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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南唐残梦

共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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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小周后拒宠

李煜把熬好的药汁吹凉,递到小周后嘴边,院门外传来“咚咚咚”的砸门声——用木棍撞门的动静,震得院墙上的雪簌簌往下掉。小周后刚喝了一口药,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药汁洒在衣襟上,顺着补丁的缝隙渗进去。

“谁啊?”李煜放下药碗,扶住小周后的肩膀,心里“咯噔”一下——这几天他总觉得不安,赵光义上次试探完他,没了动静,现在来这么大的阵仗,肯定没好事。

“开门!陛下有旨,宣郑国夫人即刻入宫!”门外传来太监的嘶吼声,是李德全身边的小太监,上次押小周后入宫,就是他扯着小周后的胳膊,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李煜的手瞬间凉了,他回头看小周后——小周后的脸本来就白,这会儿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哆嗦着,抓着李煜袖子的手越攥越紧:“重光……我不去……我不想再进那个宫……”

“我知道,我不让你去!”李煜把小周后往身后护了护,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一条缝,被小太监一把推搡开,几个宫女和太监涌了进来,手里还抬着一顶软轿,轿帘是明黄色的,晃得人眼晕。

“郑国夫人,陛下有旨,您快上轿吧,别让陛下等急了!”小太监叉着腰,眼神扫过床上的小周后,满是不耐烦,“您要抗旨,不仅您没好果子吃,连违命侯也得跟着遭殃!”

“她病成这样,怎么入宫?”李煜冲过去拦住软轿,声音都哑了,“她刚咳了血,连坐都坐不稳,你们不能等她好点再……”

“少废话!”小太监一把揪住李煜的衣领,把他往后拽了两步,“陛下的旨意哪能等?再说了,宫里有太医,有最好的药材,夫人入宫,说不定还能把病治好呢!”

这话谁信啊?上次小周后入宫,回来差点没了半条命,现在去了,还不知道受什么罪。李煜还想争辩,就见两个宫女走到床边,伸手要扶小周后:“夫人,咱们走吧。”

“别碰!”小周后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狠劲,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眼神盯着宫女,“我自己走。”

她知道,反抗没用,只会让李煜更难办。赵光义要的就是她服软,她闹起来,赵光义说不定会对李煜下手,她不能让李煜因为她受委屈。

李煜赶紧走过去,帮小周后裹上厚棉被,又把她常穿的那件蓝色襦裙披在外面——虽然洗得发白,却是小周后最在意的衣服,她说过,这是李煜在南唐给她做的,穿着就像他在身边。“嘉敏,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小太监立马拦住他,“陛下宣了郑国夫人,没宣你!违命侯,你老实待在这儿,要是敢乱跑,咱家把你绑起来!”

小周后拉了拉李煜的手,摇了摇头,声音很轻:“重光,你别去……我能行……你等着我,我会回来的……”

她被宫女扶着,一步一步挪到软轿边,脚刚沾到轿边的踏板,就一阵头晕,差点栽下去,宫女赶紧扶住她,把她塞进轿里。轿帘被放下的瞬间,小周后扒着轿帘缝往外看——李煜站在雪地里,头发上落了层雪,像个雪人,眼神里满是绝望,她心里一疼,却赶紧别过脸,怕李煜看见更难受。

软轿“吱呀”晃着,往皇宫的方向走。轿里冷得像冰窖,小周后裹紧棉被,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她想起上次坐这顶轿,赵光义在轿里塞了暖炉,铺了厚厚的绒垫,这次什么都没有,轿壁上还有破洞,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直咳嗽,咳得胸口发疼,她赶紧用帕子捂住嘴,帕子上很快沾了点血丝。

她不敢哭,也不敢想宫里的事,闭着眼睛,回忆在南唐的日子——那时候她和李煜在梅林里赏梅,李煜给她剥橘子,她给李煜研墨,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旺旺的,连空气都是暖的。可现在,梅林没了,暖阁没了,连李煜的怀抱都离她那么远。

软轿停在皇宫暖阁外的时候,小周后快昏过去了。宫女扶着她下轿,她刚站稳,看见李德全从暖阁里走出来,脸上堆着假笑:“郑国夫人,您可算来了,陛下在里面等您呢。”

小周后没说话,被宫女扶着,一步一步挪进暖阁。暖阁里的地龙烧得太旺,龙涎香的味道呛得她直犯恶心,赵光义坐在龙椅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手里把玩着一枚金簪,簪头是朵梅花,做得栩栩如生——小周后认得,这是南唐宫里的东西,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陪嫁,城破的时候被宋军抢走了,现在到了赵光义手里。

“周氏,你来了?”赵光义抬了抬眼皮,眼神扫过小周后的衣襟,看见那片药汁的印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李煜那儿,你过得不怎么样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病了也没人好好治。”

小周后靠在宫女身上,勉强站稳,声音细细的:“谢陛下关心,臣妾……臣妾过得很好。”

“很好?”赵光义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小周后面前,把那枚金簪递到她面前,“你过得好,怎么会穿带补丁的衣服?怎么会咳得带血?你看看这枚簪子,你母亲的陪嫁,现在在朕手里。你肯留在朕身边,朕不仅把这簪子还给你,还能给你更多——金的、银的、玉的,你想要什么有什么;暖阁、地龙、锦衣玉食,比在李煜那个破小院里强百倍,你看怎么样?”

