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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一念关山之天问浮屠

共 102 章

胎穿此界的云无觅,身负《一念关山》的剧情记忆,自幼被六道堂老堂主培养,成为同时执掌“天道神判”与“地狱道修罗”的双面暗影。然而堂主被害,理想崩塌,他焚尽过往,隐于市井。直至故人宁远舟以信物相邀,那位戴着修罗面具的执剑人方才重临世间。此行,他既是护送公主的使团一员,亦是暗面布局的执棋者。与任如意从试探到默契,共破安都迷局,揭露皇后之死的真相,对抗北磐阴谋。面具之下,何为真实?杀戮之后,如何守护?这是一场关于身份、宿命与归途的天问,而他,将以手中之剑,给出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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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西风借力

安国宗庙的混乱与惊恐,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安都炸开了锅。二皇子李镇业于祭礼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先似癫狂,高呼“母妃索命”,继而颈侧爆血,暴毙身亡!消息如同瘟疫,在安都迅速蔓延。“厉鬼索命”、“昭节皇后显灵”的流言甚嚣尘上,搅得朝野人心惶惶。大皇子李守基虽趁机加紧揽权,却也如同惊弓之鸟,加强了对梧国使团和北磐使团的封锁监视。

归云客栈内,气氛却带着一种大仇得报后的冰冷平静。

任如意洗净手上并不存在的血污,眼神冷澈如常。

云无觅不知何时又溜达了回来,把玩着几颗光滑鹅卵石,对着任如意慢悠悠地表达“遗憾”:“啧,可惜了。死得太快,怕是连‘碎心’焚魂蚀骨的‘妙处’都没来得及细品。任左使,你下手也太利索了点。”语气欠揍,仿佛李镇业的死只是糟蹋了他的好药。

任如意懒得搭理他。

宁远舟无奈揉额,切入正题:“李镇业伏诛,仅收一笔利息。沙东部——昭节皇后那些为私利背弃骨肉血亲的‘家人’,才是下一本账!”

提到沙东部,任如意眼中寒芒刺骨。血脉亲族的背叛,犹如冰冷的匕首从身后捅来,更令人心寒齿冷。

“沙东部盘踞边境,势力根深,军中影响深厚。”宁远舟沉声道,“强攻硬撼,愚不可及,且易引边境动荡,反为北磐所乘。”

云无觅抛接鹅卵石,冰冷接口:“杀鸡何必用牛刀?沙西部与沙东部争草场、抢水源、斗人头,撕破脸几十年了。何妨借他们的刀?”

“沙西部?初国公确是枭雄,其女初月郡主…似与李同光尚有婚约?”宁远舟看向任如意。

任如意冷嗤:“初月性子烈,眼光毒,看不上李同光那副皮囊骨。这婚约,本就是李隼那条老狗拴在两部之间的绞索。”

云无觅眼中玩味一闪:“初月郡主…倒是个有趣的棋子。对李同光厌恶透顶,对沙东部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更是不屑。若让她知道,她未来夫婿的那位‘师父’,正琢磨着怎么把沙东部碾成齑粉,而沙东部又恰好做了些令初国公暴跳如雷、连李隼都睁只眼闭只眼的‘好事’…你们猜,她是选择帮讨嫌的未婚夫和他更讨嫌的师父,还是…递一把锋利的刀给她爹,让他把老对头彻底钉死?”

宁远舟眼神锐利:“确需一份足够重的‘投名状’。足以让初国公痛下杀手,连安国其他势力也拍手称快的铁证。”

“沙东部与北磐走私军械良马,勾连已久。”任如意寒声道,“李隼默许甚至参与,也是当年废后的遮羞布!若有铁证…”

“交易路线,时间节点,护卫配置,接头暗号,甚至哪些鼷鼠穿针引线…”云无觅截断话头,语气带着绝对掌控力,“这些,‘潜渊’该能挖个底儿掉。”

“足够!”宁远舟击节,“通敌叛国之实,便是沙西部发起清洗的金字招牌!届时安国朝中无人敢置喙!”

计划初定:云无觅动用“潜渊”,深挖沙东部与北磐勾结的罪证铁链;宁远舟掌控全局,调配资源;核心人物接触初月的任务…

就在众人目光汇集于任如意身上时,一把骚包的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墨兰摇曳生姿。

“咳咳!”于十三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他惯有的、风流倜傥中带着七分真诚三分狡黠的笑容,“这等穿花拂柳、深入敌后、凭三寸不烂舌抵十万雄兵的重任…宁堂主、任左使、还有云先生,各位都是做大事的,这细节上费唇舌、探口风、暖场子、抛诱饵、接话茬的琐碎活儿…舍在下其谁啊?”

