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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一念关山之天问浮屠

共 102 章

胎穿此界的云无觅,身负《一念关山》的剧情记忆,自幼被六道堂老堂主培养,成为同时执掌“天道神判”与“地狱道修罗”的双面暗影。然而堂主被害,理想崩塌,他焚尽过往,隐于市井。直至故人宁远舟以信物相邀,那位戴着修罗面具的执剑人方才重临世间。此行,他既是护送公主的使团一员,亦是暗面布局的执棋者。与任如意从试探到默契,共破安都迷局,揭露皇后之死的真相,对抗北磐阴谋。面具之下,何为真实?杀戮之后,如何守护?这是一场关于身份、宿命与归途的天问,而他,将以手中之剑,给出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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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长街暖阳,故人相见亦寻常

于十三带来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众人心中激起难以平息的涟漪。然而,当他们真正隔着熙攘人流,望见那个在青布棚下安然磨墨、周身萦绕着平凡与宁静气息的“云疏”,以及他身边那温馨得不容打扰的小家庭时,所有上前相认的冲动都被一种更深沉的理解与尊重所取代。

宁远舟那句“他很好,这就够了。不必问,不必扰”的话语,为这场无声的探望画上了句号。众人怀着复杂难言的心情,沉默地转身,准备融入人群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走出不到十步之时,一个清朗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熟悉质感的声音,穿透市集的喧嚣,清晰地传入他们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远道而来,茶尚未饮一杯,何必匆匆而去?”

所有人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宁远舟猛地转身,任如意的手按上了腰间(虽未带兵刃),钱昭眼神一凝,孙朗张大了嘴,于十三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元禄下意识地将杨盈护在身后一点,杜长史则扶住了旁边的墙垛。

只见书画摊前,云疏——或者说,云无觅——已站起身。他轻轻将女儿交给身旁面露些许疑惑却依旧温顺的妻子,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那妇人便点点头,抱起女儿,牵着儿子,对他们这边投来一个礼貌而略带好奇的微笑,随即转身走进了摊位后面的小门,似是先回家了。

而他本人,则撩开青布棚的垂帘,缓步走了出来,站在春日的暖阳下,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这一行人格外突兀、僵立在人群中的“不速之客”。他的脸上并无惊诧,也无久别重逢的激动,只有一种仿佛早已料到、并欣然接受的淡然。

“怎么?”他见众人依旧僵立,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不过数年光景,便不认得故人了?还是我如今这般模样,吓到诸位了?”

宁远舟最先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声音竟有些微哑:“…无觅。别来无恙。”他终究还是喊出了这个刻骨铭心的名字。

这一声“无觅”,仿佛打破了某种魔咒。众人这才仿佛被解开了穴道,纷纷上前,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化作复杂无比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逡巡,似乎想确认这并非幻影。

于十三捡起扇子,第一个咋呼起来:“好你个云无觅!你可真是…真是让我们…”他想说“好找”,想说“好骗”,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长叹,“…好一顿担心!”

云无觅——如今是云疏了——闻言,笑意深了些许,目光扫过于十三:“十三还是老样子。”他又看向其他人,微微颔首,“远舟,如意,老钱,元禄,杜老…”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被元禄微微护在身后的杨盈身上,停顿了一瞬,笑容依旧温和,却似乎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郑重,“…阿盈。诸位,别来无恙。”

他用的皆是旧时最熟稔的称呼,自然无比,仿佛他们昨日才刚刚分别。这一声“阿盈”,更是带着几分兄长般的熟稔与关切。

杨盈眼眶微红,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云大哥…你真的…没事…”

“劳阿盈挂心,”云疏温和地打断她,语气轻缓,“我很好。如诸位所见,四肢俱全,衣食无忧。”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那小小的书画摊和其上的生活气息,“在此处,我只是一个卖字画为生的寻常人,云疏。”

“云…疏…”宁远舟咀嚼着这个名字,了然之余,亦感怅然。

“疏者,通也,远也,散也。”云疏淡然解释,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疏离纷扰,通晓平凡,远避尘嚣,散入烟火。甚合我意。”

这时,他身后小门再次被推开,方才那温婉妇人端着一个木质茶盘走了出来,盘上放着几个粗瓷茶碗,冒着热气。她身后,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好奇地探出脑袋,打量着这群陌生的叔叔阿姨。

“娘子,有劳。”云疏极其自然地接过茶盘,对妻子温言道,随即向众人介绍,“这是内子,林氏。”语气平常,却透着显而易见的尊重与温情。

林氏对着众人腼腆一笑,微微福了一礼,声音轻柔:“外子说诸位是旧友,仓促间无甚招待,只有粗茶一碗,聊表心意,还请勿要见怪。”言罢,她便轻轻拉着儿子的手,“安儿,莫要打扰爹爹待客。”又退回了门内,体贴地留给他们叙旧的空间。

