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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南唐残梦

共 76 章

正在阅读 · 第19章 江防松弛

第19章 江防松弛

册封大典后的金陵城,还沉浸在红绸与酒香里。澄心堂的暖阁里春意融融,小周后披着件水绿色的披风,低头给李煜剥橘子。她指尖沾着橘瓣的汁水,晶莹剔透,剥好一瓣就递到他嘴边,声音轻软:“姐夫,这橘子是刚从江南运来的,甜得很,你再吃一瓣。”

李煜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支没写完的词牌,眼睛却注视在小周后脸上,连橘子的甜都没尝出多少,笑着点头:“甜,比去年的还甜。”他伸手揽过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目光扫过桌上的宣纸——上面只写了“浣溪沙”三个字,后面空着,他本该写首新词贺新婚,心思全在怀里人的发香上,哪有半分笔墨灵感。

暖阁外的雪还没化,檐角垂着冰棱,阁内烧着银丝炭,暖得能穿单衣。小周后指尖划过李煜腕上的玉串,想起前几日听宫女说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姐夫,我听李德明说,长江北岸的宋军还没撤,林将军好像还上书求过兵……”

“提那些做什么。”李煜手指按住她的唇,语气带着点哄,“有严相和林将军盯着呢,出不了事。咱们刚成婚,该好好享几天乐才是。”他说着把话题岔开,指着窗外的红梅:“你看那株梅开得多好,明日去赏梅,再让御膳房做你爱吃的梅花糕,好不好?”

小周后见他不愿提,也不敢再多说。她知道李煜怕打仗,更怕破坏眼前的安稳,就顺着他的话点头:“好,听姐夫的。”

她没看见,李煜在她转头看梅花时,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他不是不知道江防吃紧,只是不敢想。前几日户部递来的账册上,婚礼开销占了国库近三成,剩下的银子要养军队、要修城防,根本不够。可他看着小周后笑起来的梨涡,怎么也狠不下心让她跟着担惊受怕,索性就把账册压在案底,眼不见为净。

就在暖阁里蜜里调油的时候,长江边的采石矶军营里,林仁肇把一封奏折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砚台都跳了跳。他穿着铠甲,脸上沾着风霜,刚从江边巡查回来,盔甲上还挂着冰碴。

“将军,陛下还是没批?”副将张奎凑过来,声音很低——这是林仁肇第三次上书了,前两次都石沉大海,这次他特意让人快马加鞭送进金陵,等来的还是“陛下阅,此事再议”的回复。

林仁肇攥着拳头:“再议?再议下去,宋军要渡江了!”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淮南的位置,“你看,宋军在这边囤了多少粮草?战船都排到采石矶对面了!要是再不增兵,再不主动出击,等他们搭好浮桥,金陵就是囊中之物!”

张奎叹气道:“陛下说您的计策太冒险,还说……还说怕您手握重兵,生了二心。”

“二心?”林仁肇气得眼都红了,他跟着先主打了半辈子仗,南唐的半壁江山都是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居然被怀疑有二心?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哐当”一声插在地上,刀刃扎进青砖,溅起火星:“我林仁肇对南唐忠心耿耿,可昭日月!陛下要是信不过我,大可砍了我的头,但江防不能再拖了!”

第二天一早,林仁肇没等圣旨,直接骑上快马,带着两个随从就往金陵赶。他要亲自去见李煜,把江防的危急说清楚——就算被治个“擅离职守”的罪,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南唐亡了。

到了金陵城门口,守城的士兵见是他,赶紧放行。林仁肇没去驿馆,直接往皇宫跑,刚到澄心堂外,听见里面传来丝竹声,还有小周后轻柔的笑声。他脚步顿了顿,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都什么时候了,陛下还在享乐?

“林将军?您怎么来了?”李德明正好从里面出来,见他穿着铠甲,满脸怒气,赶紧上前拦住,“陛下正和娘娘赏梅呢,您这样进去,怕是不妥。”

“不妥?什么比江防还妥?”林仁肇一把推开他,大步闯了进去。

澄心堂的庭院里,李煜陪着小周后赏梅,旁边的乐师奏着《霓裳羽衣曲》,几个宫女捧着梅花糕和热茶,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看到林仁肇闯进来,李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小周后也赶紧站到李煜身后,有些慌乱地拢了拢披风。

“陛下!”林仁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铠甲碰撞的声音在庭院里格外刺耳,“臣恳请陛下增兵江防!宋军在北岸集结完毕,再不动手,就晚了!”

李煜皱着眉,语气带着不满:“林将军,朕不是说过,此事再议吗?你擅离职守,跑到金陵来,成何体统?”

“体统?江防都快没了,还谈什么体统!”林仁肇抬起头,眼睛通红,“臣察得宋军在采石矶对面搭建浮桥,最多十日就能完工!只要陛下给臣十万精兵,臣愿率军北上,偷袭淮南粮仓,断宋军的粮道!到时候他们不战自退,南唐就能保住!”

