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求医受阻
天还没亮透,李煜就被小周后的咳嗽声惊醒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摸黑摸到床边,伸手探向小周后的额头——烫得吓人,像揣了个烧红的炭块。小周后蜷缩在被子里,身子抖得厉害,嘴唇干裂起皮,嘴里还断断续续哼着:“水……冷……”
“嘉敏,我在!”李煜赶紧端过床头温着的水,小心翼翼扶起她,把碗沿凑到她嘴边,“慢点喝,别呛着。”
小周后勉强喝了两口,头一歪又倒回枕头上,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散着,连李煜的脸都快认不清了:“重光……是你吗?我好像看见梅花开了……金陵的梅林,好香啊……”
李煜的心像被冰锥扎了下,疼得他喘不过气。这已经是小周后发烧的第三天了,从宫里回来那天起,她就时好时坏,昨天夜里突然烧得厉害,咳得痰里都带了血,脸色白得跟纸糊的似的,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攥着小周后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找大夫,必须找大夫!再拖下去,嘉敏就真的没救了!
可他心里也清楚,赵光义早就下了令,没他的旨意,他们连小院的门都难踏出一步,更别说请太医了。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周后等死——就算是跪,就算是求,他也要把大夫求来!
天大亮的时候,李煜把小周后盖严实,掖好被角,又在她额头敷上浸了凉水的帕子,才咬咬牙,转身往院门口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他赶紧扒着门缝往外看——是两个看守的士兵,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一个看着才二十出头的新兵,正靠在墙根抽烟袋。
李煜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院门。
“哎!你干什么去?”老兵看见他,立马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上前一步拦住他,眼神警惕得很,“陛下有令,没旨意不许你踏出院门半步!”
李煜往后退了半步,放低姿态,声音里带着恳求:“官爷,求你们行行好,我夫人病得厉害,烧得都快不认人了,还咳血,再不给她找大夫,她就活不成了!求你们通融一下,让我出去请个太医,或者你们帮我传个话,求陛下开恩,救救她!”
他说着,就想往门外走,却被老兵一把推了回去,差点摔在门槛上。老兵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太医?你也配请太医?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违命侯!阶下囚!陛下没杀你就不错了,还敢提要求?”
“我知道我是阶下囚!”李煜急得声音都哑了,往前凑了两步,眼眶通红,“可我夫人是无辜的!她快死了!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没了?就不怕遭天谴吗?”
旁边的新兵看着李煜的样子,眼神有点闪躲,悄悄拉了拉老兵的袖子:“张哥,要不……咱们就给上面报一声?万一真出了人命,咱们也不好交代啊……”
“交代个屁!”老兵瞪了新兵一眼,嗓门更大了,“陛下早就特意交代过,这李煜夫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用咱们管!你小子刚来不懂规矩是吧?少多管闲事,小心脑袋不保!”
新兵被他一吼,立马缩了回去,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李煜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老兵说的是实话,赵光义就是故意的,故意不让他们求医,故意看着他们死!可他不能放弃,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他一哆嗦,却还是仰着头,对着两个士兵磕了个头:“求你们了,官爷,我给你们磕头了!只要能救我夫人,我做什么都愿意,就算让我去死,我也认!”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红了,甚至渗出血丝。可老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抬脚就想踢他:“别在这儿装可怜!赶紧滚回去,再敢闹事,我就把你绑起来!”
“张哥!”新兵赶紧拉住老兵,又看了眼李煜,犹豫着说,“要不……咱们就给李总管递个信?问问他的意思?要是李总管说行,咱们再……”
“递什么信!”老兵甩开新兵的手,不耐烦地说,“李总管忙着伺候陛下呢,哪有空管这种破事?再说了,陛下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就是不想让这女人活!你要是敢多嘴,咱们俩都得倒霉!”
李煜跪在地上,听着他们的对话,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他看着老兵冷漠的脸,看着新兵躲闪的眼神,突然觉得特别可笑——他曾经是南唐的皇帝,坐拥江南千里江山,可现在,连求别人救自己的妻子都做不到,只能跪在地上,任人羞辱,任人摆布。
他慢慢站起来,膝盖疼得厉害,却还是死死盯着老兵,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愤怒:“她快要死了!你们就真的见死不救?赵光义要杀的是我,不是她!你们为什么连一个快死的女人都不肯放过?”
“少提陛下的名讳!”老兵脸色一沉,伸手就推了李煜一把,“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了!赶紧滚回去,不然我不客气了!”
李煜被他推得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了门框上,疼得他闷哼一声。他看着两个士兵重新靠在墙根,不再理他,心里像被灌满了冰水,又冷又沉。
求他们没用了。
李煜慢慢走回屋里,听见小周后微弱的声音:“重光……你回来了?大夫……请到了吗?”
他赶紧走过去,强装出笑脸,握住她的手:“快了,嘉敏,我已经跟士兵说了,他们说会帮咱们传信,太医很快就来。你再忍忍,好不好?”
