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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一念关山之天问浮屠

共 102 章

胎穿此界的云无觅,身负《一念关山》的剧情记忆,自幼被六道堂老堂主培养,成为同时执掌“天道神判”与“地狱道修罗”的双面暗影。然而堂主被害,理想崩塌,他焚尽过往,隐于市井。直至故人宁远舟以信物相邀,那位戴着修罗面具的执剑人方才重临世间。此行,他既是护送公主的使团一员,亦是暗面布局的执棋者。与任如意从试探到默契,共破安都迷局,揭露皇后之死的真相,对抗北磐阴谋。面具之下,何为真实?杀戮之后,如何守护?这是一场关于身份、宿命与归途的天问,而他,将以手中之剑,给出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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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同心蝶

杨盈被扶回王帐后,哭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沉默。那层由天真和幻想织就的薄纱被彻底撕碎,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现实。她蜷在榻上,睁着眼,望着跳动的烛火,一夜未眠。

营地的警戒并未因这场未遂的逃亡而松懈,反而因宁远舟的中招而愈发森严。于十三和钱昭亲自带人彻夜巡逻,孙朗则寸步不离地守在王帐外,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

宁远舟被于十三扶回自己的营帐。软筋散的药力未完全褪去,他靠在简易的行军榻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脑中的昏沉与混乱——杨盈的绝望哭泣,任如意那石破天惊的坦白,昭节皇后的疑案,朱衣卫的重重迷雾…以及,那双冷冽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痛楚。

帐帘轻响,一股淡淡的、不同于营地烟火的气息飘入。

宁远舟倏然睁眼。

任如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劲装,发髻一丝不苟,面容平静如常,仿佛昨夜那个吐露往昔秘辛、周身萦绕着恨意与执念的女子只是幻影。

“喝了它,解药。”她将药碗递到宁远舟面前,语气平淡无波,如同例行公事。

宁远舟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她。帐内光线昏暗,她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眸子,在阴影中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他无法完全看透的深邃。

“为何告诉我那些?”他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任如意将药碗又往前递了半分:“合作,需要基本的坦诚。况且…”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虚弱的状态,“你当时也无力阻止我做任何事,不是吗?”

这话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宁远舟听出来了。他苦笑一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汁苦涩,却有一股暖流迅速蔓延开来,驱散着四肢百骸的酸软无力。

“多谢。”他将空碗递还。

任如意接过碗,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榻前,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专注而直接,竟让历经风浪的宁远舟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宁堂主,”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我欲借种。”

“什么?”宁远舟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药力未散产生的幻觉。他愕然看着任如意,她脸上没有任何玩笑或羞涩的痕迹,只有一种近乎讨论战术般的冷静与认真。

“我说,我欲向你借种,诞育子嗣。”任如意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尚可,“娘娘临终遗愿,望我安乐健康,有自己的孩子。我思前想后,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宁远舟彻底僵住,被这毫无征兆、离经叛道的提议震得一时失语。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任姑娘!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此事岂可儿戏!”

“我从未儿戏。”任如意目光坦然,“你相貌武功智谋皆是上选,基因优良。且你我目前合作,关系相对简单,不至于牵扯过多麻烦。原本我想循序渐进,慢慢引诱于你,但…”她视线在他仍显虚弱的身体上扫过,“眼下时机正好,你无力反抗。”

“你!”宁远舟气结,一股热血涌上脸颊,也不知是怒是窘,“荒谬!荒唐!任姑娘,我敬你身手不凡,助我等良多,但此事绝无可能!你我之间…”

“你对我并非无意。”任如意打断他,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我看得出来。昨夜我靠近你时,你的心跳呼吸皆变。既如此,两相情愿,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宁远舟被她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竟一时无法反驳。他对这神秘、强大、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女子确实心存好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好感,但这与她此刻提出的惊世骇俗的要求完全是两回事!

