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月陨龙吟（三）
黑影缓缓直起身，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众人熟悉的面孔——墨家玄武卫副统领，韩申。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负责机关城内务巡查的中年汉子，此刻嘴角挂着讥诮的笑容，眼神冰冷如毒蛇。
“盖聂先生好眼力。”韩申的声音沙哑，“我自问伪装得天衣无缝，你是如何发现的？”
“三天前，你巡查地脉枢纽塔时，在第三根承重柱前多停留了三息。”盖聂淡淡道，“那根柱子内部，藏着初代巨子留下的封印监测机关。外人不可能知道，除非……你早就摸清了塔内所有隐秘。”
韩申鼓掌：“不愧是鬼谷传人，观察入微。可惜，晚了。”
他指了指脚下：“地脉灵气抽取的阵眼已被我破坏，伪地心玉崩散，乾坤逆反阵已成废阵。而真正的乾坤逆反阵……其实早在三个月前，就被我暗中改造过了。”
“改造？”徐夫子心头一紧。
“不错。”韩申笑容诡异，“我将阵法的‘反噬’对象，从入侵者……改成了封印本身。一旦你们启动阵法，非但困不住阴阳家，反而会加速封印崩溃，让魔珠提前出世！”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内奸的算计，比他们想象的更深！从三个月前假燕丹“带回”改造阵图开始，这个局就已经布下！
“为什么？”高渐离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韩申，你加入墨家十五年，巨子待你不薄……”
“巨子？”韩申嗤笑，“燕丹那个蠢货，到现在还以为我是他的心腹。可惜，我从一开始就是罗网的人——‘地’字级杀手，韩殇。”
罗网天杀地绝，魑魅魍魉。地字级，已是核心战力。
“至于为什么……”韩申眼中闪过狂热，“赵高大人答应我，只要助阴阳家取到魔珠，就赐我‘长生药’的配方。墨家？江湖草莽罢了，怎比得上千秋万载！”
长生药！又是嬴政！
林清玄心中雪亮。李斯派罗网协助阴阳家，赵高则暗中安插卧底，各有所图。而嬴政，那个坐在咸阳宫最深处的帝王，才是这一切的真正幕后推手。
“废话说完，该上路了。”月神的声音传来。她手中的月轮已膨胀至三丈方圆，银光所及，城墙砖石无声化为齑粉，“韩申，做得好。待吾取得魔珠，自会向赵高为你请功。”
韩申躬身：“谢月神大人。”
说完，他身形暴退，竟是要逃！
“哪里走！”六指黑侠火焰剑斩出，赤红剑光封锁去路。
但月神的月轮更快！银光如瀑倾泻，不是攻向六指黑侠，而是罩向地脉封印的入口方向！她根本不在意韩申的死活，她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破封印，取魔珠！
“拦住她！”高渐离嘶吼，水寒剑全力爆发，寒气凝成冰龙扑向月轮。卫庄、白凤、赤练等人也同时出手，剑气、软剑、羽刃、毒雾如暴雨般倾泻！
五大长老齐声冷笑，各展神通抵挡。一时间，东城墙上下光华乱舞，能量碰撞的爆鸣声震耳欲聋！
但月神的身影，却在月轮的掩护下，如鬼魅般穿透了防线，直扑地脉入口！
“不好！”林清玄强提真元，袖中飞出最后三张“金光遁符”，化作流光紧追而去。他不能让她进入封印——一旦魔珠落入阴阳家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的速度，终究慢了一线。
月神已踏入溶洞入口。
也就在这一刻——
“嗡——！！！”
整个机关城地动山摇！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震动，仿佛沉睡的巨兽在翻身！
溶洞深处，青铜塔顶的光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光！光芒穿透岩层，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凝成一条长达百丈的青龙虚影！
龙影仰天长吟，声震九霄！
那不是痛苦，不是愤怒——而是挣脱束缚的欢鸣！
“封印……破了？”徐夫子喃喃道。
“不。”林清玄以灵目观之，脸色更加难看，“是青龙之魂在主动冲击封印！它感应到了月神的太阴之力，以为阴阳家是来助它脱困的！”
果然，月神清冷的声音从溶洞中传出，回荡在夜空下：
“青龙前辈，吾以太阴之体为凭，愿助前辈脱困，只求前辈体内那枚‘天魔指骨’所化魔珠。前辈若允，吾以月神之名起誓，事后必助前辈重塑龙躯，再临九天！”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青龙之魂带着狂喜与贪婪的回应：
“成交！”
完了。
所有人的心沉入谷底。青龙之魂若与阴阳家联手，这世间还有谁能阻挡？
