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血色黎明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
血色光幕不仅遮蔽视线，还扭曲了山中的地形。明明看着是平路，走近了才发现是悬崖；明明是坚实的岩壁，手一碰却化作幻影。更麻烦的是，光幕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吸入后会让人心神躁动，产生幻觉。
“大家闭住呼吸，尽量以内息循环。”林清玄提醒道。他早已闭气，以真元维持身体机能。
但普通武者很难长时间闭气。走了一个时辰后，有几名修为较浅的墨家弟子开始脚步虚浮，眼神涣散。
“师尊，他们撑不住了。”端木蓉急道。她自己有青木簪护体，还能保持清醒。
林清玄从怀中取出几张清心符，分给最严重的几人：“贴在胸口，能暂时抵御血气侵袭。”
符箓有效，但数量有限。而前路，还有至少二十里。
更糟糕的是，随着深入，血色光幕的压制力越来越强。林清玄能感觉到，自己的真元运转都开始滞涩，仿佛置身泥沼。这大阵的威力，远超他的预估。
“道长，这样下去，不等走到山脚，我们就会全军覆没。”范增脸色苍白，他肩头的旧伤在血气刺激下隐隐作痛。
林清玄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他们正处在一处狭窄的山谷中，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前后只有一条路。这种地形，若遇伏击，将是绝境。
但也是布阵的好地方。
他心中有了决断。
“所有人就地休息一炷香时间。”林清玄道，“蓉儿，你带两名弟子照顾伤员。范先生，盗跖兄弟，随我来。”
三人走到山谷中段。林清玄从怀中取出九面黄色小旗——这是他这几日抽空炼制的“阵旗”，以百年桃木为杆，符纸为面，虽只是临时法器，但足够布设简单阵法。
“我要在此布‘九宫迷踪阵’。”林清玄解释道，“此阵可扭曲光线、迷惑感知，能暂时隔绝血气侵袭，也能隐藏我们的行踪。但布阵需要时间，且布阵期间不能被打扰。”
“道长放心，我们护法。”范增和盗跖一左一右站定。
林清玄不再多言，开始布阵。他脚踏禹步，手掐法诀，九面阵旗依次飞出，插在特定方位。每插一面，他都要以真元激活旗中符文，与地脉产生共鸣。
这是个精细活，也是个体力活。尤其是在大阵压制下，每一点真元的消耗都倍增。当插到第七面阵旗时，林清玄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脸色愈发苍白。
“师尊……”端木蓉在不远处看着，心揪紧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山谷入口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不是行尸那种拖沓的脚步，而是整齐、迅捷的脚步声，至少三十人！
“秦军！”盗跖眼尖，看到了来者身上的黑色甲胄。
不止秦军。在秦军前方，还有三名黑袍人——正是阴阳家术士！他们手中各持一面铜镜，镜光照射处，血色光幕都为之扭曲。
“找到他们了！”为首的黑袍人声音尖利，“布阵者就在前面！拿下！”
秦军如潮水般涌来。弩箭率先破空，如雨点般射向山谷！
“保护道长！”范增厉喝，长剑出鞘，剑光如幕，挡下十余支箭矢。盗跖身形如电，在箭雨中穿梭，手中飞轮旋转，击落更多箭矢。
但秦军太多了。一轮箭雨后，第二轮紧随而至。更麻烦的是，那三名阴阳家术士开始结印，铜镜光芒交织，化作一张金色大网，向林清玄罩下！
那是“缚灵网”，专克修士真元！
林清玄此刻正是布阵的关键时刻，若强行中断，不仅前功尽弃，还会遭到反噬。但若不中断，只能硬抗攻击。
千钧一发之际，端木蓉动了。
她冲上前，挡在林清玄与金色大网之间，全力运转《青木诀》！翠绿色的木属性灵气从她体内爆发，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藤蔓护盾。
“砰！”
金色大网撞在藤蔓护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护盾剧烈震颤，出现道道裂纹，但终究挡住了！
端木蓉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以她第二层的修为，硬抗三名阴阳家术士的合击，实在太过勉强。
“蓉姑娘！”盗跖惊呼。