他摇着折扇踱步上前,目光灼灼地看向宁远舟和任如意:“对付初月郡主这种出身高贵、性情刚烈、又对男人深怀戒心的小辣椒,直接硬邦邦地去谈合作、亮底牌?不成不成,太粗糙!容易炸锅!”

他“啪”地合拢折扇,轻轻点着下巴,眼中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光:“得润物细无声!让一个小小误会…变成茶余饭后的闲聊…再自然引向对沙东部的不满…最后装作‘不慎’抖落点‘骇人听闻的巧合’…让她自己好奇,自己去查!这就叫——欲擒故纵,请君入瓮。”他对着任如意眨眨眼,“任左使,届时只需您在后头稍微那么‘点一点’,气氛自然到位。咱们唱一出双簧,保管那初月小郡主按捺不住,主动往咱这坑里跳!”

任如意冷冽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于十三这套登徒子般的手段,用在初月这种场合,虽显油滑,但确实对症下药,比她自己硬邦邦地去谈效果可能更好。

宁远舟沉吟片刻,看看于十三,再看看云无觅与任如意,终于点头:“也好。十三,你负责与初月‘偶遇’,搭话探路。但务必把握好分寸!一旦察觉不对,立刻终止,安全第一!”

“头儿放心!”于十三拍着胸脯保证,“我于十三办事,向来是花丛穿行,不沾片叶!”他顿了顿,朝任如意挤挤眼,“届时还得麻烦任左使,看准时机给那燎原之火…添上一块最硬的柴禾。”

云无觅在一旁看着,似笑非笑。他扔下手中的鹅卵石,站起身:“西风起,枯草连天。让沙西部去撕咬沙东部,我们只需…看着。适时添把柴。潜渊动作需要三日,三日之后,自会有人将‘诱饵’送到于十三手上。”他着重看了于十三一眼,仿佛在说:“好好表演。”

一场精密的双簧布局已然成型:云无觅的深渊之网负责锻造“致命铁证”;于十三将以他特有的“风流才子”姿态接近初月,用巧妙的言语和“无意”的线索引导她的怒火;任如意则在关键时刻给予情感与认知上的最后一击,将初月对家族婚约的不满、对沙东部的厌恶,最终引导向致命的政治风暴!

于十三的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如何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与风流倜傥,将那条泼辣高傲的小辣椒一步步引入为他们所挖的深坑之中。沙东部,这座建立在背弃与交易上的堡垒,将由他们最不愿意见到的敌人——沙西部——亲手摧毁!而点燃这场毁灭之火的火星,将由他于十三,亲手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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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安都西市,一家以幽雅精致闻名的茶楼“流觞阁”内。

初月郡主带着几名亲卫侍女,正因心情烦闷而独自坐在二楼临窗的雅座。窗外流云舒卷,她却眉头深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茶杯的边缘,对家族强加的婚约、对李同光那双令人厌恶的偏执眼神,以及沙东部那群人耀武扬威的嘴脸,都充满了难以排解的怒火和无力感。

就在此时,一阵清朗的笑声伴着淡淡兰香传来:“哈!我说今日这茶楼怎生得如此清亮,原来窗边倚着位仙姝下凡!扰了仙子清兴,罪过罪过!”

初月闻声回头,只见一锦衣公子翩然立于不远处廊柱旁。面容俊朗,眼神明亮带着笑意却不显轻佻,手中一把画着墨兰的折扇优雅摇动。身旁并无随从,仅有袖口一枚润泽白玉透出其不凡身份。

初月秀眉微蹙,她不喜欢这种搭讪。但此人气度非凡,言语虽然调侃却带着分寸,眼神清澈,并无寻常登徒子的猥琐。她冷声道:“公子慎言。此地非你嬉闹之所。”

“失礼失礼!”于十三立刻后退半步,拱手致歉,脸上笑容恰到好处地收敛三分,显得彬彬有礼:“在下南塘于氏于十三,近日才随商队入京。本爱此间清茗雅景,不想惊扰了贵人。看贵人似有不虞之色?可是这楼里的茶水不合胃口?”

