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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南唐残梦

共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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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画师奉命

天刚蒙蒙亮,宫里的太监就跟踩了火炭似的,一路小跑冲进了郎世宁的画室。

“郎大人!郎大人!快别画了!陛下传你即刻去寝殿见驾!”太监跑得气喘吁吁,说话都带着颤,手里的拂尘甩得乱七八糟,“迟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郎世宁蘸着颜料画牡丹,听到这话手一抖,笔尖的朱砂“啪嗒”滴在画纸上,晕开一大团红,像块血渍。他赶紧放下笔,擦了擦手,心里直打鼓——赵光义这时候召他,还是去寝殿,能有什么好事?

他在宫里当差也有五年了,平时就画些花鸟虫鱼、宫廷庆典,最多给皇亲国戚画个肖像,从没踏过寝殿半步。那地方是皇帝的私密处,除了近身太监宫女,外人连靠近都不敢,更别说他一个画师了。

“公公可知陛下召我何事?”郎世宁一边跟着太监往外走,一边小声问,手心全是汗。

太监回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讳莫如深:“具体的咱也不清楚,昨儿个陛下把郑国夫人留在了寝殿,今早一醒就传你,八成是跟夫人有关。你到了那儿少说话,陛下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别多嘴!”

“郑国夫人”四个字像道雷,劈得郎世宁脑子嗡嗡响。他当然知道郑国夫人是谁——就是前南唐后主李煜的妻子,小周后周氏。前几天宫里都在传,陛下元宵宴上把人强行留下了,没想到竟是真的。

他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脚步都慢了几分。跟皇帝抢来的女人有关,还要去寝殿画,能是什么正经差事?怕不是要画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不敢停。宫里的规矩他比谁都懂,陛下的旨意就是天,抗旨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一路穿过回廊宫苑,越靠近寝殿,守卫越森严。甲胄鲜明的士兵站得跟柱子似的,眼神冷得能结冰,见了他们也不说话,抬手放行。郎世宁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到了寝殿门口,领头的太监停下脚步,对着里面躬身禀报:“陛下,郎世宁带到了。”

“让他进来。”里面传来赵光义的声音,听着没什么情绪,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郎世宁低着头走了进去。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熏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子脂粉味——那脂粉味很淡,不像宫里常用的名贵香粉,倒像是民间小铺卖的便宜货,想来是小周后带来的。

他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快步走到殿中,“扑通”一声跪下:“臣郎世宁,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赵光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听说你画技不错,宫里的人都说你画什么像什么,连花瓣上的露珠都能画得跟真的一样?”

郎世宁站起身,依旧低着头:“陛下谬赞,臣略通皮毛,不敢当‘不错’二字。”

“别谦虚了。”赵光义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朕今天找你,是有件差事要你做。你跟朕来。”

郎世宁跟着赵光义往里走,绕过屏风,才看见里面的景象——一张巨大的龙床摆在正中,锦被有些凌乱,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女子的发簪,青玉石的,雕着朵小小的兰花,一看就不是宫里的物件。

而屏风后面的软榻上,坐着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正是小周后。她看见郎世宁,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郎世宁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赵光义要他做什么。他觉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可脸上不敢露半分,死死咬着牙,装作没看见。

赵光义走到软榻边,伸手搂住小周后的腰。小周后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旁边缩,却被赵光义死死按住。他低头在小周后耳边说了句什么,小周后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又掉了下来,却不敢哭出声。

然后,赵光义转过身,看向郎世宁,脸上的笑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命令:“郎世宁,朕要你画一幅画。”

郎世宁的声音发颤:“不知陛下要画……画什么?”

“画朕和郑国夫人。”赵光义的语气很平淡,却字字透着残忍,“就画现在这样——朕抱着她,她靠在朕怀里。你要把每一个细节都画下来,朕的龙袍纹样,她衣裳上的针脚,还有她脸上的表情,都不准有丝毫遗漏。”

郎世宁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几乎要站不稳,双手紧紧攥着,才勉强保持镇定:“陛下……这……这样的画……恐有失体统……”

“失体统?”赵光义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朕说得体统,就是体统!朕是天子,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想怎么画就怎么画,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他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揪住郎世宁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满是威胁:“朕告诉你,这画你必须画,而且要画得好。画好了,朕赏你黄金百两,封你为翰林待诏;要是画不好,或者敢耍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殿外,语气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你知道宫里的锦鲤池吧?朕不介意把你扔进去,给锦鲤当点心。还有你那在宫外的老母亲,朕也能让她‘安安稳稳’地跟着你去。”

