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风月为刃
流觞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初月郡主的目光死死钉在案几上那支紫檀木簪上，火凤图腾仿佛要燃烧起来，灼烧着她的视线。昭节皇后…沙东部的背弃…北磐的交易…这些破碎的信息在她脑海中疯狂碰撞、重组，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背叛图景！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原本因婚约而积郁的怒火，此刻找到了一个更明确、更罪该万死的宣泄口——沙东部！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射向任如意：“证据！我要确凿的证据！”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若沙东部当真通敌叛国，背弃血脉，我沙西部必与他们不死不休！”
任如意迎着她的目光，眼神依旧平静，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证据，自然会送到郡主手上。只望郡主…莫要令皇后娘娘最后的血白流。”她的话语如同最后的砝码，彻底压倒了初月心中最后一丝摇摆。
于十三在一旁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痛与凝重：“郡主深明大义，令人敬佩。只是…沙东部在军中势力盘根错节，此事须得雷霆万钧，一击必中！否则打草惊蛇，后患无穷。”他适时地表现出担忧，将一个“忧国忧民又深知利害”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初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明白。此事我需立刻禀报父亲。但…证据何在？”她再次看向任如意和于十三，眼中充满了急切的探询。
于十三折扇轻敲掌心，沉吟道：“证据…说来也巧。”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摸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青铜腰牌，上面刻着复杂的沙东部部落图腾和一些难以辨识的编号。“此物乃我商队前日清理一批‘意外’获得的沙东部货箱时发现的，藏得极其隐秘，与之同藏的，还有几封…语焉不详却暗藏机锋的密信副本，涉及大批军械交割的时间地点…似乎与北磐某个大人物的亲随有关。”他话说得半遮半掩，既给出了诱饵（腰牌和密信），又暗示了背后更大的鱼（北磐大人物），足以让初月和她背后的沙西部意识到此事的分量和真实性。
他将腰牌递给初月：“此物或许可作为初步凭证。至于更详尽的交易记录、路线图、乃至双方经手人的名单…还需稍待两日，方能确保万无一失地送到郡主手中。”他给出了明确的时间承诺，既安抚了初月的急切，又为云无觅的“潜渊”运作留下了余地。
初月接过那枚冰凉沉重的腰牌，指尖感受到上面清晰的纹路，心中再无怀疑！她紧紧攥住腰牌，仿佛攥住了斩向沙东部的利刃！
“好！我便等你们两日！”初月斩钉截铁道，目光再次扫过于十三和任如意，“两日后，若证据确凿，我沙西部…便是你们最锋利的刀！”
目的达成。任如意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雅间，留下于十三与初月二人。
于十三看着初月那因愤怒和决心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以及那紧抿的、带着一丝倔强弧度的唇瓣，心中那根属于风流才子的弦，被不经意地拨动了一下。这小郡主，泼辣是真泼辣，但这股子爱憎分明、杀伐果断的劲儿…倒是别有一番魅力。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恰到好处的、略带忧色的笑容，温声道：“郡主巾帼不让须眉，令人心折。只是此事凶险，郡主还需万分小心，切勿走漏风声，以免自身安危受损。”
他的关心听起来真诚而自然，不同于那些一味阿谀奉承的贵族子弟。初月正在激愤之中，闻言微微一怔，看向于十三。只见他眉宇间带着一丝真实的担忧（至少看起来如此），眼神清澈，并无猥琐之意，与他方才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又有所不同。
“多谢于公子提醒，我自有分寸。”初月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疏离。然而，于十三这份恰到好处的关心，还是在她在心中留下了些许印象——这个看似轻浮的商人，倒也有细心体贴的一面。
于十三见好就收，拱手笑道：“既如此，在下便不多打扰了。证据之事，两日后，自会有人送至郡主指定的安全之处。告辞。”他举止潇洒，告辞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反而更显风度。
初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腰牌，心中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但于十三那张带着担忧的俊朗面容和那双看似多情却在此刻显得格外认真的眼睛，却也不经意间在她脑海中多停留了一瞬。
两日后。
一份厚厚的、记录着沙东部与北磐秘密交易军械马匹的详细账册、数封盖有双方暗印的密信原件、以及几条关键走私路线的地图，被一名陌生的孩童，“意外”地送到了初月郡主一名绝对心腹侍女的手中。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初月郡主片刻未停，立刻带着这些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证据，连夜出城，直奔其父初国公驻扎在京畿附近的沙西部大营！
沙西部大营，主帐之内。
灯火通明，初国公初骁看着女儿带来的证据，脸色从震惊到铁青，最终化为滔天怒火！
“好！好一个沙东部！好一个赫连勃！”初骁猛地一拍案几，坚实的木案瞬间裂开数道缝隙！“竟敢通敌叛国！竟敢如此背弃皇后娘娘！当我沙西部无人吗？！”
“父亲！”初月跪地请命，“沙东部罪证确凿，天理难容！请父亲即刻发兵，清剿叛贼！为皇后娘娘报仇！为安国除害！”
初骁扶起女儿，眼中杀意沸腾：“月儿放心！此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为父这就联络朝中故旧，呈报证据（自然是经过筛选的）！赫连勃那老贼的好日子，到头了！”
一场由沙西部主导的、针对沙东部的血腥清洗，如同被点燃的燎原之火，迅速从京畿大营蔓延开来！初骁以雷霆万钧之势，调动忠于自己的军队，以“缉拿通敌叛国钦犯”为名，直扑沙东部在安都及周边的势力据点！
与此同时，于十三也没闲着。他利用自己长袖善舞的本事和云无觅提供的某些“便利”，在安都的茶楼酒肆、贵族圈子里，巧妙地将“沙东部勾结北磐、背叛皇后、走私军资”的消息“不经意”地散播出去。流言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安都，引得朝野震动，人心惶惶。原本可能还想为沙东部说几句话的势力，在如此确凿的“传闻”和沙西部的迅猛攻势下，纷纷选择了沉默甚至倒戈！
沙东部首领赫连勃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根本没想到与北磐的交易会暴露得如此彻底！更没想到沙西部会如此决绝地发动攻击！仓促之下，他试图反抗，试图向宫中求救，但初骁的攻势太快太猛，而安帝李隼…似乎对此保持了诡异的沉默（或许他自身也牵扯过深，急于切割）。
短短数日，沙东部在安都的势力被连根拔起！重要成员或被杀，或被擒！赫连勃本人也在试图逃往边境的路上，被沙西部的精锐骑兵截获，当场格杀！首级被快马传回安都！
消息传来，初月郡主站在城头，看着远方沙西部旗帜招展，心中充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但同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枚青铜腰牌，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于十三那张带着担忧的俊脸和那双多情的眼睛…
而于十三，此刻正摇着折扇，站在归云客栈的窗边，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捷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任务完成得漂亮，似乎…还额外收获了一位泼辣小郡主的些许关注？这买卖，不亏。风月之刃，亦可杀人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