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暗潮迭起
夜风卷过小圣贤庄前的青石广场,檐角风铃急响如骤雨。
赵高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千层波澜。玄字第三架第四匣——如此精准的位置,绝非外人能知!
伏念面沉如水,袖中手掌已悄然握紧戒尺。张良神色依旧从容,但眼中闪过一瞬的寒光。颜路轻轻放下茶盏,起身走到伏念身侧,三人成犄角之势,隐隐将藏书阁入口护在身后。
“赵大人说笑了。”张良笑容温润,“藏书阁七楼收的是些杂家孤本,并无禁书。且七楼设有机关阵法,非掌门令符不得入。大人若要查,不如从一楼开始。”
“机关阵法?”月神轻笑,玉笛在掌心轻转,“可是‘九宫迷魂阵’与‘七星剑罡阵’?巧了,本座三年前拜访贵庄时,曾见伏念先生演示过破阵之法。”
她缓步上前,月光在她脚下凝聚成银色莲印:“伏念先生可还记得?当时您说,此阵唯有儒家掌门与持‘仁’‘礼’双令者可解。而双令……一在您手中,一在颜路先生处。”
话音未落,月神突然抬手,玉笛射出一道银光,直取颜路腰间!
“铛!”
一柄木剑横空出现,精准点碎银光。盖聂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颜路身侧,衣袍无风自动。他身后,高渐离的水寒剑也已出鞘半寸,寒气弥漫。
“月神大人。”盖聂声音平静,“颜路先生是儒家二当家,岂是你能随意试探的?”
月神眼中月华流转,却未再出手。她看向盖聂,又看向他身后——六指黑侠正从庄内走出,火焰长剑拖曳着赤红流光,所过之处地面焦黑。
“墨家余孽,道家弃徒,如今又与儒家勾结。”赵高抚掌轻笑,“真是好一场群魔乱舞。伏念先生,这就是儒家所谓的‘正道’?”
“正道与否,不在口舌之争。”伏念终于开口,戒尺在掌心一顿,“赵大人要查七楼,可以。但需依我儒家规矩——”
他目光扫过三百罗网剑客:“只许赵大人与月神大人两人入内,且不得触碰任何典籍,由我亲自陪同翻阅。时限一炷香,过时不出,庄内机关自启,格杀勿论。”
最后四字,杀气凛然!
赵高灰白瞳孔微缩,随即笑了:“伏念先生好大的威风。不过……咱家依你。”
他抬手示意,罗网剑客齐齐退后三步。月神看了湘君一眼,湘君会意,独臂按住腰间机关,青铜手指微微张开,隐约有黑气渗出——那是冥眼教的血咒,显然在准备某种后手。
“道长。”伏念转身看向林清玄,声音压低,“七楼阵法需三人共持令符方可完全开启。我持‘仁’令,颜路师弟持‘礼’令,第三枚‘义’令……历代由巨子保管,但墨家巨子已失踪三年。”
林清玄瞬间明白:“需要有人暂代持令?”
“不错。”伏念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义”字,背面是墨家标志,“此令是当年六指黑侠前辈暂存于儒家的信物,本待墨家新任巨子来接。今夜情况特殊,需一位与墨家有渊源、且通晓阵法之人持此令镇守阵眼。”
他看向六指黑侠,又看向高渐离,最后目光落在林清玄身上:“六指前辈火焰真气过于霸道,会冲撞阵法阴阳平衡。高统领修的是寒冰剑道,亦不适宜。道长所修道法中正平和,且精通符阵之术,是最佳人选。”
林清玄接过“义”令。令牌入手温润,隐隐有股浩然正气与墨家机关术特有的灵机交织。他能感觉到,这令牌不仅是一把钥匙,更是一件承载了儒家“义理”与墨家“兼爱”双重意念的法器。
“贫道定当尽力。”
“随我来。”
伏念当先走向藏书阁,颜路、林清玄紧随。张良留在原地,与盖聂、高渐离、六指黑侠呈扇形散开,隐隐封锁住罗网与阴阳家可能突袭的所有路线。
赵高与月神对视一眼,迈步跟上。
藏书阁七楼
烛火比楼下昏暗许多。这里的书架以紫檀木打造,每架只放九匣,暗合九五之数。空气中有股陈年墨香混合着防虫药草的气息,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伏念走到西墙第三架前,架上果然有四个紫檀木匣,匣面分别刻着“天地玄黄”四字。他伸手按在“玄”字匣上,并未打开,而是转头看向赵高:
“赵大人,你要查的是此匣?”
赵高笑容不变:“正是。”
“那好。”伏念收回手,“请赵大人亲自打开。不过有言在先——此匣设有‘血印封’,若非匣主自愿,或持正宗儒家浩然正气者开启,强行破封会触发自毁机关,匣中典籍将化为飞灰。”
月神眉头微蹙:“血印封?可是以精血为引、文气为锁的秘术?”
“月神大人见识广博。”伏念淡淡道,“此封乃我儒家秘传,专为保护孤本而设。当年玄微子留下手札时,自愿以心血下印,言明‘唯正道之士可观’。赵大人若要开匣,需先证明自己是‘正道之士’。”
这分明是刁难!
赵高脸上笑容终于淡去:“伏念先生这是要抗旨?”
“伏念不敢。”伏念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此乃《大秦律》第七章第三十二条:凡搜查私宅,需有御史大夫以上官员在场,并出示盖有廷尉府印的搜查令。赵大人手中虽是陛下口谕,但无廷尉府印,按律……伏念有权拒绝。”
他直视赵高:“除非赵大人承认,今夜之行并非奉旨,而是……假传圣旨。”
假传圣旨,诛九族的大罪!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月神玉笛缓缓抬起,笛身泛起银光。赵高身后的阴影中,隐约有数道诡异的气息开始凝聚——那是罗网埋伏的杀手,至少是“杀”字级以上!
颜路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印章:“赵大人,此乃廷尉李斯大人三日前送来的信物。李大人言明,搜查小圣贤庄之事由御史大夫冯劫全权负责,赵大人若想提前介入,需持此印为凭。”
他将印章托在掌心,印章上刻着一个篆字——“衡”。
李斯的私印!
赵高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那枚印章,灰白瞳孔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愤怒?忌惮?还是……恐惧?
“李斯……他倒是想得周全。”赵高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林清玄冷眼旁观,心中渐明。赵高与李斯虽同属嬴政麾下,但绝非铁板一块。李斯要的是焚书愚民、巩固法家独尊;赵高要的是长生秘术、扩张罗网势力。二人表面合作,实则各怀鬼胎。
今夜赵高抢先出手,显然是想独吞玄微子手札中的修仙秘密。而李斯早有防备,故意留下印章制衡——这是朝堂上的权术博弈,却将小圣贤庄卷入了漩涡中心。
“看来今夜是查不成了。”月神忽然收笛,转身向楼梯走去,“赵大人,走吧。七日之后,冯劫大人自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她走得干脆,赵高却立在原地,目光在伏念、颜路、林清玄三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林清玄手中的“义”令上。
“林道长。”赵高忽然笑了,笑容阴冷如毒蛇,“你的伤……还没好吧?”
林清玄心中一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