郎世宁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最在意的就是老母亲,赵光义这话,无疑是掐住了他的软肋,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臣……臣遵旨。”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臣一定好好画,绝不让陛下失望。”

赵光义满意地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慵懒:“这才乖。来人,把画具给郎大人备好。”

很快,太监就把画案、宣纸、颜料都搬了进来,摆在离软榻不远的地方。郎世宁走到画案前,看着桌上的画笔,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偷偷抬眼,看向软榻上的小周后。她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神里满是绝望和屈辱,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小鸟,任由别人宰割。郎世宁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他也是读过书的人,知道李煜和小周后的故事,他们曾经在南唐是何等恩爱,可现在,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不敢再看,赶紧低下头,蘸了墨,开始在宣纸上勾勒。可他的手一直在抖,画了几笔,连赵光义的龙袍轮廓都画得歪歪扭扭。

“怎么?手抖什么?”赵光义的声音传来,带着不耐烦,“朕告诉你,别想着敷衍了事,你画的每一笔,朕都看着呢。”

郎世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我是在画画,只是在画画,别想别的,画完就能救母亲,画完就能……

可他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小周后那满是泪痕的脸,听到的就是她压抑的哭声,心里的防线又差点崩溃。他加快速度,不敢细看,凭着感觉勾勒轮廓——赵光义的龙袍,小周后的青布衣裳,还有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姿态。

赵光义就坐在软榻上,一边把玩着小周后的头发,一边盯着郎世宁的画笔,时不时还提点一句:“这里的龙鳞要画得再清晰点,朕的龙袍可不能含糊。”“她的眼泪,要画得像真的掉下来似的,别干巴巴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扎在郎世宁心上,也扎在小周后心上。小周后把头埋得更低了,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肩膀的颤抖,可那颤抖却比哭声更让人揪心。

郎世宁画得满头大汗,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小周后的眼睛,一门心思地画,只想赶紧画完,赶紧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这幅画一旦完成,将会成为小周后一生的耻辱。以后不管走到哪里,有人看到这幅画,就会想起她今天的屈辱,想起她是如何被皇帝强行占有。而他,就是这幅耻辱画的绘制者,一辈子都要背着这个骂名。

可他没办法。他要活下去,要救他的母亲,只能选择妥协。

就在他快要画完轮廓的时候,殿门外传来一阵骚动,还有太监的声音:“陛下,不好了!违命侯……违命侯在宫门外闹着要见您,说要找郑国夫人!”

郎世宁的手一顿,笔尖的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他心里一惊——李煜怎么来了?他怎么敢闯宫?

赵光义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杀意。他松开搂着小周后的手,站起身,冷冷地说:“真是不知死活!朕没去找他,他倒敢主动送上门来!”

他走到郎世宁面前,指了指画:“你继续画,把剩下的细节补完,朕去去就回。要是朕回来的时候,你还没画好,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软榻上的小周后,语气里满是威胁:“你乖乖待在这里,别想着跟李煜见面。要是你敢耍花样,朕就让他永远也见不到你。”

小周后的身体一震,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和哀求,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赵光义没再看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寝殿。殿门关上的瞬间,小周后再也忍不住,趴在软榻上,哭得撕心裂肺。

郎世宁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李煜这一闯,恐怕是凶多吉少。而他,还得继续画这幅屈辱的画,继续做这助纣为虐的事。

他拿起画笔,蘸了颜料,却迟迟不敢落下。他自己该怎么办——是继续画,还是趁机帮小周后逃出去?可他要是逃了,母亲怎么办?宫里的守卫那么严,他们也逃不出去。

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殿门外传来了士兵的呵斥声,还有李煜的怒吼声,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最后渐渐消失了。

郎世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李煜肯定是被抓住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麻木。他拿起画笔,开始补画那些细节——赵光义龙袍上的金线,小周后脸上的泪痕,还有两人之间那令人作呕的亲密姿态。

这幅画一旦完成,不仅会毁掉小周后,也会毁掉李煜。而他,也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都活在愧疚和恐惧里。

可他没有选择。在这座皇宫里,在赵光义的绝对权力面前,他和小周后、李煜一样,都只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继续画,一笔一笔,把这场屈辱,永远定格在宣纸上。而他不知道的是,赵光义对付完李煜后,等待他和小周后的,将会是更残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