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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一念关山之天问浮屠

共 102 章

胎穿此界的云无觅,身负《一念关山》的剧情记忆,自幼被六道堂老堂主培养,成为同时执掌“天道神判”与“地狱道修罗”的双面暗影。然而堂主被害,理想崩塌,他焚尽过往,隐于市井。直至故人宁远舟以信物相邀,那位戴着修罗面具的执剑人方才重临世间。此行,他既是护送公主的使团一员,亦是暗面布局的执棋者。与任如意从试探到默契,共破安都迷局,揭露皇后之死的真相,对抗北磐阴谋。面具之下,何为真实?杀戮之后,如何守护?这是一场关于身份、宿命与归途的天问,而他,将以手中之剑,给出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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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偷天换日

涂山关的杀机与硝烟被抛在身后,使团却并未感到丝毫轻松。周健虽暂退,但其麾下精锐未损根本,如同受伤的饿狼,随时可能再次扑咬上来。更令人忧心的是,丹阳王既已撕破脸皮,后续的杀招必定层出不穷。

车队在一处孙朗事先寻好的、隐蔽在山坳中的废弃驿站停下休整。气氛凝重,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前路未卜的阴霾所取代。

任如意肩头的伤已简单处理过,她换了一身干净青衣,走入临时安置杨盈的房间。杨盈正对着一盆清水发呆,水中倒映着她苍白而惶惑的脸。

“殿下。”任如意声音依旧清冷。

杨盈猛地回神,有些局促地站起身:“任…任姑娘。”经过涂山关一夜,她看任如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敬畏与依赖。

任如意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径直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脖颈、脆弱的手腕:“涂山关的埋伏,只是开始。安国之路,步步杀机。明刀明箭尚可抵挡,暗处的阴私手段,防不胜防。”

杨盈脸色更白了几分。

“尤其是美人计。”任如意语气平淡,却字字敲打在杨盈心上,“安国权贵,甚喜以此操纵人心。你身为‘礼王’,更是绝佳目标。需得牢记,任何人送上的饮食、香料、乃至看似无害的示好,都可能藏着穿肠毒药或惑心迷药。”

她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迅疾无比地在杨盈衣袖、领口几处不易察觉的地方点了点:“衣领袖口,最易藏污纳垢。每日就寝前,需以银针自查。与人共处一室,需留意熏香、花粉…”

她语速平缓,将朱衣卫中防范暗算的种种阴私手段一一告知,没有丝毫保留。杨盈听得心惊肉跳,却又强迫自己死死记住。

“…最重要的是,”任如意凝视着杨盈的眼睛,“不要相信任何人。无论对方对你多好,多温柔,多体贴,都可能另有所图。包括我,包括宁远舟。”

杨盈怔住,下意识道:“可…可宁大人和任姑娘你们…”

“我们都是无情之人。”任如意打断她,眼神冰冷如霜,没有丝毫波动,“我助你,为查案报仇。宁远舟护你,为使命公道。各取所需罢了。情意,是这世上最不可靠、最易被利用的东西。你若心存侥幸,便是自寻死路。”

她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磨碎了杨盈心中刚刚生出的一点暖意和依赖。少女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只剩下冰冷的恐惧与茫然。

任如意说完,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只是在走到门口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余光扫过杨盈那单薄而颤抖的肩膀,终究什么也没说,掀帘而出。

院中,宁远舟正与于十三、钱昭低声商议着什么,见任如意出来,目光在她包扎过的肩头停留一瞬。

“伤势如何?”他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无碍。”任如意淡淡道,目光扫过他们,“周健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如何?”

宁远舟眼神微凝,透出一股决断与锐利:“他自然不会。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一味硬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欲行险招,赌一把周健的好大喜功与刚愎自用。”

于十三挑眉:“头儿,你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宁远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不是想杀‘礼王’立功吗?我便送他一个‘礼王’!”

…………

翌日,涂山关周健军帐。

周健肩头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因失血和愤怒而显得狰狞。帐下将领噤若寒蝉,无人敢触其霉头。

“报——将军!营外有一人求见,自称乃丹阳王特使,有要事相商!”亲兵入内禀报。

周健眉头一拧:“丹阳王特使?这个时候?”他心生警惕,“带进来!小心戒备!”

很快,一名身着普通旅人服饰、却气度沉稳的男子被带入帐中,正是稍作易容的宁远舟。

周健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他:“你是何人?有何凭证?”

宁远舟不卑不亢,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呈上:“在下奉丹阳王之命,特来助将军完成大业。此乃殿下亲笔书信与信物,将军一看便知。”

周健狐疑地接过信,仔细查验火漆和笔迹,又看了看随信的一枚丹阳王府令牌,脸色稍缓,却仍存疑虑:“殿下有何指令?为何此前未曾告知?”

