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一念关山之天问浮屠

共 102 章

胎穿此界的云无觅,身负《一念关山》的剧情记忆,自幼被六道堂老堂主培养,成为同时执掌“天道神判”与“地狱道修罗”的双面暗影。然而堂主被害,理想崩塌,他焚尽过往,隐于市井。直至故人宁远舟以信物相邀,那位戴着修罗面具的执剑人方才重临世间。此行,他既是护送公主的使团一员,亦是暗面布局的执棋者。与任如意从试探到默契,共破安都迷局,揭露皇后之死的真相,对抗北磐阴谋。面具之下,何为真实?杀戮之后,如何守护?这是一场关于身份、宿命与归途的天问,而他,将以手中之剑,给出自己的答案。

正在阅读 · 第十一章 侯门宴

第十一章 侯门宴

长庆侯府的拜帖如同一块投入静湖的石头,在归云客栈内激起层层涟漪,又迅速被一种临战前的压抑寂静所取代。

宁远舟决定赴约的消息并未引起太多反对。众人心知肚明,在这安都地界,一位实权侯爵的邀请,绝非能够轻易回绝的。与其被动等待对方出招,不如主动踏入,或可窥得一丝先机。

是日傍晚,夕阳将安都的亭台楼阁染上金红。一辆并无使团标识的普通马车,载着宁远舟一人,驶离了归云客栈,朝着位于安都权贵聚集的永兴坊行去。

车内,宁远舟闭目养神,面色平静。他并未穿戴官服,只着一身深青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披风,看似寻常旅人,袖中却暗藏寸短利器,怀中那枚“潜蛟令”更是触手冰凉。他心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李同光的意图、安都的局势、云无觅的警告…如同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府邸前。府门并不张扬,黑漆大门,铜环肃穆,门楣上悬着“长庆侯府”的匾额,字迹沉稳内敛,并无跋扈之气。然而,门前守卫的兵士却个个眼神锐利,身形挺拔,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与森严的纪律性,远非寻常勋贵家丁可比。

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早已候在门前,见到宁远舟下车,上前几步,恭敬却不卑不亢地行礼:“可是宁大人?侯爷已等候多时,请随小人来。”

宁远舟微微颔首,跟随管家步入侯府。

府内布局开阔疏朗,并无过多奢华装饰,亭台水榭皆透着一股军旅之人的简洁硬朗,唯有路径两旁精心培育的松柏与兰草,显出一份不同于外在的雅致心思。

管家引着宁远舟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临水的敞轩。轩内陈设简单,一张梨花木桌,几把靠椅,桌上已布好几样精致菜肴和一壶酒。

一道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轩边,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与水面倒映的灯火。那人身形高挑,穿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并未戴冠,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灯光照亮了他的面容。约莫二十三四的年纪,肤色是久经风沙的微深,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一双眸子黑沉如墨,深邃难测。他容貌称得上俊朗,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与冷峭,唇角天然向下抿着,仿佛极少展露笑颜。正是长庆侯李同光。

他的目光落在宁远舟身上,并无太多客套寒暄,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宁大人,请坐。”

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淡漠与疏离。

“侯爷。”宁远舟拱手一礼,从容落座。

李同光在他对面坐下,亲自执壶,为宁远舟斟了一杯酒。酒液澄澈,香气清冽。“尝尝,安国北地的‘烧春’,比不上梧都佳酿醇厚,却别有一番凛冽之气。”

宁远舟端起酒杯,并未立刻饮用,只是看着李同光:“侯爷相邀,不知有何指教?”

李同光并未在意他的谨慎,自己先饮了一杯,放下酒杯,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宁远舟脸上:“指教不敢当。只是听闻宁大人乃梧国六道堂翘楚,文武双全,心生敬佩,故想一见。况且…”他语气微顿,似有深意,“本侯身上,也流着一半梧人的血。见到故国来人,总觉亲切几分。”

他话说得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仿佛真诚的感慨,但宁远舟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冰冷与探究。这话,绝非简单的套近乎。

“侯爷言重了。”宁远舟不动声色,“宁某不过一介武夫,奉命行事罢了。倒是侯爷年少有为,深得安国陛下信重,掌管宫禁,令我等钦佩。”

李同光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却毫无暖意:“虚名而已,如履薄冰。比不上宁大人,护送‘礼王’殿下千里迢迢,深入安都,这才是真正的胆识过人。”

他再次将话题引回使团,目光紧锁宁远舟,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宁远舟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依旧平静:“分内之事,不敢称胆识。只盼能早日迎回我国陛下,全臣子之责,亦不负安国陛下款待之情。”

“迎回贵国陛下,自是应当。”李同光语气不变,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只是如今我国陛下龙体欠安,朝中诸事繁杂,两位殿下亦是忧心国事…恐一时难以顾及此事。宁大人与使团,怕是还需在安都盘桓些时日。”

他话语看似体谅,实则是在暗示使团面圣之路困难重重,前途未卜。

“我等既来,便已做好等待的准备。”宁远舟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相信安国陛下洪福齐天,必能早日康复。亦相信安国朝堂诸公,必能秉公处事,全两国邦交之谊。”

李同黑沉的眸子盯着宁远舟,半晌,忽然道:“宁大人可知,这安都城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又有多少人,并不希望贵国陛下安然归梧?”