他不提初月身份,只引话题到环境与心境。这种点到即止又带着关切(看似)的问候,并未引起初月的强烈反感。

初月瞥了一眼窗外又收回目光,冷淡道:“心事而已,公子不必挂怀。”

“心事如雾,最是恼人。”于十三摇着扇子,仿佛在赏窗外流云,语气不经意,“恰如小弟我,新近得知些关于老对头沙东部的腌臜事,搅得心头憋闷,才躲来此处透气。没想到贵人也…嘿,看来这沙东部真是安都城里的霉头,谁沾谁倒霉?”他巧妙地将自己的“烦闷”与沙东部挂钩,瞬间拉近了与初月“同病相怜”的心理距离,同时极其自然地将目标——沙东部——抛了出来!

果然,听到“沙东部”三个字,初月郡主冷淡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憎恶和好奇!“公子也厌恶沙东部?”她的声音微沉。

“何止厌恶!”于十三叹息,仿佛不胜唏嘘,“我原本在西南做些皮货马匹生意,走的是正经商路。沙东部那群匪霸,仗着地利和军中的爪牙,强压市价、强占路线也就罢了!最可恨的是…他们竟敢…唉!”他欲言又止,摇着头,一副痛心疾首、难以启齿的样子。

这恰到好处的停顿和暗示,瞬间勾起了初月最强烈的兴趣和怒意!沙东部又做了什么无耻勾当?“竟敢什么?公子但说无妨!”她的声音带上了急切。

于十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似乎要透露一个大秘密:“我偶然听到风声…沙东部近几个月,竟一直在暗中高价收购我们商队严禁贩卖的…西北特制火油和精炼铁料!数量极大!而收货的买家…似乎是…北边来的!”他着重强调了“西北特制火油”和“北边”,眼中闪烁着愤怒和恐惧交加的光。

“北边?!”初月郡主霍然站起!美眸圆睁!沙东部与北磐勾结?收购违禁军用物资?!这简直是叛国!她瞬间联想到沙东部一贯跋扈,又想到父亲初国公对其的深恶痛绝!这消息若属实…绝对是扳倒沙东部的绝佳利器!

然而,激动过后,一丝疑窦升起。眼前这公子来历不明,空口无凭…

“公子此消息…可有实证?”初月追问,眼神锐利。

就在于十三准备继续抛出诱饵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如同珠玉落盘,在两人身侧不远处响起:“要证据,何须询问他人?郡主何不…看看此物?”

初月和于十三同时转头!

只见一个身着青衣、面容清丽但眼神锐利如寒星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她容貌并非绝色,但周身那股沉静肃杀的气度,却令人望而生畏。她手中,赫然拿着一支色泽深紫、触手温润、尾部雕有展翅火凤的紫檀木簪!

初月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支簪子上!火凤…紫檀木…这…这分明是当年昭节皇后最喜爱的一种样式!她母亲曾有幸见过!这妇人是谁?!

那女子,正是任如意。她缓步上前,在初月震惊疑惑的目光中,将那支古朴的紫檀木簪放在初月面前的案几上,手指轻轻拂过簪身上的火凤图腾。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诉说一件寻常旧事:

“物归其主不敢言。然其曾为至亲佩饰,沾染至深之血,铭刻至寒之伤。郡主可知,当年昭节皇后,为何宁可自焚于邀月烈火,亦不愿再向沙东部母族乞援片语?皆因…”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目光平静地与初月对视着。那目光深处,没有控诉,没有哀求,只有一片历经血火淬炼过的、了然的冰冷与悲悯。

初月郡主如遭雷击!昭节皇后…母族…沙东部的背弃?!结合刚刚于十三口中沙东部通敌的消息!一个可怕的真相仿佛在她眼前豁然打开!她脸色瞬间苍白,手指因巨大的震动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死死盯着案上那支紫檀木簪,又猛地抬头看向眼前气质肃杀的青衣女子,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你究竟是何人?!你认识昭节皇后娘娘?!沙东部…他们做了什么?!”

于十三适时地后退了半步,收起了折扇,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完全收敛,露出凝重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俨然成为这幅沉重真相的旁观见证者。任如意的出现、那支昭节皇后的信物簪子、那句未竟的言语,如同最精准的投枪,将初月郡主心中所有的犹疑、震惊、愤怒彻底引爆!导向了对沙东部滔天的怒火和报复的决心!戏肉尽在任如意掌控之中了!

一场借势于沙西部、摧毁沙东部的风暴,已然在初月郡主心头点燃了燎原之火!沙东部背叛了自己血脉相连的皇后、勾结敌国走私军资——这两条铁证足够让初国公暴怒倾尽全族之力,血洗沙东部!于十三的点火任务已经完成,现在舞台的中心,是任如意与初月之间的沉默对质——那支簪子上承载的血泪,以及那无需言说的冰冷指控,才是真正投向沙东部的毁灭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