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渊秘初解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在房间内洒下柔和的光斑。
宁远舟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意识回笼的瞬间,剧痛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他下意识地想动,却牵动了左臂和后背的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痛楚让他瞬间彻底清醒。
“别动。”一个清冷却带着明显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宁远舟侧过头,看到任如意正坐在榻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她的手还轻轻握着他的右手,温暖的触感源源不断地传来。
“如意…”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睡了多久?”
“一夜。”任如意见他醒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她松开手,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起他一些,喂到他唇边,“感觉如何?”
温水润泽了干涸的喉咙,宁远舟稍微舒服了些。他靠在任如意垫好的软枕上,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虽然依旧虚弱无力,内力空空如也,但那种毒素肆虐的灼痛和冰冷已经消失不见。
“好多了…”他长长舒了口气,目光落在任如意略显疲惫的脸上,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和歉疚,“你一直守着我?”
“嗯。”任如意淡淡应了一声,将水杯放回桌上,重新坐下,目光落在他包扎好的伤口上,“是云先生救了你。”
宁远舟闻言,神色微微一凝,似乎并不意外。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他…是不是动用了‘神判’之力?”
任如意眸光一闪,看向他:“你早知道?”她的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探究。
宁远舟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又因牵动伤口而皱了皱眉:“是。我很早…大概在我坐上六道堂副堂主之位后不久,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缓缓解释道:“无觅他…身份特殊。他并非同时身负两道,而是…他本就是地狱道上一任的修罗,或者说,是唯一被所有地狱道残余势力共同承认的、真正的‘修罗主’。而天道‘神判’的信物与部分传承,是他在某次极其凶险的任务中,机缘巧合下,从一位濒死的天道前辈手中继承的。那位前辈临终托付,希望他能以‘神判’之名,在某些时候,行使天道之责,维持某种…平衡。”
任如意静静地听着,清冷的眸子里波澜渐起。这个真相,远比她猜测的还要复杂和惊人。
“但这两种力量,本质相冲。”宁远舟继续道,“地狱道诡谲狠戾,天道肃穆堂正。强行同时驾驭,对他自身损耗极大,甚至可能有失控的风险。所以此事极为隐秘,知情人极少。他平日多以地狱道修罗的身份行事,唯有在极其特殊、关乎大局,且他判断有必要时,才会动用‘神判’之力。”
他看向任如意,眼神诚恳:“不是我刻意瞒你。而是此事关乎他的性命安危,知道的人越少,他越安全。六道堂内并非铁板一块,朝堂之上更是耳目众多。一旦他这双重身份暴露,将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和杀身之祸。所以,即便是对老钱、十三他们,我也从未透露过半句。”
任如意沉默了片刻,缓缓颔首:“我明白。”她理解这种出于保护的隐瞒,正如她也有许多未曾宣之于口的秘密。
“我与无觅…”宁远舟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算是亦师亦友吧。早年我执行任务遭遇死局,是他出手救了我,后来…也指点过我不少。他性子看似温吞冷淡,实则…心思极重,背负的东西也很多。但他对我,确有几分真心。”
他看向任如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如意,以后…你便随我一样,直接唤他‘无觅’便好。不必再称‘云先生’,太过生分。他既已在你面前显露了部分真容,便是将你视作了…可信任之人。”
任如意微微一怔。直接称呼其名?这似乎意味着一种关系的拉近和认可。她想起云无觅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偶尔流露出的、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气势,点了点头:“好。”
这时,她忽然想起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问道:“昨夜…他为了救你,似乎动用了两种力量,会不会…”
宁远舟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狼噬’之毒与‘一旬牵机’混合,毒性太烈,寻常手法根本无法逼出。他定然是不得已才…此次消耗定然极大。”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我得去看看他…”
“躺好。”任如意伸手轻轻按在他未受伤的肩膀上,语气不容置疑,“他若需要帮忙,自会开口。你如今这模样,去了也是添乱。”
宁远舟被她按回榻上,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关切,只得无奈地笑了笑:“好吧…听你的。”
两人之间一时沉默下来,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历经生死后的宁静与默契在缓缓流淌。
宁远舟看着任如意,忽然轻声问道:“昨夜…吓到你了?”
任如意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声道:“李同光…他好像…受了很大刺激。”
宁远舟目光微黯,点了点头:“无觅的话…确实直接了些。但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打破他的妄念。鹫儿那孩子…执念太深,若不断个干净,日后必生大祸。只是…”他叹了口气,“苦了你了。”
任如意摇了摇头:“我与他,早已师徒缘尽。如今说开,也好。”她的语气平静,似乎真的已经放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于十三刻意提高的、带着试探的声音:“头儿?你醒了吗?我们能进来不?”
宁远舟与任如意对视一眼,扬声道:“进来吧。”
于十三、钱昭、孙朗和元禄鱼贯而入,几人脸上都带着关切和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惊疑不定。
“头儿!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于十三一进来就咋呼起来,但眼神却不住地往宁远舟和任如意之间瞟。
钱昭上前,一言不发地再次为宁远舟诊脉,片刻后,点了点头:“脉象平稳了许多,余毒仍在清除,需静养。”
孙朗挠着头,瓮声瓮气地问:“头儿,云先生他…到底…”
宁远舟知道他们心中的疑问,此事既然已被任如意知晓,且云无觅昨夜情急之下已然暴露,便不能再完全瞒着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他斟酌了一下,简单说道:“无觅身份特殊,此事关乎他的生死,你们知道便可,绝不可外传。日后见他,如常对待即可,不必多问,更不可探究。”
他没有详细解释,但语气中的郑重让于十三等人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几人相互看了看,皆重重地点了点头。
“头儿放心,我们晓得轻重!”于十三拍着胸脯保证。
元禄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云先生是救命恩人,我们绝不会乱说的!”
看着兄弟们虽然满心好奇却依旧选择信任和服从,宁远舟心中温暖,点了点头:“辛苦兄弟们了。”
阳光渐渐明亮起来,驱散了房间内最后的阴霾。
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北磐的威胁、安国的内斗、李同光的隐患都尚未解决,但此刻,看着身边的爱人(虽然还未挑明)和忠心的兄弟,宁远舟觉得,一切似乎都有了坚持下去的力量。
而关于云无觅的惊天秘密,也终于在有限的范围内揭开了冰山一角,将这个深不可测的“故人”,更深地拉入了他们的命运漩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