小周后垂着眼,没接那枚金簪。她想起李煜在小院里,为了给她熬药,冻得手都红了;为了给她找蜜饯,跑遍了汴京的小铺;为了让她开心,天天给她念新写的词。那些日子虽然苦,心里是暖的,赵光义给的这些,再贵重,也比不上李煜的一句“嘉敏,我在”。

“陛下,臣妾谢陛下厚爱,可臣妾不能要。”小周后慢慢抬起头,眼神虽然虚弱,却带着股子坚定,“臣妾是李煜的妻子,从嫁给他的那天起,没想过再嫁别人。此生能跟着他,就算吃糠咽菜,臣妾也心甘情愿。还请陛下成全,让臣妾为李煜守节。”

“守节?”赵光义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把金簪往桌上一摔,簪子“当啷”一声弹起来,滚到小周后脚边,“你跟他守什么节?他就是个阶下囚,连女人都保护不了,连给你请个太医都做不到!你跟着他,除了受苦,还能得到什么?”

“臣妾能得到心安。”小周后轻声说,“臣妾跟他在一起,就算苦,心里也踏实。跟陛下在一起,就算有再多的荣华富贵,臣妾心里也不安。”

“你!”赵光义被噎了一下,脸色沉得像锅底,他指着小周后的鼻子,声音拔高,“周氏,你别给脸不要脸!朕能给你一切,也能毁了你一切!你以为你拒绝朕,朕就没办法了?朕一句话,李煜就死在牢里;朕一句话,你能一辈子留在宫里,永远见不到李煜!你最好想清楚了!”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小周后心上,她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她最怕的就是赵光义对李煜下手,她不能因为这个就屈服,要是她屈服了,不仅对不起李煜,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陛下,臣妾还是那句话。”小周后闭上双眼,声音发颤,却没了退缩,“臣妾宁死,也不会留在宫里。您想杀李煜,先杀了臣妾吧,臣妾跟他一起死,也比活着受这样的屈辱强。”

“好!好一个宁死不屈!”赵光义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小周后这么犟,都到这份上了,还不肯服软。他回头冲李德全吼道:“把她带下去!关在偏殿里,没朕的旨意,不准给她饭吃,不准给她水喝!朕倒要看看,她能撑多久!”

“奴才遵旨!”李德全赶紧应着,挥手让宫女把小周后扶下去。小周后被扶着往外走,路过龙椅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赵光义站在那里,脸色铁青,手里攥着拳头,她心里一紧,却还是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偏殿里冷得像冰窖,连个炭盆都没有,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灌进来,吹得小周后直打哆嗦。宫女把她扔在地上,转身就走,连棉被都没给她留下。小周后蜷缩在地上,咳得越来越厉害,帕子上的血越来越多,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疼——她心里一个念头:重光,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去,咱们一起等梅树发芽,一起回江南。

而此刻的小院里,李煜趴在院门口的雪地里,扒着门缝往外看。他等了快两个时辰了,还没看见小周后回来,心里越来越慌。他想起上次小周后入宫,回来的时候衣服都被扯破了,这次去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罪。

“嘉敏……你快回来啊……”李煜用冻得发僵的手,摸了摸院角的梅树苗——绿芽又长了一点,他怕,怕小周后看不到梅树开花的那天。

就在这时,他看见远处有两个宫女抬着软轿往这边走,轿帘是放下来的,看不清里面的人。李煜赶紧爬起来,踉跄着冲过去:“嘉敏!是你吗?”

软轿停在院门口,宫女掀开轿帘——小周后躺在里面,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衣襟上沾着血,已经昏过去了。李煜赶紧把她抱出来,触到她的身体时,心一下子就凉了——她身上冰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嘉敏!嘉敏你醒醒!”李煜抱着她往屋里跑,声音里满是哭腔,“刘嬷嬷!刘嬷嬷你快来!嘉敏她晕过去了!”

刘嬷嬷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小周后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我的老天爷,夫人怎么成这样了?陛下对她做什么了?”

“别问了,先救她!”李煜把小周后放在床上,赶紧去灶房端热水,手忙脚乱地给她擦脸,“嘉敏,你别睡,我还在呢,你醒醒啊……”

小周后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李煜,嘴角勉强露出一点笑:“重光……我回来了……我没……没答应他……”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答应!”李煜握住她的手,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你做得好,你是我的好嘉敏……咱们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

小周后点了点头,又昏了过去。李煜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心里又疼又恨——疼小周后的遭遇,恨自己的无能,更恨赵光义的残暴。赵光义这次没达到目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们还会面临更可怕的危机。

而暖阁里,赵光义摔着东西,茶盏、花瓶碎了一地。李德全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赵光义停下动作,眼神阴鸷地说:“李德全,去天牢,告诉狱卒,给徐铉用最重的刑,就算把他打死,也要让他认下‘谋逆’的罪名!徐铉认了,朕就名正言顺地杀了李煜,到时候,小周后就算再犟,也只能留在朕身边!”

“奴才遵旨!”李德全赶紧应着,转身就往外跑。赵光义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李煜和小周后,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小院里,李煜还在给小周后敷热帕子,他看着小周后苍白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嘉敏,你一定要撑下去,就算为了我,也要撑下去。他不知道,徐铉在天牢里快被打死了,赵光义的屠刀,悄悄架在了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