图穷匕见!

宁远舟心下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凝重:“侯爷此话何意?莫非…有人欲对我国陛下不利?还是…欲对我使团不利?”他将问题抛了回去。

李同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许,却更具压迫力:“利与不利,不过立场不同。有人希望安梧乱,有人希望安梧和。而乱…往往比和,更能让某些人得益。”他目光锐利如鹰隼,“宁大人是聪明人,当知本侯所言非虚。使团此番前来,看似为迎帝,实则已身陷漩涡中心。若无强援,恐难全身而退。”

宁远舟沉默片刻,缓缓道:“侯爷的意思是…”

“本侯虽不才,但掌管羽林卫,于宫中尚能说得上几句话。”李同光靠回椅背,语气恢复淡漠,“或许,在某些时候,能为宁大人与贵使团,提供些许…便利。当然,这世间从无无缘无故的相助。”

他终于亮出了部分底牌——欲以手中权柄为筹码,与使团进行某种交易。此刻的他,更像一个冷静评估局势、试图从中牟取最大政治利益的权臣。

宁远舟心中冷笑,果然如此。这位长庆侯,并非真心相助,而是想趁火打劫,将使团作为他权力博弈的筹码。

“侯爷美意,宁某心领。”宁远舟斟酌着措辞,“只是使团行事,皆需听从我国朝廷旨意,宁某不敢擅专。且我等此行,只为迎回陛下,并无意卷入贵国朝堂纷争。还望侯爷体谅。”

他委婉却坚定地拒绝了李同光的“好意”。

李同光眼中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很快便消失不见。他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宁大人谨慎,可以理解。也罢,此事不急。今日请宁大人来,主要是结识一番。日后若有何难处,可随时来侯府寻本侯。”他举起酒杯,“本侯依旧愿交宁大人这个朋友。”

宁远舟举起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酒:“多谢侯爷厚爱。”他仰头将酒饮尽,动作干脆利落。

酒液入喉,果然凛冽如火,却并无异样。

李同光看着他饮尽,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莫测的光。

又闲谈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风土人情,宁远舟便起身告辞。

李同光并未强留,亲自将宁远舟送至敞轩门口。

就在宁远舟转身欲走之时,李同光忽然似无意间问了一句:“听闻宁大人使团中,能人异士颇多?不知除了六道堂诸位英雄,可还有其他…有趣的人物?譬如…女子?”最后三个字,他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宁远舟脚步微顿,心头猛地一紧!他这话是何意?果然指向任如意?!

他面上不动声色,回头淡然一笑:“使团上下皆是为国效力的同袍,各司其职罢了,谈不上什么奇人异士,更无什么特殊女子。侯爷说笑了。”

李同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黑沉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翻涌了一下,又迅速沉寂下去。他也笑了笑,弧度依旧冰冷:“是么?那或许是本侯听错了。宁大人,慢走。”

管家再次出现,引着宁远舟原路离开。

走出侯府大门,登上马车,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视线。宁远舟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竟已渗出些许冷汗。

这李同光,果然如云无觅所言,心思深沉,难以捉摸。他今日一番话语,试探、拉拢、威胁兼而有之,最后那句问话,更是意有所指,直指任如意,令人心惊。

马车缓缓驶离永兴坊。

宁远舟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回放着方才宴上的每一个细节。李同光的眼神、动作、话语…尤其是最后那句关于“女子”的问话,其背后隐藏的深意,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而侯府敞轩内,李同光依旧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宁远舟马车消失的方向。手中把玩着那只宁远舟用过的酒杯,眼神幽深冰冷,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宴上的平淡。

一名心腹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侯爷,是否要…”

李同光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不必。”他声音冷澈,“鱼儿刚入网,急什么?好好盯着归云客栈,尤其是…那位宁大人身边,任何不同寻常的人。特别是…女人。”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偏执的紧绷。

“是。”侍卫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李同光将酒杯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某种不属于宁远舟的、极其细微的、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冰冷清香。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激烈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执念翻腾的寒潭。

“师父…”他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喃喃自语,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会是你吗?您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