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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一念关山之天问浮屠

共 102 章

胎穿此界的云无觅,身负《一念关山》的剧情记忆,自幼被六道堂老堂主培养,成为同时执掌“天道神判”与“地狱道修罗”的双面暗影。然而堂主被害,理想崩塌,他焚尽过往,隐于市井。直至故人宁远舟以信物相邀,那位戴着修罗面具的执剑人方才重临世间。此行,他既是护送公主的使团一员,亦是暗面布局的执棋者。与任如意从试探到默契,共破安都迷局,揭露皇后之死的真相,对抗北磐阴谋。面具之下,何为真实?杀戮之后,如何守护?这是一场关于身份、宿命与归途的天问,而他,将以手中之剑,给出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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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余州夜蝶

夜色如墨,浸透荒野。使团营地篝火零星,巡哨的脚步声比往日更加规律严密,透着一种经过整顿后的紧绷。

主帅营帐内,宁远舟并未安睡。白日里杨盈绝食哭闹、驿站侍女意外识破身份引发的风波虽暂平,但他心绪难宁。更重要的是,他总觉得今夜似乎过于安静了些…一种源于多年险境搏杀形成的直觉,让他隐隐不安。

他披衣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营帐。夜风微凉,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习惯性地扫向任如意那顶独立于稍远处的小帐。

帐内漆黑一片,无声无息。

宁远舟眉头微蹙。以任如意的警觉,即便入睡,呼吸声也绝非如此…沉寂。他脚步放轻,走近些许,侧耳细听——帐内空无一人!

心头猛地一沉!他立刻上前掀开帐帘,里面果然空空如也,行军榻冰冷,仿佛从未有人住过。

她去了何处?!

宁远舟面色骤变,强压下瞬间涌起的惊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迅速冷静下来。他俯身仔细查看帐外地面——虽被刻意处理过,但仍能辨出一些极其轻微、朝向东南方向的马蹄痕迹!那是通往余州的方向!

玉郎!越三娘临死前提到的那个姘头!任如意曾言要查清昭节皇后真相,为玲珑报仇…她终究还是独自行动了!

宁远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走向钱昭的营帐。

“老钱!”他压低声音唤醒浅眠的钱昭,“如意独自前往余州,我去寻她。使团暂由你全权负责,按既定路线缓行,加强戒备,尤其看好殿下!”

钱昭瞬间清醒,眼中闪过惊诧,但并未多问,只是重重点头:“小心。”

宁远舟拍了拍他的肩,转身便欲去牵马。

“头儿!”于十三不知何时也醒了,从一旁钻出来,脸上没了平日嬉笑,将一个小巧的琉璃瓶塞进宁远舟手里,“‘迷蝶香’,或许用得上。…万事小心,那女人狠起来,可是六亲不认。”

宁远舟握紧瓷瓶,深深看了两位兄弟一眼,不再多言,牵过一匹快马,翻身而上,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黑夜色中。

…………

余州城,夜雨初歇,青石板路反射着零星灯火,湿漉漉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与市井的气息。

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后院角落里,一个形容猥琐、眼神惊惶的男子正手忙脚乱地往一匹瘦马上捆扎行李,正是仓皇逃窜的玉郎。

忽然,他身后阴影里,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响起:“这么急着走,是赶着去给越三娘陪葬么?”

玉郎浑身剧震,骇然回头,只见任如意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院墙之下,青衣墨发,面容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冷如寒星,锁定在他身上。

“任…任左使?!”玉郎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饶…饶命啊!不关我的事!都是越三娘逼我的!是她贪墨总部银钱,才出卖了分部…”

“是么?”任如意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玉郎的心尖上,“那你告诉我,总部…是谁在指使她?昭节皇后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令玉郎肝胆俱裂。他语无伦次地求饶、辩解、试图抛出一些真假难辨的信息换取生机。

任如意静静听着,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从中剥离着有用的碎片,印证着越三娘死前的话语,同时,眼底的杀意也愈发凝实——无论出于灭口,还是为玲珑报仇,此人,绝不能留。

她缓缓抬起手。

玉郎惊恐地瞪大眼,绝望地嘶喊:“不——!”

就在此时!

“如意!”

一声急促的呼唤自身后客栈二楼传来!宁远舟疾步冲出走廊,身形略显风尘仆仆,目光焦灼地落在院中对峙的两人身上。他手中,一只翅膀沾着微弱荧光粉末的蝴蝶正扑棱着飞向任如意——正是于十三给的迷蝶香引路。

任如意动作一顿,并未回头,只是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宁远舟快步下楼,来到院中,看了一眼吓得屎尿齐流的玉郎,又看向任如意,语气复杂:“我若不來,你是否打算就此清理门户,然后一去不返?”