但端木蓉没有后退。她咬紧牙关，从怀中取出那支青木簪，插在自己发间。簪头的玉片光华大盛，翠色光芒注入藤蔓护盾，裂纹开始缓慢修复。
“师尊……快……”她嘴角溢血，声音颤抖。
林清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手中动作更快。最后两面阵旗同时飞出，插入预定方位！
“阵起！”
九面阵旗同时亮起青光，青光如丝，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图案。图案旋转、扩散，最终笼罩整个山谷。
九宫迷踪阵，成！
阵法激活的瞬间，山谷中的景象开始扭曲。秦军和阴阳家术士忽然发现，目标消失了。眼前的山谷变成了迷宫，道路交错，人影重叠，分不清虚实。
“是幻阵！破阵！”阴阳家术士急喝，铜镜光芒四处照射，试图找出阵眼。
但林清玄布的阵法岂是那么容易破的？九宫迷踪阵虽只是三阶阵法，但胜在变化多端。除非找到九面阵旗全部摧毁，或者以绝对力量强行破阵，否则短时间内根本出不去。
阵法之内，墨家众人暂时安全了。
“蓉儿！”林清玄扶住摇摇欲坠的端木蓉，真元输入她体内探查。伤势不轻，经脉多处受损，但好在有青木簪护持，没有伤及根本。
“师尊……阵法成了吗？”端木蓉虚弱地问。
“成了。”林清玄取出疗伤丹药喂她服下，“你做得很好。但下次不许再这样拼命。”
端木蓉勉强笑了笑，昏了过去。
林清玄将她交给其他弟子照顾，转身看向阵法外的敌人。秦军正在试图以蛮力破阵，但效果甚微。那三名阴阳家术士倒是有些门道，已经开始推演阵法变化。
“道长，这阵法能撑多久？”范增问。
“最多两个时辰。”林清玄道，“阴阳家传承上古，对阵法研究颇深。而且，我能感觉到，大阵之外还有更强大的气息正在接近。”
“那怎么办？”
“趁现在，我们离开。”林清玄指向山谷深处，“那里有一条地下暗河，我感应到水流声。暗河应该通往山体深处，或许能绕开敌人的封锁。”
众人立刻行动。伤员被小心抬起，向山谷深处转移。
林清玄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阵法外仍在徒劳攻击的敌人，眼中寒光一闪。他从怀中取出三张雷符，贴在阵眼位置。
“既然来了，就送你们一份大礼。”
当墨家众人全部进入地下暗河入口后，林清玄引爆了雷符。
“轰轰轰——”
三声巨响，阵眼处的三面阵旗炸裂。九宫迷踪阵瞬间崩溃，但崩溃的瞬间，积蓄在阵法中的力量化作狂暴的雷霆，席卷整个山谷！
秦军猝不及防，被电得人仰马翻。三名阴阳家术士急忙结印防御，但还是被震得吐血倒退。
等烟尘散尽，山谷中已空无一人。
“追！”阴阳家术士气急败坏。
但地下暗河的入口极其隐蔽，且有林清玄以符箓封住，短时间内难以发现。
暗河之中，漆黑一片。
墨家弟子点燃火把，勉强照亮前路。河水冰凉刺骨，深处及腰，需要互相搀扶才能前进。暗河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方。
林清玄背着依旧昏迷的端木蓉，走在队伍中间。他能感觉到，暗河的水流方向，正是朝着第二座山的山腹——也就是机关城所在的方向。
或许，这条暗河是通往机关城的秘密通道之一。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光。
不是火把的光，而是天然的荧光——岩壁上生长着会发光的苔藓，将洞穴映照成幽蓝色。
在荧光中，众人看到了岩壁上的刻字。
那是古篆体，年代久远，但依然能辨认：
“墨家密道，非生死存亡不得开启。——祖师墨翟留”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地脉有变，速告巨子：阴煞侵体，血祭将至。若见此文，恐已迟矣。——弟子禽滑釐绝笔”
禽滑釐，墨家第二代巨子。
这行绝笔，刻于三百年前。
林清玄看着那行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三百年前，就有人预见到了今天的血祭？
还是说……这场血祭，从三百年前就已经开始谋划？
暗河前方，水声渐大。
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溶洞中央，矗立着一扇青铜巨门。
门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机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