“偷袭?”李煜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犹豫,“万一失败了呢?宋军要是反扑,金陵怎么办?再说,十万精兵,粮草军备从哪来?”

“粮草可以从国库调!军备臣让人检修了一部分,陛下点头,臣立马就能出发!”林仁肇往前爬了两步,急切地说,“陛下,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就在这时,宰相陈乔从外面走进来,他刚才在门口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此刻拱手道:“陛下,林将军的计策太过冒险。淮南乃宋军重地,防守严密,万一偷袭不成,反惹恼了宋军,恐怕会加速他们渡江。再说,林将军手握重兵,若再给他十万精兵,恐生不测啊。”

这话像根刺,扎进了李煜心里。他本来就对林仁肇的兵权有所忌惮,被陈乔这么一说,更是犹豫:“林将军,你先回去吧。江防的事,朕会和大臣们再商议。”

“陛下!”林仁肇还想再劝,李煜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决:“别说了,朕意已决。李德明,送林将军出去。”

林仁肇看着李煜转身走回小周后身边,还温柔地替她拂去肩上的梅花瓣,心里凉得像冰。他慢慢站起身,佩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一步一步走出澄心堂——南唐的机会,可能真的没了。

林仁肇走后,小周后看着李煜紧绷的脸,小声说:“姐夫,林将军也是为了南唐好,要不……你再想想?”

李煜握住她的手,叹了口气:“我知道他是好意,太冒险了。再说,陈乔说得对,他兵权太重,万一……”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把小周后搂得更紧,“别想这些了,继续赏梅,啊?”

小周后点点头,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她看着庭院里的梅花,明明开得艳丽,却觉得像要凋谢一样,没了半分生气。

林仁肇回到采石矶军营,整个人像垮了一样。他没再提偷袭的事,每天去江防巡查,越看越心凉——士兵们的盔甲破了没人补,有的甚至穿着单衣站岗,冻得瑟瑟发抖;弓箭大多是断了弦的,长矛上锈迹斑斑;粮仓里的粮食仅够支撑半个月,士兵们每天只能喝稀粥,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将军,昨天又有三个士兵逃了。”张奎低着头,声音沉重,“他们说,与其在这冻饿而死,不如回家种地。”

林仁肇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满是绝望:“逃吧,逃了总比死在战场上强。”他走到江边,望着北岸的宋军大营,营火密密麻麻,像星星一样,看得人心里发慌。江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他想起年轻时跟着先主打仗的日子,那时候虽然苦,大家都有盼头,现在呢?连陛下都放弃了。

几天后,徐铉也得知了江防的情况,他急急忙忙去见李煜,手里拿着江防的奏报:“陛下,林将军奏报,江防士兵缺衣少食,武器陈旧,再这样下去,根本抵挡不住宋军!臣恳请陛下拨款拨粮,加固江防!”

李煜在给小周后画肖像,手里的画笔顿了顿,有些不耐烦:“拨款?国库哪还有银子?前几日给娘娘建香室,用了不少,再说,江防有林将军盯着,不会有事的。”

“陛下!”徐铉急得直跺脚,“香室可以缓建,江防不能缓啊!一旦宋军渡江,别说香室,连皇宫都保不住!”

“徐相,你怎么也跟林仁肇一样,危言耸听?”李煜放下画笔,脸色沉了下来,“朕决定了,此事休要再提。你退下吧。”

徐铉看着李煜,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的小周后,心里满是失望。他知道,陛下是听不进去了,他转身走出寝殿,看着皇宫里的雕梁画栋,觉得无比讽刺——这繁华的宫殿,怕是用南唐的江山换来的。

接下来的日子,李煜不仅没给江防拨款,反而因为要给小周后建一座“听香阁”,下令削减军费,把江防的部分粮草和军备调给了工部。消息传到采石矶,士兵们彻底没了士气,有的干脆不站岗了,聚在营里喝酒赌钱,巡逻的船只停在岸边,任凭江面上的宋军探子来回游荡,没人管。

林仁肇得知消息后,没再去争辩,关在营帐里,喝了整整一天的酒。他看着桌上的铠甲,上面还留着当年打仗时的刀疤,那是他的荣耀,现在却成了笑话。

“将军,宋军的浮桥快建好了,探子说,他们可能在三日后渡江。”张奎走进来,声音带着颤抖。

林仁肇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他拿起桌上的佩刀,用力劈在案上,案角应声而断:“传我命令,全军戒备!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要守住长江!”

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江防形同虚设,士兵们士气低落,武器陈旧,怎么可能抵挡住宋军的精锐?他走到营帐外,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夕阳把江水染成了血色,像极了南唐即将到来的结局。

而此刻的澄心堂里,李煜陪着小周后试穿新做的听香阁的匾额,金丝楠木的匾额上刻着“听香”二字,是李煜亲笔写的。小周后看着匾额,笑得开心:“姐夫的字真好看,挂在听香阁上,一定很气派。”

李煜搂着她,笑着点头,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宋军迟早会来,他能做的,就是抓住眼前这短暂的甜蜜,假装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