宁远舟从容道:“殿下深知将军勇武,然宁远舟狡诈异常,使团中亦有能人,恐生变故,故特派在下暗中前来,献上一计,以确保万无一失。”

“哦?何计?”周健被勾起了兴趣。

宁远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将军可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周健眯起眼:“说下去。”

“将军大军在此,宁远舟必不敢硬闯。其所虑者,无非殿下安危。若其得知有一支‘使团’已在其兄长周副将(周健之弟)的‘护送’下,安然通过另一条小路,前往安都…而将军您在此大张旗鼓围剿的,只是一支疑兵…您猜,他会如何选择?”

周健目光闪烁:“他会让真使团走小路,自己率疑兵来闯关,吸引我军注意?”

“将军明鉴!”宁远舟赞道,“届时,将军可放那疑兵过去,甚至佯装不敌,让其以为得计。待其与周副将‘护送’的假使团汇合,放松警惕之时…将军再率精锐悄然尾随,与周副将里应外合,将真假使团…一网打尽!如此,宁远舟、礼王,皆成将军囊中之物!此乃偷梁换柱,请君入瓮之策!”

周健听得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桌子:“妙!妙计!如此一来,宁远舟插翅难飞!殿下果然深谋远虑!”他此刻已被这“完美”的计策和即将到手的巨大功劳冲昏了头脑,对宁远舟的身份疑虑大减。

“只是…”宁远舟面露难色,“需得一位与殿下身形相仿之人,假扮礼王,并分出一部分精锐,假意护送,方能取信于宁远舟。此事…”

“此事易尔!”周健大手一挥,“我军中自有好手可扮那黄口小儿!精锐更是有的是!就依此计而行!你即刻去与我弟周康商议细节,令他依计行事!”

“将军英明!”宁远舟躬身领命,嘴角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

…………

废弃驿站中,于十三如同鬼魅般潜入,将宁远舟与周健会面的情形、以及那“偷天换日”之计,绘声绘色地禀报给众人。

钱昭冷哼:“头儿这手空手套白狼,玩的真是险。”

孙朗挠头:“那周健就真信了?”

“由不得他不信。”于十三摇着扇子笑道,“丹阳王的手书和令牌可是‘真’的(自然是宁远舟仿造),计策又正中他贪功心理。他现在只怕正做着全歼使团、加官进爵的美梦呢!”

任如意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看向宁远舟:“所以,那支由周健弟弟‘护送’的假使团,会成为我们的挡箭牌和诱饵。而我们,将冒充周健的‘精锐’,大摇大摆地穿过涂山关?”

宁远舟点头:“正是。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周健绝不会想到,他苦苦搜寻的真使团,会扮作他的麾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过关。”

他看向任如意:“此事还需任姑娘相助。朱衣卫于易容伪装、模仿言行之道,应是行家。”

任如意并未推辞:“可。但需一日时间准备。”

计划既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寻找与杨盈身形相仿的士卒,制作安国军服旗号,模仿安军举止口令…整个驿站悄然忙碌起来。

期间,任如意寻了个空隙,走到正在检查军服的宁远舟身边。

“伪造书信,假传王令,惑敌将领…宁堂主对此道,很是熟稔。”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是讽。

宁远舟手上动作未停,淡淡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与任姑娘的雷霆手段相比,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任如意看着他沉稳的侧脸,忽然道:“你昨夜为何要冒险回来救我?按计划,你本该直接撤离。”

宁远舟动作微微一滞,沉默片刻,才道:“你若折在周健手中,计划同样会失败。救你,亦是保全大局。”

“是么?”任如意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只是如此?”

宁远舟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军服折叠整齐,转身走开,耳根却似乎有些微微发红。

任如意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深邃。

一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一支打着“周”字旗号、盔明甲亮的“安国精锐”,押送着几辆覆盖着厚布的马车,浩浩荡荡地开向涂山关关卡。队伍中的士卒个个神情肃穆,举止带着安国边军特有的彪悍之气。

为首的“校尉”,正是易容后的宁远舟,神色冷峻。而他身侧一名亲兵打扮、低垂着头的人,身形瘦削,气息内敛,正是任如意。

关卡守军早已得到周健将令,验看过“凭证”后,不敢怠慢,恭敬放行。

队伍缓缓通过那曾布满杀机的关隘。杨盈坐在其中一辆马车里,手心全是冷汗,紧张得几乎窒息。杜长史、钱昭等人亦全身紧绷,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唯有宁远舟和任如意,神色如常。

直到队伍彻底走出涂山关范围,将那座险关远远抛在身后,所有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成功了…”于十三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宁远舟回首望了一眼涂山关的方向,眼神冰冷。此刻,周健恐怕正兴冲冲地带着主力,去围剿那支由他弟弟“护送”的、载着假“礼王”的“使团”了吧?

狗咬狗,一嘴毛。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任如意。她也正抬眼望来,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皆看到对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冷光与默契。

“走吧。”宁远舟沉声道,“前路还长。”

车队再次启程,向着安国腹地,向着那更深不可测的龙潭虎穴,缓缓行去。

阳光洒在官道上,却驱不散前途的重重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