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锋芒初试
荒庙中的死寂被马蹄踏碎泥泞的声音打破。车队再次冲入雨幕,目标直指那座仿佛不可逾越的述州雄关。
雨水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众人心头的震撼与疑虑。钱昭、于十三等人依旧难以从“任如意竟是朱衣卫左使”和“云无觅便是地狱道修罗”的冲击中完全回神,但常年刀头舔血养成的本能让他们选择了服从命令,只是看向宁远舟和任如意的眼神,彻底不同了。
宁远舟策马在前,面色沉静,仿佛方才庙中那石破天惊的对话从未发生。唯有紧握缰绳、微微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这一步棋,走得极险,却也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任如意跟在他身侧,目光不时扫过道路两侧被风雨摇撼的山林。她的感知提升到极致,不仅仅在警惕可能的伏击,更在试图捕捉那一缕或许存在的、如同幽灵般跟随的气息。云无觅…宁远舟…这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她感觉自己像一枚被放入棋盘的棋子,虽知大致方向,却看不清整个棋局。
车队逼近述州城门。城楼火把在雨中显得昏黄,紧闭的城门如同巨兽的口吻,散发着冰冷的拒绝。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准备迎接一场恶战或再次被拒之门外时——
城头之上,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阵短促却激烈的骚动!惊呼声、呵斥声、兵器坠地声隐约传来!火把混乱移动,原本森严的守备竟出现了短暂的缺口!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扇沉重的城门,竟在内部机括的嘎吱声中,缓缓地打开了一道足以让车马通过的缝隙!
“这…”于十三目瞪口呆。
“进城!”宁远舟毫不迟疑,厉声下令,一马当先冲向城门!他心中了然,这必定是云无觅的手笔!只是他动用的是埋藏多年的暗棋,还是那神鬼莫测的个人武力?不得而知,但结果已然呈现。
车队如同疾风,趁乱冲入城内!城门在他们身后再次轰然关闭,将风雨和追兵隔绝在外。
城内街道空旷,只有雨水冲刷着石板。零星的守军奔跑着,却似乎对这支闯入的车队视若无睹,只顾奔向城楼方向。
“去驿馆!”宁远舟下令,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在一处僻静巷口,他看到了那个青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立刻策马追去,任如意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巷内,云无觅已摘下面具,正用布巾擦拭着上面的雨水,神情恢复那副温吞模样,仿佛刚才那搅动一城风雨的并非是他。
“多谢先生。”宁远舟下马,郑重道谢。
“守将副官,是旧部。略施小计,让其暂时无法视事而已。”云无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只有一夜时间。周健将至,明晨必须离开。”
“明白。后续追兵…”
“周健之事,我会处理。”云无觅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明日照常启程即可。”他目光转向任如意,“任左使的好奇心,似乎并未满足。”
任如意迎着他的目光:“我只是想知道,阁下为何甘愿为他驱使?”她目光扫向宁远舟。
云无觅擦拭面具的动作未停,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并非驱使。是交易,亦是…清理门户。”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雨幕,望向梧都方向,“六道堂的污秽,总要有人清扫。丹阳王的手,伸得太长了。”
这话语模糊,却让宁远舟心中一震,仿佛触摸到了云无觅重出江湖的些许真相。
云无觅不再多言,将面具收回怀中,转身步入阴影:“记住承诺。安都再会。”
身影消失,巷内只余风雨。
宁远舟与任如意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
“现在,你可知我为何称他为‘变数’了?”宁远舟翻身上马。
任如意沉默片刻,道:“深不可测。但…至少目前,是友非敌。”她顿了顿,语气微妙,“宁堂主这盘棋,下得很大。”
宁远舟苦笑:“身不由己,只能步步为营。”
…………
翌日清晨,使团悄然离开述州。出城不久,前出探查的于十三便带回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周健及其上千轻骑,在十里外的黑风峡遭遇“山洪”,全军覆没,现场惨不忍睹,如同天灾过境。
消息传来,使团众人鸦雀无声,背后阵阵发寒。所有人都明白,这绝非天灾!那是修罗的审判!是对丹阳王势力一次冷酷无情的清洗!
宁远舟面色凝重,他比旁人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云无觅的力量和决绝,远超他的预估。这条合作之路,恐怕并非坦途。
任如意骑在马上,面无表情,但紧握缰绳的手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这种规模的清除,伪装得天衣无缝,让她对云无觅的警惕和评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队伍在一种混合着庆幸、恐惧与敬畏的诡异气氛中继续前行。云无觅如同一个无形的守护神,又像一柄悬顶之剑,再无现身,却让人无时无刻不感受到他的存在。
数日后,使团抵达天星峡。险要的地势让宁远舟下令谨慎前行,斥候很快回报两侧山林有不明人马窥探。
“我去处理。”任如意再次主动请缨,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她需要行动,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更需要在这盘越来越复杂的棋局中,掌握一点主动权。
宁远舟看着她,点了点头:“小心。”
任如意身影没入山林,如鱼入水。然而,不过片刻功夫,未等她寻到右侧的窥探者,左侧山林却率先传来数声短促的惨叫与闷响,随即迅速归于死寂!
等她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右侧的七个暗哨返回时,左侧的威胁早已被清除得一干二净,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站在车队前,青衣上沾着血点,神色平静:“右边清了。左边的,不是我动的。”
众人默然,心中了然。那个影子,一直都在。
宁远舟目光扫过幽深的峡谷,沉声道:“继续前进。”
车队缓缓驶入天星峡。两侧山高林密,杀机暗藏,却又被更深的阴影悄然抚平。
修罗暗随,朱衣锋芒初试。
安国的大门,就在这片诡异而危险的寂静中,向他们敞开了第一道缝隙。前路,注定更加艰险莫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