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虞美人:南唐残梦

共 76 章

正在阅读 · 第14章 绿衣新宠

第14章 绿衣新宠

守丧期满那天,天刚亮李煜就醒了。他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个穿着粗麻孝服、眼窝深陷的自己,伸手摘下了头上的孝帽——那顶磨得边缘发白的帽子,他戴了整整三年。

内侍赶紧捧来明黄色的龙袍,缎面上绣着五爪金龙,在晨光里闪着亮。李煜穿上龙袍,系好玉带,再看镜中,虽然眼角还有淡淡的细纹,眼神里有了光,不再是过去三年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陛下,您今日气色真好。”内侍笑着说。李煜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真心笑——压抑了三年的思念、愧疚,还有对小周后的情意,能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他没等上朝,直接让人把宰相严续叫到了寝殿。严续刚进门,就看到李煜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写好的旨意,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严相,你看看这个。”李煜把旨意递过去,语气里满是期待。严续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册封郑国夫人周氏为贵妃,即日迁入中宫”,吓得手都抖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李煜皱起眉,“嘉敏这三年帮朕打理后宫,照顾皇子,劳苦功高,封她为贵妃,迁进中宫,不是应该的吗?”

“她是昭惠皇后的亲妹妹啊!”严续老泪纵横,额头磕在金砖上,声音发颤,“皇后刚走三年,陛下就册封她妹妹为贵妃,还让她住进中宫——这要是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说?说陛下薄情寡义,说小周后趁虚而入!于礼不合,于情难容啊!”

李煜的脸色沉了下来:“礼?三年守丧,朕一天没漏;情?娥皇是朕的妻,嘉敏也是朕放在心尖上的人。娥皇走的时候,拉着朕的手让朕照顾好嘉敏,朕现在给她名分,怎么就于情难容了?”

“陛下!”严续还想争,从袖袋里掏出一卷奏折,“这是满朝文武联名上的折子,都劝陛下三思!昭惠皇后生前贤德,帮陛下处理朝政,稳定后宫,可小周后……她不过是个柔弱女子,哪担得起中宫之位?再说,如今北宋还在江北盯着,陛下这时候沉迷儿女情长,怕是要误了国事啊!”

“够了!”李煜一拍桌子,茶水溅了一地,“朕意已决,谁也别想改!娥皇已逝,嘉敏温婉贤淑,怎么就担不起中宫之位?至于国事,有你们这些大臣在,还用得着朕事事操心?谁敢再劝,就按抗旨论处!”

严续看着李煜决绝的眼神,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他慢慢爬起来,手里的奏折攥得发皱,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位君主,从年轻时就重情,如今更是被儿女情长冲昏了头脑,南唐的江山,怕是要悬了。

旨意一下,宫里跟炸了锅似的。宫女们凑在茶水房议论:“你听说了吗?陛下要封小周后为贵妃,还让她住进中宫呢!”“我的天,昭惠皇后才走三年啊,这也太快了吧?”“嘘!小声点,要是被陛下听见,脑袋都保不住!不过说真的,小周后命是真好,从偏殿一下子住进中宫,以后就是宫里最尊贵的娘娘了。”

也有老宫女偷偷抹眼泪:“昭惠皇后待咱们多好啊,冬天给咱们发棉袄,夏天给咱们送绿豆汤,现在倒好,她妹妹要占她的位置了……”这些话传到小周后耳朵里,她坐在镜前,手里拿着李煜刚送的玉簪,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想住进中宫,想得到名分,可也怕落个“狐媚惑主”的名声。

李煜看出了她的心思,当天就让人从江南调了最好的丝蚕,又找了宫里最厉害的绣娘,亲自盯着给小周后做衣服。“你不是最喜欢绿色吗?朕给你做一整套绿衣,从襦裙到披风,件件都绣上你喜欢的荷花和蜻蜓。”

李煜握着她的手说。小周后心里一暖——她小时候跟姐姐周后去江南玩,看见湖边的柳树发了新芽,随口说了句“这绿色真好看”,没想到李煜记了这么多年。

绣娘做衣服的时候,李煜天天都去看。有次绣娘把荷花的花瓣绣成了粉色,李煜摇头:“不对,嘉敏喜欢淡粉色,要像刚开的荷花苞那样,再浅一点。”还有次披风的边缘想绣金边,李煜又拦着:“别加金边,太扎眼,嘉敏喜欢素净,就用银线绣几支柳条。”绣娘哭笑不得,却也不敢违逆,按着他的要求改了又改。

半个月后,衣服做好了。第一件是翠绿的襦裙,领口和袖口绣着一圈浅绿的荷叶,裙摆上缀着小小的银线蜻蜓,风一吹,蜻蜓像要飞起来似的。

小周后穿上襦裙,跟着李煜去御花园。那时候刚开春,柳树刚抽新芽,嫩绿色的枝条垂在湖边,小周后站在柳树下,襦裙的绿和柳叶的绿融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从春天里长出来的一朵花。

“娘娘可真好看,这绿衣穿在她身上,比昭惠皇后当年还俏呢!”宫女们躲在假山后偷偷看,有人忍不住赞叹。“可不是嘛,陛下现在眼里就只有她了,天天跟她形影不离。”从那以后,宫里人私下里都叫小周后“绿衣新宠”,有羡慕的,也有酸溜溜的,没人敢当着李煜的面说。

李煜对小周后的宠,确实比当年对周后还甚。以前他和周后在一起,还会聊聊朝政,现在倒好,整天围着小周后转。

早上一起在御花园赏花,小周后说喜欢哪朵,他就让人把那片花移栽到中宫的院子里;晚上一起在月下喝酒,小周后说月色好看,他就让人在湖边建了座赏月台,台边挂满了灯笼,晚上亮起来像星星;就连小周后随口说句“闷得慌”,他就拉着她吟诗作对,把写好的诗用锦缎装裱起来,挂满整个中宫。