“这与情意无关!”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任姑娘,你…你可知女子名节…”

“名节?”任如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比活着重要?比完成至亲遗愿重要?比在这污浊世道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干净血脉重要?宁堂主,你何时也变得如此迂腐?”

她上前一步,逼近榻前,目光灼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我意已决。今日,你从也要,不从也要。”

宁远舟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坚定,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她是认真的。这个女人,做事从来只问结果,不问手段,更不在乎世俗礼法。

他猛地试图起身,却发现软筋散的余毒未清,加上方才那碗“解药”中似乎另添了让人浑身发软的药物,竟一时无法聚力!

“你…那药里…”他惊怒交加。

“一些助兴的小玩意罢了,免得宁堂主辛苦。”任如意语气平淡,伸手便欲解他衣带。

“住手!”宁远舟低吼,奋力格挡,却因无力而显得徒劳,两人在狭窄的行军榻上瞬间过了几招,与其说是搏斗,不如说是任如意单方面的压制。她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毫不拖泥带水,眼中没有任何情欲,只有明确的目的性。

宁远舟又惊又怒,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挫败感。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一个女子用强的一天!

眼看局面即将失控,宁远舟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低喝道:“我身中章崧之毒!”

任如意的动作骤然停顿。压制着他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探究。

宁远舟趁此间隙,急声道:“章崧岂会真正信我?他给我服了毒,定期需服解药,否则必死无疑!我若此刻…此刻与你…气血翻涌之下,恐加速毒性发作!你莫非想要一具尸体?”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任如意微微蹙眉,审视着宁远舟苍白而焦急的脸色,似乎在判断他所言真假。那致命的、目的性极强的压迫感稍稍减退。

良久,她缓缓松开了手,站起身。

宁远舟松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何种毒?解药在何处?”任如意问,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不知具体。解药在章崧心腹手中,抵达安都后,会有人与我联络。”宁远舟喘息着回答,暗自运转内力,试图尽快化解体内的软麻之感。

任如意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盒盖,里面并非药丸,而是一只通体漆黑、唯有翅膀边缘带着一抹诡异金线的…活着的蝴蝶?那蝴蝶似乎处于一种奇特的蛰伏状态,一动不动。

“这是…”宁远舟警惕地看着那诡异的生物。

“同心蝶。”任如意指尖轻轻拂过蝴蝶的翅膀,那蝴蝶微微颤动了一下,“朱衣卫秘药之一。服下它,若一定期限内未能服下另一半蝶粉,便会肠穿肚烂而亡。”

她抬起眼,看向宁远舟,目光深沉:“我暂且信你中毒之说。但你若骗我,或届时反悔…”她指尖捻起那只诡异的黑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宁远舟未能完全反应之前,将其按入了他的口中!

那蝴蝶入口即化,竟化作一股冰凉的液体,瞬间滑入喉管!

宁远舟只觉一股寒意自丹田升起,迅速蔓延开来,与那软麻之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以此蝶为誓。”任如意合上玉盒,声音冷然,“待你服下章崧的第一期解药,稳住毒性,再来履行约定。我…等你。”

说完,她不再看宁远舟复杂难辨的脸色,转身,掀开帐帘,径直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帐内,宁远舟独自瘫在榻上,感受着体内那冰冷的蝶毒与未散的软麻之感交织,想着那荒唐又危险的“约定”,以及眼前这愈发凶险复杂的局面,只觉得头痛欲裂,哭笑不得。

这都叫什么事!

而远处,一直以神判之心洞察着营地动静的云无觅,缓缓收回了神识。纵然他心性沉静,方才那帐中一波三折、匪夷所思的对话与交锋,也让他良久无言。

任辛…果然从不按常理出牌。

这趟浑水,因她的加入,愈发波澜诡谲,却也…莫名地生动起来。

他抬眼,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

安国,已近在咫尺。而更大的风浪,正在前方等待着这支命运多舛的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