小周后看着他额头上的红印,虚弱地抬手摸了摸,眼泪掉了下来:“你是不是……跪他们了?重光,别求他们了……我知道……我撑不下去了……别再为我委屈自己了……”
“胡说什么呢!”李煜赶紧擦去她的眼泪,声音发颤,“太医很快就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咱们还要一起回江南,一起看梅花呢,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小周后笑了笑,笑得特别轻,眼神却慢慢暗了下去:“江南……梅花……我好像……等不到了……”她说着,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又变得微弱起来。
李煜紧紧抱着她,眼泪无声地掉在她的头发上。小周后快撑不住了,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刘嬷嬷的声音,带着哭腔:“陛下!陛下!我带来了个大夫!是民间的老大夫,医术可好了,您快开门!”
李煜心里一喜,赶紧放开小周后,冲过去开门。只见刘嬷嬷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手里提着个药箱,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上满是焦急:“陛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王大夫,他听说夫人的情况,愿意来看看,快让他给夫人诊治!”
老大夫也点了点头,语气急切:“快带我去看看病人,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煜赶紧侧身让他们进来,刚要关门,就听见身后传来老兵的声音:“站住!那老头是谁?干什么的?”
李煜心里一紧,回头一看,老兵和新兵快步走过来,眼神盯着老大夫,满是警惕。
“他是我找的大夫,来给我夫人看病的!”李煜赶紧挡在老大夫身前,“我夫人快不行了,求你们让他给看看,就看一眼!”
“不行!”老兵一把推开李煜,走到老大夫面前,伸手就去夺药箱,“陛下有令,不许任何人给他们看病!你是什么人?敢违抗陛下的命令?”
老大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刘嬷嬷赶紧上前拦住:“官爷,王大夫就是个民间的大夫,不懂什么陛下的命令,他就是来救人的!您就行行好,让他给夫人看一眼,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少跟我来这套!”老兵一把推开刘嬷嬷,刘嬷嬷没站稳,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老兵又看向老大夫,眼神凶狠:“赶紧滚!再敢在这儿逗留,我就把你抓起来,送你去大牢!”
老大夫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拎起药箱,对着李煜拱了拱手:“公子,对不住了,老夫……老夫实在不敢违抗皇命,要是被抓了,家里的老伴和孩子就没人管了……”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煜看着老大夫的背影,又看了看摔在地上的刘嬷嬷,绝望越来越深。他赶紧扶起刘嬷嬷:“嬷嬷,您没事吧?”
“我没事……”刘嬷嬷揉着胳膊,眼泪掉了下来,“都怪我没用,没帮上您……我本来想托人给徐大人带个信,让他帮忙想想办法,他们说徐大人还在大牢里,连探视都不让……”
“徐相还在牢里?”李煜心里一沉,“他们没对他怎么样吧?”
“不知道……”刘嬷嬷摇了摇头,“我听说陛下怀疑徐大人跟您密谋造反,把他关在天牢里,还派人严刑拷打……”
李煜的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徐相是因为来看他才被抓的,又因为他被严刑拷打,而他的妻子快死了,他却连个大夫都请不来,他到底还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小周后微弱的咳嗽声,李煜赶紧跑进去,只见小周后咳得厉害,嘴角又溢出了血丝,眼睛却睁着,看着他,轻声说:“重光……别再求他们了……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嘉敏,别睡!”李煜赶紧握住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恳求,“你再撑撑,一定会有办法的!我再去求他们,我去求赵光义!就算是给他磕头,我也要让他给你请太医!”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却被小周后拉住了:“别去……重光……别去求他……我不想……不想再看他的脸色……我宁愿死……也不想再受他的羞辱……”
李煜停下脚步,背对着小周后,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知道小周说的是实话,赵光义根本不可能放过他们,就算他去求,也只会换来更多的羞辱,甚至可能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他不能看着小周后死。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小周后虚弱的脸,眼泪掉了下来:“嘉敏,对不起……是我没用,没守住江山,没护住你……连给你请个大夫都做不到……我对不起你……”
小周后摇了摇头,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过来……重光……陪我坐一会儿……我想……再听听你给我写的词……”
李煜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轻声念了起来:“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他念得很慢,声音悲伤。小周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声音,眼睛慢慢闭上,呼吸越来越轻。
李煜念着念着,发现小周后的手松了下来,他心里一慌,赶紧摸她的鼻息——还有气,特别微弱。
他紧紧抱着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嘉敏,你一定要撑下去,就算全世界都放弃你,我也不会放弃你!
就在他抱着小周后绝望的时候,老兵悄悄跑回宫里,把刘嬷嬷带大夫来的事告诉了李德全。李德全听了,冷笑一声,立马就去见了赵光义。
“陛下,那李煜还不死心,竟然让一个老嬷嬷去民间找大夫,想给小周后治病呢!”李德全弓着腰,语气谄媚,“要不要奴才去教训他们一下,让他们断了念想?”
赵光义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阴鸷:“哦?他还敢找大夫?看来他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啊……”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他这么想救小周后,那朕就‘成全’他。你去准备一盒‘补药’,亲自送去,就说是朕赏的,让他给小周后服下。”
李德全心里一咯噔,立马明白了赵光义的意思——那所谓的“补药”,根本就是毒药!他赶紧应道:“奴才遵旨!”
赵光义看着李德全退出去的背影,眼神越来越冷:李煜,小周后,你们的日子,也该到头了。
此刻的小院里,李煜还在抱着小周后,一遍遍地念着词,盼着能有奇迹发生。一场更大的危机,在向他们逼近,而他心心念念想要求来的“生机”,其实是索命的毒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