门前,林清玄三人递上名帖。守卫验看后,躬身行礼:“陛下有令,三位请随我来。”
没有搜身,没有盘问,守卫的态度恭敬得反常。
三人跟随内侍穿过三道宫门,沿途所见皆是甲士林立,气氛肃杀。但那些甲士对他们视若无睹,仿佛早已得到指令。
终于抵达正殿。殿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乐声悠扬。
嬴政高坐龙椅之上,年约四旬,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玄色龙袍,面容威严,目光如炬。他左右两侧各设一席,左席坐着李斯,右席坐着赵高。而在赵高下首,还有一个空位——那是留给东皇太一的,但人未至。
“草民林清玄(晓梦、盖聂),拜见陛下。”三人执礼,不卑不亢。
嬴政抬手:“三位不必多礼,赐座。”
内侍搬来三张席案,置于殿下右侧。三人落座,立刻有宫女奉上酒食。
“林道长。”嬴政开口,声音浑厚,“朕听闻你在机关城,以一人之力重创月神,可有此事?”
“月神大人修为高深,贫道只是侥幸。”林清玄谨慎回应。
“侥幸?”嬴政笑了,“能以金丹修为伤及阴阳家长老,这可不是侥幸。道长不必自谦,朕今日设宴,便是想与道长坦诚一谈。”
他举起酒樽:“先饮此杯。”
众人举杯共饮。酒是宫廷御酿,醇厚甘冽,但林清玄以真元裹住酒液,并未真正下咽。
“陛下想谈什么?”放下酒樽后,林清玄问。
“谈天下,谈苍生,谈……长生。”嬴政目光深邃,“道长可知,朕为何要焚书禁武?”
“愿闻其详。”
“天下初定,六国遗民各怀异心。”嬴政缓缓道,“若任由百家学说流传,各持己见,必再生纷争。唯有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天下才能真正一统,百姓才能真正安宁。”
他顿了顿:“至于禁武——战国五百年,各国征伐不断,天下苍生十室九空。朕收天下兵器铸为金人,非为私欲,而是要让这世间,再无战乱之苦。”
这番话,若出自真心,倒也算胸怀天下。
“那陛下求长生,又为何?”晓梦忽然问。
嬴政看向她,沉默良久:“因为朕怕。”
“怕?”
“怕朕死后,天下再乱。”嬴政的声音低沉下来,“朕扫灭六国,杀了太多人,结下太多仇。若朕一朝身死,那些仇恨便会如野火燎原,将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烧成灰烬。”
他握紧酒樽:“朕需要时间——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朕要活着,看着天下真正安定,看着百姓真正归心。到那时,朕才能安心闭眼。”
这理由,出乎所有人意料。
盖聂抬起头,深深看了嬴政一眼。这位他曾效忠的君王,此刻眼中的疲惫与执念,竟如此真实。
“所以陛下与阴阳家合作,是为求长生之法?”林清玄问。
“是,也不是。”嬴政放下酒樽,“国师告诉朕,昆仑墟内有九鼎,可封堵天魔通道,护佑此界平安。但开启昆仑墟,需太阴真炁与青龙血脉。那两个孩子……”
他看向盖聂:“荆轲之子,与燕国公主之女。朕知道,他们现在在你们手中。”
气氛骤然紧张。
“陛下想要他们?”林清玄声音转冷。
“朕想要九鼎封天。”嬴政直视他,“但国师说,开启墟门会耗损钥匙本源,那两个孩子可能会死。所以朕在犹豫——是以两个孩子的性命,换天下苍生平安;还是放任天魔降临,生灵涂炭?”
这是一个残酷的抉择。
“没有第三条路吗?”盖聂忽然开口,“比如,找到不伤及他们的开启之法?”
“国师说没有。”嬴政摇头,“但朕不信。所以朕想请林道长帮忙——你身怀上古传承,或许知道其他方法。”
原来如此。嬴政招揽林清玄,是想借他的知识,寻找两全之策。
“若贫道说不知道呢?”林清玄问。
“那朕只能选择相信国师。”嬴政语气转冷,“为了天下苍生,牺牲两人,朕……不得不为。”
殿内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将领匆匆入殿,单膝跪地:
“陛下!骊山皇陵……出事了!”
嬴政脸色一变:“何事?”
“地宫密道入口被人强行破开,守陵卫队死伤十七人!”将领喘息道,“凶手……凶手留下了一枚令牌。”
他双手呈上一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墨”字,背面是机关齿轮图案。
墨家令牌!
高渐离他们不是在去西域的路上吗?怎么会出现在骊山皇陵?
林清玄心中警铃大作——这分明是栽赃!
“墨家……”嬴政缓缓站起,眼中寒光闪烁,“好一个墨家,竟敢动朕的皇陵。”
“陛下息怒!”李斯急忙道,“此事或有蹊跷。墨家残部正在逃亡,怎会冒险来咸阳?”
“令牌在此,还有什么可说?”赵高阴恻恻道,“陛下,臣请立刻发兵,围剿墨家逆贼!”
嬴政看向林清玄三人:“三位,此事你们可知情?”
“贫道不知。”林清玄沉声道,“但请陛下明察,这很可能是有人栽赃嫁祸。”
“栽赃?”赵高冷笑,“谁能从墨家手中盗得统领令牌?谁又能潜入骊山皇陵杀人破门?林道长,你们与墨家关系密切,莫不是……”
“够了。”嬴政打断他,“林道长,朕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龙纹玉佩:“这是开启地宫密道的信物。三日内,你若能查明真相,擒获真凶,朕便信你。若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林清玄接过玉佩,入手温润,内蕴一丝帝王气运。
“三日为限,贫道定给陛下一个交代。”
“好。”嬴政挥手,“退下吧。”
三人退出大殿。走出宫门时,夜风扑面,寒意刺骨。
“是陷阱。”晓梦传音,“有人故意引我们去骊山皇陵。”
“而且算准了时间。”盖聂脸色凝重,“在我们赴宴时发难,让我们无法辩驳。”
林清玄握紧玉佩:“但我们必须去。这不仅关乎墨家清白,也关乎……”
他望向骊山方向,那里是始皇陵所在,也是密道入口。
庚金之精,就在密道深处。
这究竟是陷阱,还是……
有人在暗中给他们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