但就在这绝望之际——
“青龙前辈，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
一个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天明不知何时已来到溶洞入口前。他额头龙印青光大放，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仰头望着空中那条巨大的青龙虚影，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失望。
“你说过，若我助你净化魔气，你就帮我保护大家，保护墨家。”天明的拳头握紧，“可现在，你却要和这些坏人联手？”
青龙虚影低首，龙目如炬：“小子，你确实助吾净化了三成魔气。但仅凭你那点微薄力量，想完全净化至少需百年。而月神……她能立刻给吾自由。”
“自由？”天明咬牙，“用害死大家的代价换来的自由，你也敢要？”
“放肆！”青龙虚影怒喝，龙威如山压下，“区区凡人，也敢质疑吾？”
龙威临身，天明闷哼一声，膝盖一软险些跪倒。但他硬撑着站直，额头龙印光芒更盛，竟隐隐与空中龙影产生共鸣！
“我不是在质疑你。”天明一字一句道，“我是在提醒你——你忘了，真正的龙，宁死也不会向邪魔低头吗？”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青龙虚影浑身剧震！龙目中青光疯狂闪烁，时而清明时而混乱，仿佛有两股意识在激烈争夺主导权。
“真正的龙……宁死不低头……”它喃喃重复，声音中透出痛苦与挣扎，“吾……吾当年确实……但魔气侵蚀太久，吾已……”
“那就再相信一次！”天明踏步上前，伸出手，“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们约定过的——你要做一条顶天立地的龙，我要做一个保护大家的男子汉！”
他掌心的龙印骤然爆发！不是攻击，而是一道纯粹、温暖、充满生机的青色光柱，直射向青龙虚影！
那是他体内刚觉醒的青龙本源，是他作为“共生者”的证明，更是他毫不保留的信任！
光柱没入龙影的刹那——
“吼——！！！”
痛苦的龙吟响彻天地！青龙虚影疯狂扭动，体表不断有黑气被逼出，又在青光中湮灭。那些黑气，正是三百年侵蚀积累的魔念残渣！
“小子……你……”青龙之魂的声音在颤抖，但这一次，是感动的颤抖。
月神脸色骤变：“不好！他在唤醒青龙的本源意识！云中君，拦住他！”
云中君托起水晶球，七彩霞光射向天明！但一道冰蓝剑气、一道赤红火焰同时斩至，将霞光击碎！
高渐离与六指黑侠，已挡在天明身前。
“想动这孩子，先问过我们手中的剑。”高渐离合剑而立，寒气如潮。
溶洞深处，月神眼中闪过厉色。她不再犹豫，玉笛抵唇，吹出一道尖锐刺耳的音波！
音波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射向洞顶——那里悬挂着一根巨大的钟乳石，石尖正对着下方青铜塔底封印魔珠的位置！
她要强行破封！
“休想！”林清玄咬牙，服下第二滴本源真露。真元瞬间恢复五成，他双手结印，袖中飞出七十二张符箓，在空中结成“天罡伏魔阵”，层层叠叠挡在音波前方！
音波与符阵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林清玄口鼻溢血，经脉如被千刀万剐，但他一步不退——身后就是魔珠封印，绝不能失守！
僵持。
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溶洞深处，月神身旁的虚空中，忽然裂开一道细小的黑色缝隙！缝隙中伸出一只枯瘦如柴、指甲漆黑的手，手中握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焰幽绿如鬼火。
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晃——
“咔嚓。”
青铜塔底，封印魔珠的最后一道禁制，应声而碎！
不是月神的力量，也不是任何在场之人所为。那是一种更高层次、更诡异的规则之力，仿佛只是“想要它碎”，于是它便碎了。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紫红血纹的珠子，缓缓升起。珠子内部，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挣扎，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
天魔指骨所化——魔珠，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