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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南唐残梦

共 76 章

正在阅读 · 第30章 赵光义窥伺

第30章 赵光义窥伺

马车轱辘刚滚出皇宫大门,小周后就忍不住往李煜怀里缩了缩,手还在抖。刚才在殿里强撑的那点镇定全没了,她贴着李煜的耳朵,声音发颤:“重光,晋王那眼神……跟钩子似的,粘在人身上拔不掉,我后背都凉了。”

李煜攥紧她的手,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当然看见了——赵光义那目光,哪是看人的?分明是看猎物,带着露骨的贪念,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他往车帘缝里瞥了一眼,果然后面跟着个穿宋兵服饰的人,不远不近地吊着,明摆着是监视。

“别害怕。”李煜把她的手往怀里揣了揣,用体温焐着,“回去咱们就把院门闩紧,往后宫里再传宴,能推就推,尽量不跟他碰面。”

这话他说出来都觉得虚。在汴京这地界,他们就是笼里的鸟,想飞也飞不出去,赵匡胤和赵光义想叫他们来,他们敢说半个“不”字?刚才在殿里,赵光义那眼神扫过小周后时,他故意把身子往小周后那边挡了挡,赵光义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得他心口疼——你护得住吗?你连命都攥在别人手里,还想护着女人?

马车晃到小院门口,那跟踪的宋兵还站在胡同口,斜靠在墙上盯着他们。李煜扶着小周后下车,故意放慢脚步,等车夫把车赶进院子,才“哐当”一声关上大门,还加了道木闩。

进了屋,小周后才敢哭出声,不是嚎啕大哭,是憋着气的抽噎,眼泪掉在衣襟上,湿了一大片:“我总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从前在金陵,再乱也没这样过,连出门都有人盯着,连个安稳日子都过不上。”

李煜蹲下来,用袖子擦她的眼泪,动作轻得怕碰碎她。他看见她眼尾的红血丝,看见她手背上冻裂的口子——那是前几天生火时蹭的,到现在还没好。从前她的手嫩得能掐出水,连粗活都不用碰,现在却要跟着他受冻、担惊,还要被别人用那样的眼神打量。

“是我没用。”李煜说道,“要是我能早点醒悟,要是南唐没亡,你还是金陵城里无忧无虑的皇后,哪用受这些委屈。”

“我不是怨你。”小周后赶紧抓住他的手,摇头摇得头发都乱了,“我是怕……怕他对咱们不利。晋王那人看着就狠,比陛下还吓人,他要是真想要什么,咱们根本拦不住。”

她没说“想要我”,两人都明白。李煜心里像被火烧似的,又急又恨,却什么都做不了。他想去找赵匡胤理论,可转念一想,赵匡胤说不定早就知道赵光义的心思,甚至可能是默许的——他们就是要这样,一点点磨掉他的尊严,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被觊觎,却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那天晚上,两人挤在冷炕上,谁都没睡着。窗外的风又刮起来了,“呜呜”的响,像是有人在院墙外徘徊。小周后紧紧贴着李煜,手攥着他的衣襟,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李煜则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一点风吹草动,心就提到嗓子眼。他第一次觉得,这小院的墙这么矮,这么薄,连一点安全感都给不了他们。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吓得小周后一下子坐了起来。李煜赶紧按住她,披了件破棉袄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太监,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木盒子,脸上堆着假笑:“违命侯,这是晋王殿下赏给郑国夫人的东西,您收下吧。”

李煜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掀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匹水绿色的绫罗绸缎,料子细腻得能透光,跟小周后从前在金陵最爱穿的那匹一模一样。还有一盒珍珠首饰,颗颗圆润,闪着光。

这哪是赏赐?分明是挑衅!赵光义就是要告诉他们,他想要什么,就能给什么;也想告诉小周后,跟着李煜穿粗布衣裳,冻得手裂,跟着他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晋王的赏赐,我们受不起。”李煜的手攥得发紧,声音冷得像冰。

那太监却收起笑容,语气硬了几分:“侯爷这话就不对了,晋王殿下的心意,哪有不收的道理?要是让殿下知道了,怕是不太好。”说着就把盒子往李煜怀里塞,转身就走,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

李煜抱着盒子站在门口,气得手都在抖。小周后走过来,看见盒子里的绸缎和首饰,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他这是故意的!”

