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鬼面骑·修罗怒
河滩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当最后一抹月色被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驱散,黎明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负责在高处警戒的孙朗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鹧鸪哨响——那是六道堂表示“敌袭逼近”的最高警示!
“戒备!”宁远舟的厉喝瞬间撕裂了清晨的静谧。
所有人瞬间弹起,睡意全无。刚刚萌芽的温情被冰冷的杀意取代,兵刃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并非大队人马,而是十数骑!这些骑兵与之前遭遇的北磐狼骑截然不同!
他们身下的战马更加高大神骏,披着暗沉的锁子马甲。骑士全身笼罩在漆黑的鳞甲之中,脸上覆盖着雕刻成狰狞鬼面的金属面甲,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睛。他们沉默无声,没有呐喊,没有号角,只有马蹄踏碎大地的沉闷雷鸣,以及甲胄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幽灵军队,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直扑营地而来!
“是北磐‘鬼面骑’!”见识广博的杜长史失声惊呼,脸色煞白,“北磐王庭最精锐的铁骑!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些鬼面骑速度极快,转眼已冲入弓箭射程!他们甚至不需要挥刀,仅仅是以一种诡异的阵型冲锋而来,那股凝聚在一起的、冰冷纯粹的杀意就仿佛实质的冲击,让营地外围几个金沙楼好手呼吸一窒,动作都慢了半拍!
“弩箭!放!”宁远舟怒吼。
稀疏的弩箭射去,叮当乱响,大多被精良的甲胄弹开,偶有射中马匹或甲胄缝隙,那些鬼面骑竟恍若未觉,速度丝毫不减!
“结阵!防御!”宁远舟长刀出鞘,与任如意、钱昭、孙朗迅速顶到最前方。于十三将初月往马车后一推,短刃反握,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元禄虽然心脉初愈,却也咬牙握紧了机关匣。
杨盈被杜长史和几名护卫紧紧护在中间,小脸发白,却紧紧抿着唇,没有惊呼。
鬼面骑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撞入仓促组成的防线!
轰!
首当其冲的孙朗即使有重盾加持,也被那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钱昭刀光如雪,斩在对方马腿上,却只迸出一溜火星,那马甲坚固异常!
这些鬼面骑不仅装备精良,个体战力更是恐怖!力量、速度、配合都远超寻常精锐!他们沉默地挥动弯刀,刀法刁钻狠辣,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感知不到疼痛,受伤亦不影响行动,仿佛真正的杀戮机器!
甫一接触,防线便岌岌可危!一名六道堂缇骑稍慢一步,便被一刀连人带刀劈飞出去,生死不知!
“该死!”宁远舟目眦欲裂,刀势更加狂猛,却被两名鬼面骑死死缠住。任如意身法如鬼魅,匕首试图寻找甲胄缝隙,但对方防护极其严密,一时间竟难以建功。
于十三的飞镖打在面甲上,叮当作响,收效甚微。初月见状,弯刀一振,娇叱一声,竟不顾于十三之前的阻拦,主动迎上一名冲向侧翼的鬼面骑!“小心!”于十三急得大喊,飞身去救。
元禄躲在马车后,看准时机激发机关,一枚袖箭精准地射向一名鬼面骑的面甲眼孔!那骑士猛地一偏头,袖箭擦着面甲飞过,竟未能建功!元禄心中一沉。
战况瞬间陷入极度被动!这支鬼面骑的强悍,远超众人预料!
就在防线即将被撕裂的刹那——
一道玄色身影,动了。
云无觅不知何时已立于一辆马车顶棚之上,晨风吹拂着他的旧袍。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如同黑色潮水般冲击防线的鬼面骑,看着宁远舟等人左支右绌,看着那冰冷鬼面下透出的、非人的杀戮欲望。
他的眼神,依旧平淡。
但当他缓缓抬起手时,一股比鬼面骑更加冰冷、更加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骤然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那些正在疯狂进攻的鬼面骑,动作似乎齐齐凝滞了一瞬!他们覆盖在面甲下的眼睛,本能地转向了马车顶棚那个身影,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极致的恐惧,竟然压过了他们被训练出的杀戮指令!
云无觅的手中,并无长枪。
他只是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幽暗、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微芒。他看准鬼面骑冲锋阵型中最为核心、杀气最盛的那名骑士首领,隔着十余丈距离,凌空,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但那名正挥刀劈向宁远舟的鬼面骑首领,动作猛地一僵!他覆盖着鬼面的头颅,毫无征兆地,“噗”地一声轻响,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连带着坚硬的鬼面金属一起,向内猛地凹陷、碎裂!
红的、白的,瞬间从面甲的缝隙和眼孔中迸溅出来!
他那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倒下去!
一击!毙命!隔着十余丈!无声无息!
这诡异恐怖的一幕,让所有鬼面骑的冲锋势头为之一窒!他们那仿佛永不波动的杀戮之心,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云无觅指尖微芒再闪,锁定下一个目标。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些鬼面骑在首领暴毙的瞬间,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像是被激发了某种更深的凶性!他们面甲下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气骤然转化为一种狂暴、混乱、却更加危险的气息!
他们不再理会宁远舟等人,而是齐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沙哑扭曲的咆哮,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朝着马车顶棚上的云无觅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仿佛飞蛾扑火,要将那恐怖的源头彻底淹没!
“保护无觅!”宁远舟急吼,试图拦截,却被几名完全不顾自身、只扑云无觅的鬼面骑死死挡住!
数名鬼面骑如同狂暴的凶兽,马蹄践踏,弯刀高举,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冲到了马车之下!
云无觅立于车顶,看着下方疯狂涌来的鬼面骑,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厌烦。
他并未去取枪。
只是抬起右脚,看似随意地,在马车顶棚上,轻轻一跺。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敲在人心口的巨响!
以他脚下为中心,一道无形的、却磅礴无比的恐怖气浪轰然爆发,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掀起滔天巨浪!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鬼面骑,连人带马,如同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轰中!最前方的两骑瞬间人仰马翻,战马哀鸣着骨骼碎裂倒飞出去,骑士更是狂喷鲜血,重重砸在地上,眼看是不活了!稍后几骑也被那气浪掀得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所有还活着的人,无论是宁远舟一方,还是残余的鬼面骑,都被这非人的力量震撼得立刻失声!
残余的几名鬼面骑眼中的赤红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们看着车顶上那个依旧平淡的身影,仿佛看到了真正的主宰生死的神魔!
他们发出一声惊恐的唿哨,再也顾不得任务,调转马头,如同丧家之犬般向着来路疯狂逃窜,甚至不惜互相冲撞!
宁远舟等人岂会放过,弩箭与飞镖追射而去,又留下两三具尸体。
战斗,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骤然开始,又骤然结束。
营地前,一片狼藉,倒毙的马匹和鬼面骑尸体散布,血腥气浓重得令人作呕。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看着马车顶棚上缓缓收势的云无觅,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后怕。
宁远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走上前,对着刚刚跃下车顶的云无觅,郑重抱拳:“多谢!”
云无觅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那些鬼面骑的尸体,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鬼面骑…不该出现在此。北磐内部…或有变故。”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晨曦终于完全照亮大地,却也将这片刚刚经历血腥杀戮的河滩映照得更加清晰。危机暂时解除,但更深的迷雾,似乎正在前方汇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