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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一念关山之天问浮屠

共 102 章

胎穿此界的云无觅,身负《一念关山》的剧情记忆,自幼被六道堂老堂主培养,成为同时执掌“天道神判”与“地狱道修罗”的双面暗影。然而堂主被害,理想崩塌,他焚尽过往,隐于市井。直至故人宁远舟以信物相邀,那位戴着修罗面具的执剑人方才重临世间。此行,他既是护送公主的使团一员,亦是暗面布局的执棋者。与任如意从试探到默契,共破安都迷局,揭露皇后之死的真相,对抗北磐阴谋。面具之下,何为真实?杀戮之后,如何守护?这是一场关于身份、宿命与归途的天问,而他,将以手中之剑,给出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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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风起青萍末

夜色如砚中浓墨,沉沉压覆河谷。白日血腥气被晚风稀释,却仍顽固渗入泥土与帐幔,提醒着幸存者危机的迫近。篝火零星,映着护卫们紧绷的侧脸,巡夜脚步声比往日更沉,踏碎寂静,也踏在人心尖上。

宁远舟立于明灭火光边缘,听于十三低声回禀。

“…明女官咬死只传了些起居琐碎,坚称与水鬼无关。但丹阳王徽记是铁证。”于十三桃花眼里没了风流,只剩冷光,“看来咱们这位监国,是铁了心不让‘礼王’殿下踏进安都。”

钱昭抱臂而立,声音硬如铁石:“丹阳王的手太长。陛下未归,他已视至尊宝座为囊中之物。”

宁远舟沉默拨弄火堆,火星噼啪溅起,映亮他眼底深潭。“章崧要诏书,丹阳王要绝后患,皇后坐深宫…前路杀机四伏,我们不能只守不攻。十三,总部可有越先生新线索?”

于十三摇头:“蒋穹鸽信,线索到朱衣卫一秘密据点就断了,现场清理得干净利落,像是…自己人灭口。”

宁远舟眉头锁死:“自己人灭口…越三娘背后,果然还有大鱼。”

孙朗挠头,瓮声开口,带着迟疑:“头儿,那位任姑娘…今日手段是厉害,但她来路…”

所有目光聚向宁远舟。任如意如一把悬顶之剑,其锋锐令人心惊,其未知更令人不安。

宁远舟目光投向那顶安静王帐,帐内烛火将一道清瘦身影投在帘上。他静默片刻,声音沉而稳:“她是一把刀。一把能劈开安国迷雾、护住殿下性命的快刀。我知道诸位心存疑虑,朱衣卫与六道堂积怨已久,但此刻,她与我们目标一致——让殿下活着走到安都,查明真相。”

他环视众人,眼神锐利而坦诚:“我信她。非因旧事,因她今日所作所为,因她眼中那份与浊世格格不入的决绝。我需要你们,也试着信她。至少,在抵达安都之前。”

于十三挑眉,折扇轻敲掌心:“头儿开口,我自然没话说。只是这美人儿带刺,怕是不好相与。”

钱昭冷哼:“若她心怀不轨,我第一个不答应。”

孙朗重重点头。

宁远舟不再多言。信任需时间栽培,他播下种子,静待生长。

…………

王帐内,烛火摇曳。

杨盈蜷坐榻上,白日强撑的镇定瓦解,只剩惊悸后怕。明女官被拖走时怨毒眼神,如冰锥刺在她心头。

帐帘轻响,任如意端药入内,无声无息。将碗置案,目光平静掠过颤抖的“礼王”。

“喝了,安神。”

杨盈抬泪眼,怯望这陌生女子。她不知其名,只知其狠辣慑人,白日两记耳光打碎她认知,却也似在昨夜险境中护住了她。

“我…我怕…安国他们…”

“怕有用?”任如意声冷如刀,“眼泪恐惧是敌人助兴剂。若只想哭去送死,现在可下车往回走,死得痛快,省路上煎熬。”

话语刻薄如冰水泼头,杨盈猛一颤,哭声戛然。

任如意近前,居高临下:“丹阳王不欲你活,皇后未必真迎你皇兄,安国虎视眈眈。‘礼王’是护身符,更是催命符。除你自己,无人能真护你。想活,擦干泪,挺直骨。”

她端药递前:“喝。”

