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龙战于野（二）
午后，竹楼露台
林清玄调息完毕，体内真元已恢复七成。他走到露台，见晓梦正凭栏而立，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在想什么？”他走到她身侧。
“想东皇太一。”晓梦声音清冷，“韩非的弟弟……这个身份，让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
林清玄点头：“韩非当年反对阴阳家的计划，被亲弟弟所杀。韩月（东皇太一）杀兄之后，心中或有愧疚，所以放过了韩川母子。但他对那个‘真神降临’的计划，却更加执着。”
“执念成魔。”晓梦轻叹，“或许在他心中，只有开启新时代，才能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才能对得起兄长的死。”
两人沉默片刻。
“林盟主，”晓梦忽然转头看他，“你觉得嬴政会如何选择？”
“嬴政……”林清玄沉吟，“他是一个复杂的人。既有统一天下的雄心，也有对百姓的愧疚；既求长生，又在乎江山永固。但最关键的，是他不能容忍有人凌驾于皇权之上。”
他顿了顿：“东皇太一以‘神之代言’诱惑他，但嬴政何等人物，岂会甘心做他人的傀儡？我猜，他表面答应，暗中必有布局。”
“所以我们需要始皇金令。”晓梦道，“那是嬴政的底线——兵权与地宫控制权，他绝不会轻易交出。若能拿到金令，或许能与嬴政谈判。”
正说着，楼下传来阿水的声音：“有客人来了。”
两人下楼，见阿水站在竹楼门口，望着芦苇荡方向。盖聂与颜路也闻声而来。
“不是追兵。”阿水神色有些古怪，“是……宫里的。”
话音刚落，芦苇荡小径中走出两个人。
前面是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手捧一个锦盒，神情恭敬。后面跟着个小太监，低头垂手。
老太监走到竹楼前，躬身行礼：“老奴奉陛下之命，特来拜见林道长。”
嬴政派来的？
林清玄上前：“公公请起。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老太监打开锦盒，盒中是一卷明黄帛书，以及一枚金色令牌。
“陛下口谕：林道长骊山之行受惊，朕心不安。特赐‘镇国金丹’一枚，助道长疗伤。另，三日后午时，朕在章台宫设‘问天宴’，邀诸子百家共商天魔之事。届时，请道长务必赴宴。”
他将帛书与令牌奉上：“此乃‘免死金令’，持此令可自由出入宫禁，不受阻拦。陛下说，这是他的诚意。”
林清玄接过帛书与令牌。帛书上是嬴政亲笔，内容与老太监所言一致。令牌纯金铸造，正面刻“如朕亲临”，背面是龙纹图案，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陛下还有何话？”盖聂问。
老太监犹豫一下，压低声音：“陛下让老奴私下传一句话：棋局已乱，需重理经纬。三日后，请林道长执白先行。”
执白先行……这是围棋术语，意为邀请对方共同布局。
嬴政果然不甘被操控。
“贫道知道了。”林清玄点头，“请回复陛下，三日后，贫道定当赴宴。”
“老奴告退。”
两个太监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芦苇荡中。
竹楼内，众人围坐。
“嬴政这是要与我们合作？”颜路皱眉。
“是试探，也是利用。”盖聂分析，“他需要一股力量制衡阴阳家，而我们正好合适。但合作之后呢？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所以我们也要利用他。”林清玄把玩着免死金令，“三日后问天宴，诸子百家齐聚，阴阳家必然到场。那是我们查明真相、寻找盟友的最好机会。”
他看向阿水：“阿水兄弟，能否帮我们做件事？”
“道长请讲。”
“去一趟潼关慈航庵，确认天明和高月的安全。若他们无恙，便护送他们来咸阳——但不要进城，在城外找个安全地方等候。”
阿水点头：“好。我即刻动身。”
“我与你同去。”盖聂道，“慈航庵机关重重，需墨家之人方能开启。”
两人稍作准备，便乘小舟离去。
竹楼内，只剩下林清玄、晓梦、颜路，以及昏迷的高渐离。
当夜，子时
林清玄在房中调息，忽然心有所感。他睁开眼，见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渭河之上，波光粼粼如碎银。
心中一动，他走出竹楼，来到河边。
秋夜寒凉，河风扑面。林清玄盘膝坐在岸边青石上，仰头望月。
月已不似昨夜血红，恢复了正常的银白。但仔细看去，月轮边缘仍有一圈极淡的红晕，如染血丝。
“血月余晖，天魔将临……”
他低声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韩非遗书中的记载，浮现出昆仑墟九鼎镇压蚩尤的画面，浮现出东皇太一那张与韩非相似的脸。
一切线索，如散落的珠子，开始在他心中串联。
阴阳家要释放蚩尤，迎接真神降临。
嬴政想借九鼎巩固江山，但又忌惮阴阳家。
韩非留下封天之法的雏形，其子韩川掌握关键。
御龙氏传人现身，渭水之下或有秘密。
而自己，玄清传人，太极金丹，是开启昆仑墟的钥匙之一……
钥匙……
林清玄忽然想起玄微子手札中的那句话：“守墟人，非玄清弟子不可入。”
守墟人守护的，或许不只是昆仑墟，更是“封天之法”的真正传承！
若如此，那自己这个玄清传人，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心念至此，丹田内的太极金丹忽然剧烈旋转起来！
不是真元暴动，而是一种明悟——对“道”、对“使命”、对“守护”的明悟！
《太清真经》有云：三花聚顶，需精、气、神三宝圆满。精为肉身根基，气为真元本源，神为意念觉悟。
他精元已固，气血已盛，唯独神花未开。
而此刻，在这渭水河畔，明月之下，面对天下危局、苍生疾苦，一种从未有过的“担当”之意在心中升起。
那不是被迫的承担，而是发自本心的选择：
此身既入此界，此心既系此道，便当守护这方天地，守护这亿万生灵！
“轰——！”
识海之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一道纯净无瑕的白色光华，自眉心祖窍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虚影！
莲花三瓣，一瓣金色，代表精元；一瓣银色，代表气元；而中央那瓣无色透明的，正是刚刚凝聚的——神元之花！
三花虚影在空中缓缓旋转，最终沉入林清玄头顶百会穴，消失不见。
而在丹田内，那枚太极金丹表面，金银纹路大放光明！原本的裂痕彻底消失，金丹变得浑圆如意，如一颗小小的太阳，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都有精纯的阴阳二气诞生，淬炼肉身，滋养神魂。
金丹圆满！
林清玄睁开眼，眼中神光内敛，却更显深邃。他感觉自己的灵识范围扩大了数倍，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也更加敏锐。更重要的是，心境前所未有的通透——许多以往想不明白的道理，此刻豁然开朗。
“恭喜。”
晓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站在岸边，白衣在月光下如仙子临凡。
“你感应到了？”林清玄起身。
“三花聚顶的异象，方圆十里都能感应到。”晓梦走到他身边，“好在阿水这‘水月迷踪阵’有遮蔽之效，否则刚才的动静，足够引来咸阳所有高手的注意。”
她仔细打量林清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金丹圆满，元婴可期。以你的资质，或许真能在天魔降临前，突破元婴。”
元婴……林清玄握了握拳。若真有元婴修为，面对东皇太一，便有一战之力。
“还有两天。”他望向咸阳方向，“两天后问天宴，我们需做好万全准备。”
“你打算怎么做？”
林清玄从怀中取出那枚御龙水符，又拿出免死金令，最后望向韩非故居的方向。
“找齐三物：始皇金令、韩非遗书、御龙水符。然后……”
他眼中闪过决然：
“在问天宴上，与嬴政、与东皇太一、与诸子百家，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