“我知道。”李煜把盒子往地上一放,绸缎掉出来,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显得格外刺眼,“他就是拿这些东西戳咱们的心窝子,想让你动摇,想让我难堪。”

小周后蹲下来,把绸缎捡起来,轻轻拍掉上面的灰,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才不稀罕这些……我只想跟你好好的,哪怕住这破院子,喝稀粥,我也不想跟他有半点牵扯。”

她把绸缎和首饰都塞进柜子最底层,还用破布盖着,像是怕看见就脏了眼睛。可两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赵光义既然动了心思,就不会这么轻易放手,这盒子里的东西,不过是他试探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李煜总觉得院墙外有人盯着。有时候他在院子里劈柴,能看见胡同口有影子晃过;有时候小周后去门口买米,回来就说有个穿锦袍的人跟着她,直到她进了院门才走——不用想也知道,是赵光义派来的人。

李煜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却只有憋着。他开始把自己关在屋里写词,笔杆都快被他攥断了。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写着写着,眼泪就掉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小周后看着他这样,心里又疼又急。她不敢劝他别写,知道这是他唯一能抒发情绪的方式;可她又怕他写的词传出去,被赵光义抓住把柄,再找他们的麻烦。

有一次,她看见李煜把写好的词稿藏在枕头底下,趁他睡着,悄悄拿出来看,看着看着就哭了——那些词里全是亡国的痛,全是对她的愧疚,全是对未来的绝望。

这天下午,外面下起了雪,不大,却下得密。小周后正在屋里缝补破衣裳,院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比上次更急。李煜去开门,看见还是上次那两个太监,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

“违命侯,”太监的语气比上次更硬,“晋王殿下请郑国夫人去王府一趟,说是皇后娘娘想跟夫人说说话,叙叙家常。”

李煜的脸一下子就沉了:“皇后想见,为何不提前通知?再说,内眷相见,哪有让侍卫跟着的道理?”

“侯爷这话就别问了,咱们只是奉命行事。”太监侧身让开,身后的侍卫往前站了一步,眼神里满是威胁,“要是夫人不去,咱们也不好交差,到时候惊动了陛下,可就不好看了。”

小周后在屋里听见动静,赶紧跑出来,抓着李煜的胳膊,脸色惨白:“我不去……重光,我不去!”她知道,什么皇后想见,全是借口,赵光义就是想单独把她叫去,不知道要耍什么花样。

“你们别逼她!”李煜把小周后护在身后,盯着那些侍卫,“要去我跟她一起去!”

“侯爷可不能去。”太监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嘲讽,“晋王殿下请了郑国夫人,侯爷要是去了,岂不是不给殿下面子?再说,侯爷留在家里,也能放心不是?”

这话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你要是不答应,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答应;你要是敢跟着,说不定你就走不出这个小院了。

李煜看着小周后恐惧的眼神,看着侍卫们手里的刀,知道没有选择。他要是硬拦,会让小周后更危险,甚至可能连累她。

小周后看着他的手,眼泪掉了下来:“重光,我去……我去,你别担心,我会好好回来的。”她知道,她不能让李煜为难,更不能让他因为自己出事。

“你等着我。”李煜把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和无力,“我就在家门口等你,你一回来就看见我。”

小周后点了点头,跟着太监往外走。走到胡同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李煜还站在院门口,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白了一片,像极了他现在的处境——苍白,无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人带走。

她被塞进一辆马车,车帘被太监死死拉住,看不见外面的路。马车里暖烘烘的,铺着厚厚的锦垫,跟李煜那辆破马车完全不一样,可她却觉得比在冷炕上还冷。

她不知道赵光义要对她做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回来,这一去,会不会成为她和李煜之间,再也跨不过去的坎。

而站在院门口的李煜,看着马车消失在胡同尽头,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化了,像眼泪。赵光义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这一次是“请”,下一次可能就是抢。他这个“违命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有什么用?

他转身回屋,看见桌上放着那首没写完的词,墨迹还没干。他拿起笔,在纸上用力写着,笔画又粗又重,几乎要把纸戳破—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是啊,是离愁,是屈辱,是愤怒,是无力。这些滋味混在一起,堵在他心里,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小周后能不能安全回来,接下来赵光义还会耍什么手段。这汴京的牢笼,开始收紧,而他和小周后,就快喘不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