杨盈颤手接过,闭眼灌下。苦味翻涌,却有一股暖流驱散寒意。

任如意接空碗,转身欲离。

“…谢…谢你。”声细却清。

任如意步履未停,淡声:“明日卯时,我来。安国地理、朝堂、宗室、礼仪…要学很多,没空怕。”

帘落,内外隔。

杨盈怔望晃动的帘,恐惧犹在,却有什么破土而出。

…………

营地外高地,巨岩阴影下。

云无觅独立如塑,玄衣融夜。风过无痕,声息俱寂。

他闭目,营地诸象却清晰映于心眼——宁远舟低语、巡逻脚步、马匹响鼻、杨盈渐稳呼吸…乃至更远,飞禽惊翅微声。

神判之心,洞察幽微。

注意力大半凝于王帐。

任如意…任辛。朱衣卫前左使,昭节皇后案“凶徒”。其现身为谜,为变数。训杨盈似尽心,真目的绝非报恩或合作。那冷眸深处仇恨执念,他远观亦能感。

越三娘…朱衣卫紫衣使,勾结六道堂败类,出卖同僚填亏空?牵出的朱衣卫内腐倾轧,恐只冰山一角。临死“总部有人”,如指更深黑暗。

安国…漩涡中心。

睁眼,望西边沉夜。使团行,名迎帝,实为各方角逐死局。丹阳王借刀杀人,章崧欲诏书,皇后待价而沽,安帝狼子野心,安朝波谲,朱衣暗涌…

护送者,只一被推风口浪尖、惶恐少女。

宁远舟接烫手山芋,忠耶愚耶?任如意加入,正耶邪耶?己重执神判令,如何死局中寻那线虚渺“清明”?

思如潮涌,表静下汹涌。

倏尔,耳廓微动。

极远处,三里外,一阵极微却非自然的马蹄声入耳!蹄裹厚布,踏软土,声闷速疾,侧后方悄然逼近!

非一骑,至少五骑!训素,刻意压声!

云无觅眼神骤凝,散漫气敛如出鞘剑!无犹豫,身形如叶飘落,落地无声,下一刻化青烟掠向蹄声来处!

踏雪无痕极致,速只余模糊影,巧避所有巡逻视线。

数息间,已悄潜至营地侧翼密林缘。

五黑衣骑士如鬼魅勒停坡下,全身夜行,只露精光眼。未急冲营,分散占位,无声打手势,显然最后侦察部署。

为首者抬手,指营地最显眼王帐,做切割手势。

杀意,夜空中无声弥漫。

云无觅隐巨树后,目光冰扫五不速客。其动作、配合、针对王帐杀意,皆示非寻常盗匪散兵。

安国新刺?丹阳王又一灭口?

无论何来,目的皆掐灭使团微弱火苗。

就在首领手势落,五人欲扑营地刹那——

云无觅动。

未拔剑,未显形。

只屈指一弹。

一枚寻常石,裹凝练至极致阴寒内力,破空出!速之快,轨之刁,超肉眼极限!

目标非人,是——五马中最躁那匹前蹄膝关节!

“噗!”

极轻微闷响。

马不及嘶鸣,前蹄关节被石携巧劲瞬间碎!剧痛下,它猛前跪倒,发沉重闷响痛苦粗喘!

突变故破暗夜寂,彻底打乱五刺部署!

“唏律律——!”

他马受惊,顿骚动!

“何事?!”

“有伏?!”

首领低吼,几人瞬缩,惊疑扫视四周漆黑林,如临大敌!

营地方,立刻传来警觉呼喝与迅疾集结脚步声!巡夜护卫被异动惊动!

“撤!”首领当机立断,低喝。

五人毫不犹豫,弃废马,如来时般融夜色退去,动作迅捷却带仓促。

云无觅立树后阴影,冷看其消失方向,未追。

目的已达——惊退,阻截,示警。毋需暴露,更不能让使团过早依赖。真危往往藏更深。

营地骚动很快平,大概护卫探查无具体敌情,只当野兽惊扰。

夜重归寂静,似什么都未发生。

唯那废马卧地痛苦喘,证方才电光火石交锋非虚。

云无觅转身,目光再落那安静王帐,及更西那片无垠、孕育更大风暴的黑暗。

修罗夜行,神判窥世。

漫漫长夜,方才伊始。潜藏杀机,绝不会因一次惊退而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