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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一念关山之天问浮屠

共 102 章

胎穿此界的云无觅,身负《一念关山》的剧情记忆,自幼被六道堂老堂主培养,成为同时执掌“天道神判”与“地狱道修罗”的双面暗影。然而堂主被害,理想崩塌,他焚尽过往,隐于市井。直至故人宁远舟以信物相邀,那位戴着修罗面具的执剑人方才重临世间。此行,他既是护送公主的使团一员,亦是暗面布局的执棋者。与任如意从试探到默契,共破安都迷局,揭露皇后之死的真相,对抗北磐阴谋。面具之下,何为真实?杀戮之后,如何守护?这是一场关于身份、宿命与归途的天问,而他,将以手中之剑,给出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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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祭礼惊魂

复仇的利刃,从最深的一刀开始。安帝暂时重病深宫难以下手,沙东部远在边境鞭长莫及,而那个亲手弑母、在安都权势日盛的二皇子李镇业,就成了血债首偿的最佳人选!

夜色如墨,归云客栈密室内,烛火摇曳,气氛肃杀。

任如意指尖蘸水,在粗糙的木桌上迅速勾勒出安国宗庙的结构示意图,每一道线条都透着冰冷的杀意:“…主殿位于中轴,东西偏殿拱卫,回廊环绕,禁军巡防时刻表与交接间隙…大抵如此。祭礼当日,宗室勋贵及部分重臣将依礼前往,李镇业以监国皇子身份主祭,必登主殿阶顶献礼上香。”

宁远舟眉头紧锁,盯着那简图:“主殿阶顶视野开阔,周围空旷,禁军环伺,刺杀不易。即便成功,亦难全身而退。需寻一离乱之机,一击必杀,并能制造足够混乱脱身。”

“离乱之机…”于十三捻着并不存在的胡须,眼睛放光,“有何比得上大白天闹鬼,在祖宗灵前,吓破他们的胆子更乱?”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恶意的兴奋,“想想看,昭节皇后被儿子亲手逼死的冤魂显灵,当众质问,岂不精彩?”

钱昭冰冷补充:“若要效果逼真,需精通腹语拟声与短距迷烟机关,制造幻听与视觉扭曲,引目标心神巨震,方有片刻可趁之机。寻常手段,难入宗庙核心。”他的目光,却落在了云无觅身上。

一直坐在角落阴影里把玩着几枚古朴铜钱的云无觅,听到此处,抬起头,似乎觉得颇为有趣。他随手一弹,一枚铜钱“叮”地一声嵌入桌面,精准地钉在了图纸上标注为宗庙主殿供桌的位置。

“‘碎心’。”他开口,声音平淡无奇,仿佛在谈论天气,同时从怀中摸出一个不过指节大小、通体漆黑似木非木的扁圆小盒,轻轻抛向任如意,“无色无味,遇热自燃,须臾间入肺,三息搅气血,五息乱心神,十息焚魂碎心。药力霸道,覆盖丈许。只需引至主殿高香鼎旁,算准时机捏碎,藏于指尖弹入明火燃得最旺处即可。记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在那黑色小盒上,唇角似乎勾着极淡的弧度:“…自己别站在下风处。闻到,也得躺。”

这“碎心”之名与描述,听得众人心中一凛,连宁远舟都面露凝重。

任如意稳稳接住那冰凉的黑盒,指尖感受着盒体奇特坚韧的触感,眼神如寒潭投石,微微闪动。

云无觅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至于‘鬼’…何须人来扮?待其药力发作,神魂颠倒之际,将此物投于他脚下。”他又抛出一物,竟是之前那枚钉在供桌位置上的铜钱!

钱昭眼疾手快接住,仔细一看,铜钱看似普通,一面却以极其精细的雕刻手法,刻着一个面容悲戚凄绝、但眉眼依稀可见昭节皇后轮廓的女子半身像!线条扭曲阴森,配合材质,在特定角度和火光反射下,必显诡异!

“人在惊惧恍惚之时,眼前便是寻常落叶影子,也似鬼爪狰狞。心中若真有鬼,自有万千恶形浮现。况且…”云无觅语气意有所指,冰冷目光投向图纸上标注的李镇业位置,如同在看一具死尸,“…这位二殿下,对那位被他亲手推向烈焰的生母,午夜梦回之时,当真能做到心无挂碍、高枕无忧?只需一点‘碎心’,一点光影,一点…暗示…他便会亲自在他最恐惧的列祖列宗灵前,为他那千刀万剐的生母‘招魂引路’!”

这番计划冷酷、精准、又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残忍。利用药力摧毁意志,利用环境制造恐慌,更利用目标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这是纯粹的诛心!

宁远舟与任如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与认可。此计虽险,但胜在诡异莫测,且能将嫌疑最大限度地指向“冤魂索命”或“急病暴毙”,方便脱身!

“好!便如此定计!”宁远舟斩钉截铁,“祭礼三日后举行!钱昭,你与于十三负责偏殿外接应与混乱制造!十三,把你的看家本事都使出来!孙朗、元禄守好撤退路径接应点!如意,主殿之内,靠你!”