有次两人在荷花池边赏荷,正是盛夏,满池的荷花都开了,粉的、白的,飘在水面上,香得人头晕。小周后蹲在池边,用手轻轻碰了碰荷叶上的水珠,笑着说:“姐夫,你看这荷花多好看,可再好看,也不及你写的词动人。上次你写的‘眼色暗相钩’,我到现在还能背下来呢。”

李煜一听,立刻让人拿来纸笔。他坐在石凳上,看着池边的小周后——她穿着件柳绿的披风,头发松松地挽着,阳光洒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李煜提笔就写,墨汁在纸上流得飞快:

“绿窗人静,棋声惊昼永。

玉指纤纤,捻得花枝颤。”

写完递给小周后,还故意逗她:“这次写的可是‘绿’,专给你的。”

小周后接过诗稿,轻声念了一遍,脸颊一下子红了,像池子里的粉荷花。她踮起脚,在李煜耳边小声说:“姐夫,你这词写得太羞人了,要是被别人看见,该笑话我了。”李煜一把把她拉进怀里,闻着她发间的香气,笑着说:“朕的词,写给你一个人看,谁也不许笑话。”

那些绮丽的词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宫女们没事就偷偷抄录,有的还谱上曲子唱,连宫外的文人都知道南唐皇帝为了宠妃写了好多情诗。

没人知道,李煜的案头堆着的奏折,高得快没过砚台了——有边境送来的急报,说北宋在采石矶练水师;有户部的折子,说江南水灾,百姓没饭吃;还有兵部的奏请,说士兵的盔甲都旧了,需要换新。李煜连看都没看,全推给了严续和徐铉处理。

徐铉实在忍不住了,拿着边境急报闯进中宫。当时李煜和小周后玩投壶,小周后手里拿着一支箭,瞄准壶口,李煜在旁边帮她指挥:“再往左一点,对,就这样……”

“陛下!”徐铉的声音像炸雷,吓得小周后的箭掉在了地上。李煜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皱着眉说:“徐大人,没看见朕陪娘娘玩吗?有什么事不能稍后再说?”

“稍后再说?”徐铉气得手抖,把急报递到李煜面前,“陛下您看看!北宋的水师在江北集结了,战船排得像黑压压的乌鸦,随时可能渡江!您还在这玩投壶?您忘了三年前宋使卢多逊的威胁了吗?”

李煜接过急报,扫了一眼,又扔回给徐铉:“不过是例行操练,慌什么?朕不是让潘将军守着长江了吗?有他在,北宋军队过不来。”

“潘将军手里有三万老弱残兵!”徐铉大喊,“盔甲是十年前的,弓箭都快拉不开了,粮草也就够撑一个月!您再不管,等北宋打过来,咱们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

李煜的脸色沉了下来:“徐大人,朕说过,朝政的事有你们打理,朕自有分寸。现在是朕和娘娘的好时光,别拿这些烦心事来扫兴。”他说着,还捡起地上的箭,递给小周后,“娘娘,咱们继续玩,别理他。”

小周后捏着箭,却没心思投了。她看着徐铉通红的眼睛,又看看李煜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徐铉看着眼前这一幕,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他走的时候,正好看见户部侍郎抱着百姓的请愿书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其实小周后早就不安了。有天夜里,她起床上厕所,路过库房,看见几个太监偷偷搬着空粮袋出来,里面连一粒米都没有。她赶紧去问管库房的内侍,内侍支支吾吾地说:“娘娘,国库……国库早就空了,大部分粮草都被调去边境了,还是不够……”

小周后心里一紧,第二天就劝李煜:“姐夫,徐大人他们说得有道理,还是多关心关心国事吧,万一北宋真打过来……”

“怕什么?”李煜打断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有朕在,能护着你,护着南唐。再说,朕让人在御花园里建澄心堂了,等建好了,就搬过去住,每天弹琴写诗,不管这些烦心事。”

小周后还想再说,看着李煜温柔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李煜现在听不进任何劝,他就想躲在温柔乡里,忘了外面的风雨。

澄心堂建得很快,三个月就完工了。堂里的柱子都包着金箔,墙上挂着李煜和小周后的画像,画里小周后穿着墨绿的宫装,靠在李煜身边,笑得眉眼弯弯。桌上摆着玉做的笔洗、玛瑙的酒杯,连地板都是用江南的楠木铺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煜和小周后搬进澄心堂的那天,还请了宫里的乐师来奏乐。丝竹声绕着堂子转,两人喝着酒,看着舞女跳舞,美得像活在梦里。

就在他们举杯欢庆的时候,边境传来了急报——李德明偷偷跑进来,在李煜耳边小声说:“陛下,潘将军派人来报,北宋的十万大军到了长江北岸,曹彬和潘美亲自带兵,战船都准备好了,就等过江了!”

李煜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洒了一地。他愣了半天,才喃喃地说:“怎么会……这么快?”小周后也慌了,她抓住李煜的手,手心全是汗:“姐夫,怎么办?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煜看着小周后害怕的样子,强撑着拍了拍她的手:“别怕,有朕在,他们过不来。”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他荒废了三年朝政,空了国库,弱了军队,北宋大军压境,南唐,怕是真的要完了。

那天晚上,澄心堂的灯亮了一夜。小周后默默收拾着细软,把李煜写的那些情诗都叠好放进锦盒;李煜则坐在案前,第一次翻开了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看着上面写的“百姓流离”“士兵缺粮”,终于红了眼——他这三年的温柔乡,原来是用南唐的江山和百姓的性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