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番外:烛影渡
中元夜,安都长街灯影昏黄,纸钱灰烬裹着糯糕与檀香的气息,在晚风中打着旋飘向檐角。河畔挤满了放灯的人,水面上莲灯簇拥如星子坠落,载着生者的祈念晃晃悠悠流向远方。
云无觅立在桥洞的阴影里,半张脸浸在黑暗中,另半张被远处祭火映得晦暗不明。他刚从一处暗桩收网归来,袖口还沾着铁锈与血沫混杂的气味。修罗面具扣在腰后,剑柄冰凉地贴着他的脊骨——这已是融入骨血的习惯。
市井喧闹声隔水传来,孩童举着糖画奔跑,老人颤巍巍点燃河灯,喃喃低语着“保佑家宅平安”。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六道堂老堂主曾在中元夜带他登高望远,指着万家灯火道:“暗影执刃,非为屠戮,而为护此人间烟火。”
而今灯火依旧,故人已成灰烬。
“卖烛魂糕咧——祖魂尝一口,子孙福寿厚!”小贩的吆喝声打断他的思绪。他蹙眉欲离,却见一道熟悉身影停在摊前。任如意递过铜板,接过油纸包好的糯米糕,转身时目光似无意掠过桥洞,眼尾微扬。
他不动声色,随她拐入深巷。
“修罗大人竟也畏鬼?”她倚在斑驳砖墙上,掰开半块糕递来,“中元夜孤身徘徊,不如尝块糕——沾点人气。”
云无觅未接,只淡淡道:“鬼魅不及人心可畏。”
任如意轻笑,指尖一转将糕送入口中:“北磐探子今夜趁祭典混入安都,却不知自己早成了瓮中鬼。”她忽然凑近,袖间短刃抵住他腰侧,语气却慵懒,“你说,是他们怕轮回路上的无常,还是怕你我这样的活阎罗?”
剑鞘无声格开刃尖,他反手扣住她手腕:“戏过了。”
她顺势抽手,抛来一枚蜡丸:“宁头儿让我传信——子时乱葬岗,有人借祭鬼之名传递密函。”语罢转身欲走,却又驻足,“方才那糕,其实是咸蛋黄馅的……可惜了。”
待她红衣消失在巷口,云无觅捏碎蜡丸。纸笺显出一行朱砂小字:“魂归处,即真相”。
子时乱葬岗磷火浮动,荒草间纸幡摇曳如鬼手。云无觅伏于古槐之上,见三五黑影正掘一处无名坟冢,土中露出的却非棺木,而是玄铁匣盒。为首者低喝:“皇后遗物在此,速送灵台!”
蓦地狂风骤起,莲灯纸马被卷上半空,修罗面具自暗处显现,剑光裂开夜色:“六道轮回处——”声冷如冰,“汝等何处往?”
惨叫声惊起寒鸦,血滴溅上残碑。铁匣坠地时铿然作响,匣中竟是一支鎏金凤簪,簪尾刻着细密北磐文字。云无觅拈起发簪,忽听身后枯枝轻响。
任如意自老树后转出,靴尖踢开伏尸:“果然是他们毒杀皇后的证物。”她蹲身拭净簪上血污,“中元夜百鬼夜行,倒方便了些人装神弄鬼。”
他凝视簪上刻文:“鬼蜮伎俩,终曝于烛火。”
“是啊——”她忽然将一枚烛魂糕塞进他掌心,“刚买的,肉松馅。”糕体温热,驱散他指尖寒凉,“云无觅,你说执棋者与鬼何异?皆是无名无姓,不见天日。”
远处河灯汇成星河,人间祈声随风隐约。他握紧发簪,糕点的暖意渗进皮肤。
“鬼魅畏光。”他斩碎铁匣,“而执剑人——自成烛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