任如意将那冰冷的“碎心”黑盒紧紧握在掌心,眼神冰冷刺骨:“放心。他活不过祭礼结束。”

云无觅懒懒地打了个呵欠,仿佛策划一场针对皇子的刺杀不过是随手小事,慢悠悠道:“别忘了北磐那条线。耶律重光那老狐狸吃了闷亏,必在暗中窥伺。若能借李镇业之死,再引些视线到北磐身上…更是锦上添花。”

“明白!”宁远舟眼中寒光一闪。

三日倏忽而过。

安国宗庙依山而建,庄严肃穆。这一日,晴空万里,却难掩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一丝不祥的压抑。

宗室勋贵与朝中重臣身着庄重礼服,神情凝重地依次步入宏伟肃穆的宗庙大门。朱红宫门次第开启,露出里面深邃幽长的神道和巍峨高耸的主殿。

身着亲王冕服的李镇业走在队伍最前方。他面容平静,竭力维持着监国皇子的威严气度,但偶尔微蹙的眉头和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被宗庙宏伟森严气氛勾起的一丝不安,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昭节皇后自焚于邀月楼,虽已多年,但宗庙之内那无处不在的、象征着祖先意志的冰冷注视,总让他心底某处隐隐发毛,尤其是今日主祭,更是如芒在背。

礼乐齐鸣,钟磬声悠远。繁琐的祭祀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李镇业按照大司礼的指引,一步步登上那象征着无上权力地位、也是今日祭礼核心的主殿阶顶。

阳光透过高耸殿宇的缝隙,形成一道道肃穆的光柱,照亮飞舞的尘埃。李镇业手持三炷粗如儿臂、顶端金箔镶嵌、缠绕着名贵香料、顶端腾起袅袅浓郁青烟的“龙涎定坤香”,在万众瞩目之下,走向主殿门前那座巨大无比、熊熊燃烧着明焰与众多檀香供香的青铜巨鼎。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嗤”声,混杂在缭绕香火和礼乐声中!一枚漆黑扁圆的小物,被一道快如闪电的影子,精准地弹射入李镇业面前那尊巨鼎之中、香气最浓郁、火焰最炽盛的核心!

正是“碎心”!

无色无味的粉末瞬间在腾升的香火气与高温中点燃、挥发、逸散!

一股混合着浓烈高级香料、但细闻之下似乎又带着一丝极其诡异微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李镇业首当其冲,正准备将手中巨香插入香鼎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奇香与微醺的热流,如同无数细小的针,顺着鼻腔猛地刺入大脑!心脏骤然一阵剧烈的抽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揉捏!眼前原本肃穆的场景瞬间变得光怪陆离!耳边的礼乐仿佛化作了无数怨魂的尖啸!

他想稳住心神,却发现思维如同坠入滚沸的泥沼,混沌不堪!巨大的恐慌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就在此时!

“呜——!”

一阵极其凄厉、仿佛无数冤魂齐声哀泣的尖啸声,毫无征兆地从供奉历代帝后牌位的深沉殿宇之内炸响!声音尖锐阴寒,直接钻入脑海!

这声音并非真的巨大,却不知为何,在药力发作的李镇业耳中,却如同惊雷炸裂!他浑身巨震,猛地抬头,目光惊惶地扫向主殿深处那些在摇曳烛光下显得阴森诡谲的神主牌位!恰好看到殿内深处,一缕因特殊角度折射而投射在一尊神主牌位旁的、奇异扭曲的光影,那光影轮廓,竟依稀像一个悲泣的女子的影子!

“母…母妃?!”李镇业失声惊叫,声音扭曲变调!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以为是自己亲手逼死的生母在索命!在祖宗灵前显灵责问!所有的愧疚、悔恨、长年积压的深层恐惧,在这一刻被药力和眼前景象无限放大!

“陛下何故杀发妻!儿臣何故撰废书!背人伦!绝天理!天地不容!”一个幽怨冰冷、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女声,幽幽地在嘈杂混乱又死寂一片的宗庙上空回荡!

“啊——!不是!不是我!是父皇!是…是…”李镇业彻底疯了!他拼命甩头,双手胡乱挥舞,似乎想驱散眼前的幻影和耳中的魔音!他眼前一片血光!仿佛又看到当年邀月楼前,母亲在烈焰中那双死寂又失望透顶的眼眸!是来索命的!母妃亲自带着万千祖宗厉鬼来索命了!

他状若疯癫,踉跄着就要逃离那香火弥漫的祭鼎范围!

然而,正是这一退!

一道潜伏于神道侧阴影中、穿着与宗庙守卫无异的深色衣袍的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在人群中因这突如其来的“闹鬼”而混乱骚动的刹那!借着李镇业因极度惊惧而失神的瞬息!

动了!

身如鬼魅,快逾闪电!

一道乌金色的毫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从侧面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贯入了李镇业因侧头想要逃离香鼎而无意识暴露出来的、颈侧最薄弱的脉门要害!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却清晰可闻!

李镇业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惊叫、恐惧瞬间定格!

他眼中最后的画面,并非母亲的幻影,而是脖颈旁骤然炸开的那朵小小的、喷溅的血花!剧痛迟了一瞬才传来,冰冷迅速覆盖全身,带走所有感知。

他想喊,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鲜血从颈侧和口中涌出。身体晃了晃,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颓然跪倒在地,眼睛死死地、充满不甘和难以置信地瞪得滚圆,望向那深邃殿宇的方向,嘴唇似乎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仿佛想喊出那个词——

“……母…妃……”

最后的意识里,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宏图霸业,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当年那道在烈火中逐渐消失的、母亲决绝的背影。

人群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乱!尖叫!哭嚎!奔逃!侍卫们如临大敌,却又因目标直指“厉鬼索命”而陷入恐慌茫然!

任如意的身影早已如同水雾般消失在骚动的人群深处,几经腾挪,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混乱的宗庙中心。

她站在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屋檐阴影下,回望宗庙方向那冲天而起的惶惑烟火与乱象,掌心仿佛还残留着“碎心”黑盒那独特的冰冷触感。云无觅那平淡却深不可测的面容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二皇子李镇业,弑母者。

于祭礼宗庙,血溅先祖灵前,惊惧而亡。

复仇的第一笔血债,连本带利,已然讨回。而这,仅仅是风暴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