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毒舌探病
宁远舟醒转,又与兄弟们简单交代了云无觅之事,室内凝重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许。元禄端来了清淡的米粥,任如意正小心翼翼地准备喂他,房门又一次被不紧不慢地叩响了。
这一次的敲门声显得颇为“礼貌”,甚至带着点悠闲的意味,与昨夜那破门而入的煞气截然不同。
离门最近的孙朗下意识地拉开房门。
只见云无觅依旧一身青灰旧袍,慢悠悠地踱了进来。他手里还拎着个小巧的食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扫过榻上的宁远舟时,分明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毫不掩饰的嫌弃和……看好戏的意味。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于十三等人立刻站直了些,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好奇,还有一点点期待——期待这位深不可测的高人又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任如意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看向云无觅。
云无觅将食盒随意放在桌上,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宁远舟,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破损后又勉强修复的瓷器。
“哟,醒了?”他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命挺硬啊,宁堂主。我还以为你得在那鬼门关前多溜达几圈,舍不得回来呢。”
宁远舟:“……”他就知道!这家伙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嘲讽他的机会!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挽回一点面子:“…托你的福,暂时…还死不了。”
“福?”云无觅挑眉,嗤笑一声,“我可没那闲工夫给你赐福。我是来瞧瞧,某个不听老人言、非要把剧毒当补药留在体内的傻子,经过这番折腾,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没有?”
他这话一出,于十三立刻死死抿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开始抖动。孙朗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的靴尖。钱昭面无表情地转身,假装整理药箱,只是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连元禄都把脸埋到了阴影里,生怕自己笑出声。
宁远舟只觉得额角青筋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试图辩解:“当时情况特殊,我是为了…”
“为了麻痹章崧?为了揪出眼线?”云无觅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能溢出来,“结果呢?眼线揪出来了?还是把自己麻痹到北磐人的毒箭底下去了?宁堂主,你这苦肉计演得可真够下血本的,差点把自个儿直接演到阎王爷那儿去登台唱戏。”
“噗——”于十三终于没忍住,漏出一声极短促的笑音,又赶紧捂住嘴,憋得脸通红。
宁远舟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偏又无法反驳。他当时的选择确实冒险,也差点真的送了命。
任如意看着宁远舟吃瘪的样子,又看看云无觅那副“我就是来看笑话”的冷淡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轻轻放下粥碗,抬眼看向云无觅,语气虽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他刚醒,需要静养。”
云无觅的目光转向任如意,那嘲讽的神色似乎收敛了一点点,但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静养?就他这惹祸的体质,躺着都能把北磐刺客招来,静养有什么用?”他嘴上虽这么说,却还是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小瓷瓶,抛给钱昭,“一天一次,混在汤药里,固本培元,加速内力恢复。省得下次再逞英雄时,连挡箭的力气都没有,还得劳烦别人…割腕放血。”他说最后四个字时,意有所指地瞥了任如意一眼。
任如意神色不变,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
宁远舟却听得心头一紧,看向任如意:“如意你…”
“无事。”任如意淡淡打断他,重新端起粥碗,“先吃东西。”
云无觅看着这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默契与关切,似乎觉得无趣了,又或许目的已达到。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宁远舟,下了最后一句评语:“好好躺着吧,宁大堂主。争取下次见面时,是用走的,而不是躺着的。看着碍眼。”
说完,他也不等宁远舟回应,转身便悠哉游哉地往外走,仿佛真的只是顺路过来嘲讽一番,再顺便送瓶药。
走到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补充道:“对了,外面清理干净了,短期内应该不会有苍蝇再来打扰。至于那位长庆侯…看样子是受了不小的刺激,暂时也没空来找麻烦。你们…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门外。
屋内静了片刻。
“噗哈哈哈——”于十三第一个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大笑,捶着桌子,“哎呦我的娘诶!云先生…无觅兄这嘴…也太毒了!哈哈哈!头儿,你也有今天!”
孙朗也憨憨地笑了起来,挠着头:“云先生说话…真带劲!”
钱昭看着手里那瓶珍贵的丹药,又看看一脸郁闷的宁远舟,眼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元禄小声嘀咕:“可是…云先生人还是很好的,又救头儿,又给药…”
宁远舟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被云无觅这么一顿劈头盖脸的嘲讽,他反而觉得心里那点郁结和后怕消散了不少。这家伙…总是用最气人的方式,达到某种奇怪的效果。
他抬头,正对上任如意看过来的目光。她的眼中也含着浅浅的笑意,虽然极淡,却如同冰雪初融,看得宁远舟微微一怔,心中的那点郁闷瞬间烟消云散了。
罢了罢了,被嘲讽几句算什么。人还活着,她在身边,兄弟们在侧,还有那么一个嘴毒心软的“故人”暗中相助…这局面,似乎也不算太糟。
只是这“弈天诡局”之路,恐怕会更加艰难莫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