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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南唐残梦

共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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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半月囚宫

寝殿里的龙涎香,天天从早烧到晚,那股子甜腻劲儿浓得能糊住嗓子眼。刚开始闻着还觉得贵气,架不住天天闻,到后来那香味跟发了霉似的,往鼻子里钻就犯恶心,连衣服缝里都浸满了这味儿,洗都洗不掉。再浓的香,也盖不住小周后身上那股死气——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绝望,混着没干的眼泪味,比殿角堆着的枯花还难闻。

她被关在这儿快半个月了。这半个月像过了半辈子,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宫墙的影子,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赵光义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候是晌午,有时候是深更半夜,来了把殿门“哐当”锁上,连贴身太监都得退到殿外十步远。那些不堪的事,那些淬了毒的话,像刀子似的,一刀刀扎在她心上。

头几天她还敢反抗。赵光义伸手碰她,她就抓着枕头砸过去;他说浑话,她就哭着骂“你这个畜生,不得好死”;他要按她在床上,她拼尽全力踢他的腿,指甲都快嵌进他胳膊里。赵光义的力气比她大太多了,每次都能轻易把她的手按在床头,让她动弹不得。她的反抗在他眼里,跟小猫挠痒没两样,反而逗得他更兴奋,笑得更恶心:“你越闹,朕越喜欢。”

到后来,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不是累的,是心死了。每次赵光义来,她就像块破布似的瘫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掉得枕头芯子都潮乎乎的,能拧出水来。她连哭出声都不敢——怕哭狠了惹赵光义不高兴,更怕自己一哭,就再也停不下来,连最后一点撑下去的劲都没了。

白天的时候,她就缩在床角,背靠着冰冷的宫墙。那墙是用青砖砌的,冬天凉得能渗进骨头里,她却偏偏要贴着,好像只有这股子凉,让她稍微清醒点。眼睛盯着窗外的天空发呆——那天空被宫墙框得四四方方的,像块灰扑扑的布,偶尔有只鸟飞过去,也飞得飞快,连个影子都留不住。不像在小院里,抬头就能看见老槐树的枝桠,春天发芽,秋天落叶,还有鸽子“咕咕”地飞过,有时候还会落在院墙上,歪着头看她和李煜说话。

她不想吃,也不想喝。宫女每天送来的饭菜,都是宫里最好的——琥珀色的蜜饯,油亮的烧鹅,还有熬得稠稠的燕窝粥,可她连碰都不碰。饭菜就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从热乎放到冰凉,再放到发馊,散发出一股酸臭味,直到太监过来,皱着眉把盘子端走,嘴里还嘟囔着“不识好歹”。她听着这话,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连活着都觉得没意思了,还在乎什么好歹?

“娘娘,您多少吃点吧,哪怕喝口粥呢?”这天下午,小莲趁着太监换班的空当,偷偷溜进了寝殿。她跑得气喘吁吁,头发都乱了,袖口还沾着点泥——显然是绕了远路,从御花园的角门钻进来的。手里紧紧攥着个油纸包,递到小周后面前时,手还在抖。

小周后慢慢抬起眼,看向那个油纸包。油纸被捏得皱巴巴的,里面透出点枣泥的甜香——那是她以前在金陵最爱吃的枣泥糕。以前在金陵,李煜总爱跟她抢着吃。有次她刚咬了一口,李煜凑过来,张嘴把剩下的半块咬走了,还故意把糕屑抹在她脸上,笑着说“嘉敏吃成小花猫啦”,然后用他的袖子给她擦脸,袖子上的墨香混着枣泥香,好闻得很。

“这是……我托御膳房的刘公公,从宫外‘福兴斋’买的。”小莲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红红的,“刘公公以前在南唐宫里当差,念着旧情,才肯帮我带。娘娘您尝尝,还是以前那个味儿……”

小周后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油纸包,油纸是热的,显然刚买没多久。她的喉咙动了动,有点发紧,很快又缩回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吃了,吃了也没用。”

吃了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要被赵光义欺负,还不是要困在这冰冷的寝殿里?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小莲看着她这样,眼泪“啪嗒”掉在油纸包上。她知道娘娘是绝望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把油纸包放在床头,退到一边,小声说:“娘娘,您就算不为自己,也为侯爷想想啊。侯爷在外面肯定天天盼着您回去,您要是垮了,侯爷该多伤心啊……”

提到李煜,小周后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她想起李煜在小院里的样子——他总是穿着件半旧的蓝布衫,坐在石凳上给她读诗,阳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很。要是她死了,他肯定会疯的。上次她被抓走时,他红着眼眶喊她的名字,那模样她到现在都忘不了。

