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枪出·修罗临
“一线天”峡谷如同大地狰狞的裂口,幽深昏暗,深处传来北磐狼骑沉闷整齐的踏步声与甲胄铿锵,杀机如实质般从黑暗中弥漫而出。
宁远舟深吸气,正欲下令结阵试探——
一道玄色身影,动了!
云无觅甚至未看众人,单手持那暗沉长枪,一步踏出!身形快得只留残影,瞬息没入峡谷阴影!
“无觅!”宁远舟惊喝未落——
“呜嗷——!!”
凄厉非人的惨嚎猛地从谷内炸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骨骼碎裂的“咔嚓”声、重甲被恐怖巨力撕裂的金属哀鸣、重物轰然倒地的闷响…瞬间取代了原本整齐的军阵踏步声!
混乱的惨叫、惊马嘶鸣、以及一种…纯粹单方面屠杀带来的、令人头皮炸裂的血肉破碎声,如同潮水般涌出!
宁远舟与任如意疾掠至谷口高地,向下望去——
仅仅一眼,便让两人血液近乎冻结!
谷内昏暗,却依旧可见——
云无觅,已非人形。
他化作一道死亡的黑色旋风!那柄暗沉长枪是他延伸出的杀戮触角!
没有招式,只有效率至极的刺、扫、劈、撩!
一枪刺出,必有一名狼骑连人带甲被洞穿,枪尖抽出时带出大蓬混合内脏碎块的血雾!
一枪横扫,冲来的战马连同骑士骨骼被砸得粉碎性断裂,惨叫着倒飞撞壁,化为肉泥!
他甚至无需回眸!背后偷袭的刀剑尚未临身,长枪或以诡异角度回刺,或枪尾如毒蝎摆尾精准撞碎偷袭者喉骨!
步伐鬼魅,腾挪间毫厘之差避开所有攻击,而每一次枪锋挥动,必收割数条性命!
快得超出常理!
狠得灵魂战栗!
准得如死神执笔点名!
鲜血泼洒岩壁,汇聚成溪。残肢断甲四处飞溅,浓烈血腥气压倒一切!
北磐狼骑脸上凶悍早已化为无边恐惧与绝望!他们不是在围攻一个人,而是在抵抗一场天灾!一场人形的、冰冷的杀戮风暴!
宁远舟死死盯着那身影,指节攥得发白,脑海中惊雷炸响,回荡起义父、老六道堂主那句充满敬畏与恐惧的醉语:
“远舟…记住…永远别招惹云无觅…平时怎样都行…但当他主动拿起那柄枪时…你才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恶鬼修罗临世!那不是人…那是从地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戮本身!”
此刻,宁远舟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这已非武艺,而是对生命彻底漠视、对杀戮绝对掌控的非人恐怖!
任如意冰眸中亦充满前所未有的震撼。她杀人利落,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以绝对力量与效率制造的血肉屠场。
厮杀声(屠杀声)渐稀,终归死寂。唯有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弥漫。
嗒…嗒…嗒…
粘腻的脚步声从幽暗谷内传来。
在所有人惊悸注视下,云无觅缓缓走出。
他握着那柄暗沉长枪,枪尖斜指地面。然而——那本该浸透鲜血的枪身,此刻竟异常“干净”!只有几缕粘稠暗红的血线,正沿枪尖放血槽缓缓滑落。
就在血线即将滴落瞬间——
嗡!
一声极细微、似来自灵魂深处的颤鸣自枪身响起!
那滑落的血线,竟不是滴下!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收缩、被枪体本身吸收了进去!枪尖玄黑处,吸收血液后一丝极暗红芒一闪而逝,枪身几处细微暗纹,似乎也随之更加幽深了一分!仿佛饥渴凶兽,得到了微不足道的滋润!
这诡异一幕,比屠杀更击灵魂!
众人瞬间彻骨冰寒,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修罗之主屠戮万千,却无人能详述其兵刃形态!所有亲见持此枪者,皆已亡故!
怪不得传闻多提其指掌夺命、梵文窄剑,罕有其“主兵”描述!
此枪,乃活物!是以敌血为食的邪兵!是修罗传说最深沉的黑暗部分!凡被其噬者,精血尽化为枪体养分,不留痕迹于世!
“嘶——”于十三倒抽冷气,短刃几欲脱手。
元禄小脸惨白捂嘴,骇然看着那妖异长枪。
宁远舟死盯枪身,义父之言如山压顶——这枪,便是修罗手中吞噬生灵的恶鬼之口!
任如意眸中亦掠过深深忌惮。
云无觅浑不在意众人惊骇。他走至谷外停步,目光平静扫过一张张煞白面孔,落向宁远舟。
那柄刚饱饮鲜血、纹路更显幽邃的长枪,斜指血泊边缘,枪身光滑死寂,不染滴血。唯枪尖玄黑处,残留一丝比黑暗更深、隐隐流动的光泽。
他神情却依旧平淡如古井无波。仿佛刚才非持妖兵百人屠,而是执农具干了寻常农活。
妖枪噬血后的幽暗光泽,与他全无波澜的平静面容,构成了世间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他对着宁远舟,语气冷调如金属:
“清了。”
“可以过去了。”
话音落下,云无觅并未多看那人间炼狱般的峡谷一眼,也未在意众人惊惧交加的目光。他持着那柄刚刚吞噬了无数生机、枪身暗纹似乎愈发幽深、枪尖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血煞之气的长枪,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宁远舟的马车。
来到车旁,他再次俯身,探手进入那个隐蔽的暗格。
动作依旧不疾不徐,没有丝毫刚刚经历完一场百人屠戮后的激荡或疲惫。他的手指稳定地拂过枪身,那姿态不像是在归置一件刚刚饮饱鲜血的恐怖凶器,反倒像是在擦拭一件心爱的文玩,从容,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稔与漠然。
暗格内似乎有特制的卡槽与抑制气息的布置。他将长枪缓缓放入其中,精准地对准某个位置,轻轻一推。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契合声响起。
那柄令人望之生畏、能止小儿夜啼的修罗凶枪,便再次被妥帖地、彻底地隐藏于平凡的马车暗格之内,所有的血腥、所有的杀伐之气、所有的诡异,在那一刻仿佛都被那小小的暗格吞噬封存。
他直起身,随手理了理并无线头凌乱的旧袍下摆,仿佛刚才只是从车上取放了一件寻常行李。
整个过程,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平淡得令人心底发寒。那种极致暴虐与极致平静在极短时间内切换并归于沉寂的景象,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能冲击人的心神。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将那柄大凶之器如同收起一根烧火棍般随意地放回原处,再联想到方才峡谷内那修罗降世般的场景,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难以驱散的血腥味。
宁远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从那个已然闭合的暗格上移开,沉声下令:
“钱昭,孙朗,前方探路!其他人,保持警戒,车队速行通过峡谷!”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