众人忙回礼。看着这再寻常不过的市井夫妻互动,看着云疏那熟练接过茶盘、俨然已是此间主人的模样,最后一丝疑虑与隔阂也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酸楚与欣慰的复杂情绪。

云疏将茶盘放在摊边一张小几上:“陋室狭小,只好在此请诸位喝碗粗茶了。若不嫌弃,但请自取。”

众人围拢过来,各自端了一碗茶。茶确是粗茶,碗也是粗碗,但握在手中,温热透过粗瓷传来,却仿佛有着千钧之重。

于十三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你…你当初…那断崖…”

云疏捧着茶碗,吹开浮叶,啜饮一口,神色平淡如常,仿佛在谈论他人之事:“一场戏罢了。总需一个彻底的了断,方能换得如今的清净。也免得…牵连诸位。”他说的轻描淡写,却让众人想起他“死后”那被彻底清扫干净的各方隐患,心中顿时了然,那不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他们能永绝后患。

“那…你的身体?那些…”元禄忍不住关心起他那非比寻常的力量与来历。

云疏放下茶碗,微微一笑:“力量源于心,心若向平湖,波澜自息。如今我只是云疏,一个略通文墨的普通人,会老,会病,亦会…”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家门,眼中暖意流淌,“…享受这天伦之乐。如此,甚好。”

他的话,彻底打消了众人最后的疑虑与担忧。他并非压抑或失去了什么,而是真正地“放下”与“选择”了这种平凡。

杜长史捧着茶碗,老眼微湿,颤声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

云疏看向他,微微颔首:“杜老,保重身体。”

孙朗憋了半天,瓮声瓮气地道:“无觅!你没事!真好!俺…俺高兴!”说着竟用袖子抹了把眼睛。

云疏失笑:“孙朗亦是,如今儿女绕膝,其乐融融,甚好。”

钱昭最为沉默,此刻也只是举了举茶碗,一切尽在不言中。云疏亦对他举碗示意。

任如意一直静静看着他,此刻才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轻松:“看来,你找到了比‘修罗’、‘神判’更好的归宿。”

云疏迎上她的目光,笑意清浅:“如意亦是。远舟,恭喜。”这一语双关,既指他们各自安好,也暗指他们终成眷属,有了宁思渊。

宁远舟与任如意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暖意。

杨盈一直看着他和门内偶尔传来的孩童嬉笑声,忽然也笑了,笑容释然而明亮:“云大哥,看到你这样…我们真的…很开心。”她终于不再纠结于他的“死亡”与“隐瞒”,而是真心为他此刻的幸福感到高兴。

云疏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欣慰:“阿盈…长大了。”他已看出她眉宇间沉淀的威仪与沉稳,那是真正掌握权力、历经磨砺后才有的气度。

众人就这般站在闹市街边,捧着粗瓷碗,喝着略带涩味的粗茶,说着些寻常的问候与近况。没有痛哭流涕的宣泄,没有追根究底的询问,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劫波后的平淡与珍重。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温暖而真实。

偶尔有熟客过来想买字画,见云疏在“待客”,便笑笑离开。街坊邻居路过,也会好奇地看几眼这群气度不凡的“外乡人”,与云疏打声招呼:“云掌柜,来朋友了?”

云疏皆含笑点头回应,态度自然。

喝完了茶,云疏看了看天色,道:“日头偏西,内子与孩儿还在家中等候。云某便不久陪诸位了。”

众人立刻理解,纷纷放下茶碗。

宁远舟代表众人,郑重拱手:“无觅,保重。”

云疏亦拱手还礼,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诸位,保重。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没有约定再见,没有依依惜别。因为他们都知道,此一面,已是意外之喜,是圆满之外的馈赠。他属于这里,他们属于梧都。彼此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众人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此刻他身着青衫、立于闹市、身后是温暖家门的模样牢牢记住,然后转身,真正地、释然地离去。

走出很远,于十三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云疏正弯腰,从地上抱起那个跑出来寻他的小女儿,小女孩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着。他的妻子站在门边,温柔地看着他们父女。夕阳的金辉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那画面平凡、琐碎,却充满了触手可及的幸福。

于十三转回头,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灿烂而释怀的笑容,用力揽过身旁孙朗的肩膀:“走了!回去了!心里这最后一块大石头,总算他妈落地了!”

是啊,落地了。

故人未曾远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另一片天地里,好好地活着。

如此,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