活着太疼了。赵光义的侮辱像鞭子似的,天天抽在她身上;宫女们同情又不敢说话的眼神,像针似的扎在她心上;还有对李煜的牵挂,像块石头似的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一天天熬着,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小莲没敢多待,怕被太监发现,又悄悄溜了出去。寝殿里又只剩下小周后一个人,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爆灯花的声音。她盯着那包枣泥糕,看了很久,终于伸手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

糕还是热的,枣泥馅露在外面,甜香更浓了。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尝不出半点以前的滋味,就觉得苦——比黄连还苦。她嚼了两下,就咽不下去了,喉咙像被堵住似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糕上,把枣泥都打湿了。

傍晚的时候,负责打扫寝殿的老宫女进来换烛火。她姓王,头发都白了大半,手脚不太利索,以前在宫里待了几十年,见惯了风浪。她换烛火的时候,偷偷看了小周后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放在小几上,小声说:“娘娘,这是蜂蜜,您觉得嘴里苦,冲点水喝。别让人看见。”说完,不等小周后反应,就拿着旧烛台,慢慢退了出去。

小周后看着那个小瓷瓶,眼泪又掉了下来。原来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冷漠,还有人偷偷关心她。她拿起瓷瓶,拧开盖子,里面的蜂蜜是金黄色的,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她倒了一点在杯子里,用温水冲开,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去一点心里的苦。

这份温暖没持续多久。入夜后,寝殿的门被推开,赵光义走了进来。他喝了酒,身上带着很重的酒气,脸红红的,眼神里满是欲望。他一进来就把殿门“哐当”锁上,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抓住小周后的胳膊,把她往怀里拽:“美人儿,朕想你了,你想不想朕?”

小周后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想挣脱,他的手像铁钳似的,抓得她胳膊生疼。“放开我!你别碰我!”她的声音带哭腔,眼泪又掉了下来。

“放开你?”赵光义冷笑一声,把她按在床上,手开始不安分地扯她的衣裳,“朕是皇帝,想碰谁就碰谁!你要是再闹,朕就派人把李煜抓来,让他亲眼看着朕怎么对你!”

这话像冰水似的浇在小周后头上。她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不怕自己死,她怕李煜出事。李煜那么软弱,要是落在赵光义手里,肯定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你别伤害他……求你了……”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你要怎么样对我都好,别找重光的麻烦,求你了……”

赵光义见她服软,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手更加肆无忌惮:“早这样听话不就好了?你乖乖伺候朕,朕不仅不伤害李煜,还能让他多活几天。”

小周后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流着。她把脸埋在枕头上,任由赵光义摆布,心里像被刀割似的疼。她在心里默念:重光,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想办法救我出去。我等着你,不管等多久,我都等着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光义睡着了,发出沉重的鼾声。小周后慢慢从他怀里挪出来,坐在床角,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像个银盘子,她觉得一点都不亮,反而透着股寒气。

她想起以前在金陵,每逢月圆之夜,她和李煜就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喝着酒,聊着天。李煜会给她写诗,念给她听,还会弹琵琶给她听。那些日子虽然过去了,可那些记忆还在,像一束光,支撑着她活下去。

她慢慢爬到床头,拿起小莲送来的枣泥糕,又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这次,她尝出了一点甜——那是对李煜的牵挂,是活下去的希望。只要她还活着,就有机会和李煜重逢。

她把剩下的枣泥糕包好,藏在枕头底下。又拿起王宫女送来的蜂蜜瓶,小心地放进袖筒里。这些东西,是她在这地狱里唯一的温暖,是她活下去的勇气。

烛火渐渐暗了下去,寝殿里变得越来越黑。小周后坐在床角,看着窗外的月亮,眼神里不再只有绝望,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她等着,等着一个能逃离这里的机会,等着一个能和李煜重逢的机会。

李煜在外面也没闲着。他每天都在想办法打听她的消息,甚至想过要闯宫,都被张妈拦了下来。张妈说,他要是闯宫,不仅救不出娘娘,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到时候娘娘就真的没希望了。

寝殿里静悄悄的,只有赵光义的鼾声和烛火跳动的声音。小周后慢慢躺下,闭上眼睛。明天可能还会像今天一样痛苦,她不会放弃。为了李煜,为了那些关心她的人,她要好好活着,等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而此刻的赵光义,还在睡梦中笑着。他以为已经征服了小周后,以为她会永远做他的玩物。可绝望到了极点,往往会生出反抗的勇气。小周后现在的妥协,是暂时的。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报仇,一定会逃离这个地狱。

夜越来越深,月亮慢慢西斜。小周后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嘉敏,加油,你一定要撑下去。重光还在等你,你们一定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