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帝阙同谋
沙东部覆灭的余波尚未平息，归云客栈内却已剑指安国至高权力本身。清冽的月光透过窗棂，映照着桌案前几张沉凝的面孔。
云无觅倚在墙角的阴影里，指尖捻着那枚刻着凄恻人像的铜钱，目光穿透跳动的烛火，落在安国皇宫舆图的核心位置——象征至高权力的紫宸殿。
“沙东残局已定，赫连勃人头落地，血债连本带息讨回了些许。”他开口，声音平淡无奇，仿佛在点评一盘终局的棋，“接下来，就轮到最难啃的那块硬骨头了——安帝李隼。”
他顿了顿，铜钱在指间翻动，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目光缓缓扫过宁远舟、任如意、于十三等人。“不过…”一丝极淡、难以捉摸的弧度掠过他的唇边，“此獠的性命，与我们此行的正主——迎回梧帝陛下的目标，不仅不冲突，反倒…是天赐的掩护与良机！正好一起办了！”
此言一出，宁远舟和任如意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于十三也收起了惯常的风流姿态，凝神细听。
“安帝病入膏肓，却依旧紧攥权柄不肯放，将梧国陛下囚于深宫密室，以之为质。”云无觅的声音冰冷而精准，“此人生性多疑如鬼，自遇刺风波后，寝宫紫宸殿更是守卫森严，如同铁桶。寻常人别说靠近，便是稍有异动，都会引来雷霆手段。”
他指尖点向舆图上紫宸殿周围密布的守卫标记：“强攻，是以卵击石。毒杀，饮食皆有专人层层试毒，无从下手。刺杀，其床榻四周暗藏机关无数，日夜均有死士贴身拱卫。”
宁远舟眉头紧锁：“难如登天。”
“是难。”云无觅坦然承认，眼中却无半分惧色，“但非死局。其致命破绽有二：一是其多疑猜忌之心，恰可为我所用；二是…他如今仅存的性命维持，全赖一人——神医辛道成以秘药‘龙涎续命散’强行吊命！”
“‘龙涎续命散’？”任如意眸光一闪，她似乎听说过此药，“此物极为罕见霸道，能激发残烛之辉，但需…独特引子？”
“引子特殊——需以‘离火精魄’于子午二时，辅以独特手法催动药力，方能使药性融于其心脉，续得几日残喘。”云无觅道出关键，“离火精魄，安国仅存两块，一块由辛道成本人贴身携带，另一块…则供于钦天监观星台最高处的引火台上，借星光月光涵养其性。”
他眼中精芒一闪，计策已了然于胸：“我们的机会，就在这离火精魄与那子午二时的催药间隙上！”
他看向任如意：“任左使，你善潜行匿踪，能避机关，需潜行入宫，潜入钦天监观星台，神不知鬼不觉调换那块供于高台的‘离火精魄’——换成一块我稍后给你、足以以假乱真却暗藏‘碎心’毒母引子的赝品！此引子与‘龙涎续命散’相融无碍，却能悄然侵蚀其心血根基。”
接着，他转向于十三，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又深了一分：“于‘缇骑’，你最擅浑水摸鱼，惑乱人心。三日之后，辛道成前往钦天监取精魄入药时，你要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混乱。让‘离火精魄’在辛道成眼皮底下，‘失窃’片刻！当他心急如焚寻回时，注意力都在‘失而复得’的兴奋与时限紧迫上，绝难察觉手中之物已被我置换！届时，他只会以为是意外惊变，绝不会疑心精魄本身已被人动过手脚！”
这“失窃复得”的设计，堪称绝妙！利用人心在紧张时刻产生的瞬间麻痹和疏忽！
“辛道成携‘赝品’回宫，子夜之时，借离火精魄为引，为安帝催动秘药。”云无觅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那赝品精魄中的‘碎心’母引，遇热则融，随药力悄无声息潜入安帝心脉！初时毫无异状，仍可维持其几日表面生机…然而！”
他目光锁定宁远舟：“宁堂主，待到辛道成完成最后一次催药离开后约半炷香时间——正是药力与毒性结合达到鼎盛、也是安帝身边守卫因完成护药使命而精神松懈的致命间隙！你需以营救梧帝陛下为由，率领使团部分精锐，在紫宸殿东侧宫门制造足够大、但不足以引动全部禁军的响动！佯攻强突！”
“此其一，声东击西，吸引禁军主力注意力；其二，亦是更关键——那剧烈的声响动荡，便是引燃潜藏于安帝心脉深处、已与其生机完全纠缠的‘碎心’之毒最后的火星！”云无觅的语气如同宣告死亡的钟声，“届时，李隼那老贼，会于极乐与剧痛的巅峰幻象中，由内而外…心脉寸寸崩解，神魂俱焚！状似…药力反噬，力竭而亡！便是神仙，也验不出丝毫外毒痕迹！”
计毒至此！环环相扣！利用对方的救命之药下毒！再利用佯攻制造的最后一点精神刺激完成致命引爆！不仅嫁祸无门，更是将安帝之死与营救梧帝的行动完美嫁接在一起！
“妙！真他娘的妙！”于十三忍不住低声喝彩，激动得折扇都忘了摇，“声东击西！借毒杀人！祸水东引！一石三鸟！头儿那边引开守卫搞动静，正好接应梧帝陛下脱困！这计！绝了！”
宁远舟眼中亦是精光爆射，仔细推敲每一步，只觉天衣无缝！他重重点头：“好！我与孙朗、钱昭负责制造东门响动！元禄精通机关，或有助益，也带上！”
任如意则冷声问道：“辛道成此人…是否留？”
云无觅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神医济世，本无大过。但他为虎作伥多年，为李隼吊命，亦是助纣为虐。事成之后，‘失窃’一事极易被追究…他是个隐患。”虽未明言，杀意已现。
任如意缓缓颔首：“明白。营救事大，不容意外。”她的回应冰冷而果决。辛道成的命运，已然被注定。
云无觅的目光最后扫过三人：“三日后行动！各司其职！”他将那块仿制的离火精魄赝品郑重交给任如意，又给了于十三一个小巧的药囊和一支特制熏香，“此香燃起，配合一点‘小意外’，足令辛道成那片刻心神失守。”
“放心吧云先生！保证把他忽悠瘸喽！”于十三接过东西，笑嘻嘻地保证。
风起于青萍之末，杀机已锁定帝阙深处。
这一局，赌的是人心，用的是奇毒，借的是东风，直指帝命！
为昭节皇后复仇的终极一步，与营救梧帝脱离牢笼的最终行动，在云无觅这盘跨越生死的棋局上，于帝阙之内，悄然合流，行将奏响最惨烈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