“是又如何?”任如意侧过脸,月光照亮她半张清冷侧颜,“我从未答应你不杀人。此人该死。”

“我知道。”宁远舟声音沉了下来,“但我更知道,你每杀一个朱衣卫旧部,都会引起更大注意,会打草惊蛇,会将使团彻底暴露在朱衣卫总部的视线下!这会严重影响迎回陛下的计划,更会将殿下、将六道堂所有兄弟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想查清昭节皇后真相,不是吗?你若此刻因小失大,引起总部警惕,彻底断了线索,岂非违背初衷?再者…”

他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虽嘴上威胁,行事狠辣,但我知你并非真正背信弃义、罔顾他人性命之人。否则,昨夜你有的是一百种方法让我就范,而非只是下蝶威胁。”

任如意沉默着,周身冰冷的杀气微微波动。

宁远舟看着她,继续道:“此前…是我反应过激,言语多有冒犯,我…向你致歉。”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真诚,“但请相信,合作的前提是相互信任与必要的约束。日后,切勿再擅自行动,可好?”

任如意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他。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几缕沾在脸颊,让她平日冷硬的神情显出一丝罕见的柔和与…莫测。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浅,却像冰层裂开,透出一丝妖异的光彩。

“宁远舟,”她轻声说,“你方才着急的样子…”

话音未落,她忽然踮起脚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上前,冰凉的唇瓣轻轻印在了宁远舟因惊愕而微张的唇上!

一触即分。

宁远舟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方才所有的道理、劝诫、冷静分析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唇上那抹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冰凉柔软的触感,以及鼻尖萦绕的、她身上特有的冷冽清香。

他眼睁睁看着任如意后退一步,脸上那抹奇异笑容加深,眼中闪过一丝得逞般的狡黠。

“——很招人喜欢。”

她说完,不再看石化般的宁远舟,反手一挥!

一道银光闪过!

一旁吓得几乎昏厥的玉郎喉间瞬间多了一道细窄的血线,他瞪大眼,嗬嗬两声,软软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任如意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神色恢复一贯的冷漠。她瞥了一眼还在失魂状态的宁远舟,淡淡道:“走吧。不是怕引起注意么?”

宁远舟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爆红,心跳如擂鼓,竟不敢再看她,胡乱应了一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去牵马,处理痕迹。

…………

次日傍晚,宁远舟带着任如意悄然追上了缓行中的使团。

对于任如意的突然离队与归来,宁远舟只以“发现朱衣卫残余线索,前去探查,已处理干净”为由简单解释。钱昭、于十三等人虽心下疑惑,但见宁远舟神色如常(细看却似乎有些不同),任如意也依旧那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便也未再多问。

于十三摇着扇子,又想凑上前对任如意说些什么,却被宁远舟一个冷眼瞪了回去。

“十三,”宁远舟声音不高,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任姑娘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同伴,是护卫殿下的重要力量,需敬重,不得轻慢。”

于十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嘀咕道:“知道了知道了,开个玩笑嘛…”却也收敛了许多,不再去招惹任如意。

而经过笞掌与恳谈,杨盈虽不再绝食,但情绪依旧低落,时常望着梧都方向发呆,眼神空洞。

宁远舟知她心结未解,这夜,屏退左右,独自带着她登上驿站附近一处荒废的阁楼屋顶。

夜风猎猎,吹动两人的衣袍。

宁远舟指着远方黑暗中隐约的轮廓:“殿下,你看那边,是塬州。往东是郢州,往西是堎州。像这样的城池,梧国有三十八座。”

杨盈茫然望去。

“为君者当止戈爱民,为民者当安居乐业,此乃人间正道。”宁远舟声音沉痛,“可陛下轻信奸宦,一意孤行,致使天门关惨败,三城沦陷,十几万将士埋骨他乡,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殿下,您可知,您身为公主,年例至少有五百贯,可那些战死沙场的儿郎,抚恤金仅有一贯钱。”

杨盈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宁远舟。

“我们此行,非为尽忠那高高在上的君王,而是为阻止更多战火,为那些枉死他乡、甚至被泼上逃兵污名的天道兄弟们…讨一个公道,洗刷冤屈!”宁远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殿下,您身上流着杨家的血,这江山百姓,亦有您一份责任。前路虽险,但只要您内心坚定,发愤图强,我等必誓死相随,同生共死!”

杨盈怔怔地听着,望着远方黑暗中仿佛无尽的山河轮廓,又低头看看自己纤细的手,眼中迷茫渐褪,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明悟缓缓升起。

她正要开口,忽听下方传来任如意清冷的声音:“宁堂主,殿下该回去用药了。”

宁远舟回头,见任如意不知何时也来了,正站在楼下仰头望着他们。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影。

他带着杨盈下去后,寻了个机会,低声问任如意:“方才…多谢你出言解围。”他知她是故意打断,免得杨盈情绪再次激动。

任如意瞥他一眼,语气平淡:“你站在高处教导殿下的样子,很…”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才接道,“…能唬人。多帮你几次,或许你就能心甘情愿同意与我生孩子了。”

宁远舟:“…”

他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再次败下阵来,耳根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

这女人…总能轻易搅乱他一池静水。

而远处,一直以神识笼罩着驿站的云无觅,缓缓睁开眼,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出大戏,倒是越来越精彩了。宁远舟这堂堂六道堂前堂主,看来是彻底栽在这朱衣卫左使手里了。

安国边境的界碑,已在百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