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多年重聚,灯下笑谈惊旧事
梧都的初雪来得比往年更早些,细碎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宁远舟府邸的青瓦飞檐。府内却是一派暖融景象,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佳肴的热气,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好闻的奶香。
今日是宁远舟长女宁思渊的五岁生辰,亦是关山小队诸人难得携家带口、齐聚一堂的日子。
于十三到得不算最早,但阵仗最大。他依旧是一身惹眼的绛紫锦袍,却像个最笨拙又最骄傲的新手父亲一样,用一种近乎僵硬的姿势,小心翼翼、珍重万分地怀抱着一个裹在精致大红缂丝襁褓里的小婴儿。他身后跟着两个抱着大小礼盒的仆从。
“宁头儿!如意姐!快瞧瞧!我家小子!非要赶着来给小思渊贺寿!”他嗓门压低了,却压不住那股子溢于言表的兴奋和炫耀。
宁远舟和任如意笑着迎上来。任如意探头看了看那襁褓中粉雕玉琢、正睡得香甜的婴儿,轻声道:“眉眼像初月,这挺直的鼻梁倒像你。取名字了么?”
“取了取了!于慕辰,小字安安,我夫人取的,盼他一生平安顺遂。”于十三献宝似的说着。
这时,初月郡主才在一位嬷嬷的陪伴下,从回廊那头缓缓走来。她身着暖和的胭脂色长裙,外罩银狐裘,云鬓微松,面容虽略显产后丰腴,却气色极佳,眉宇间尽是满足与温柔。她笑着与宁远舟、任如意打了招呼,便自然地走到于十三身边,温柔地调整了一下他抱孩子的姿势。
紧接着到来的是孙朗一家。孙朗依旧是那副憨厚模样,嗓门洪亮,他一手提着礼物,另一手小心翼翼地牵着他的夫人。孙朗的夫人是一位看起来爽利能干的女子,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润,笑容明亮,一见面就送上给思渊的贺礼——一套她亲手缝制的、绣着活泼小兔子的棉袄棉裤。她怀里还抱着他们刚满一岁的儿子,那孩子虎头虎脑,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
钱昭与其夫人则是稍后安静地抵达。钱昭依旧是一身低调的深色常服,面色沉静。他的夫人是位气质温婉沉静的女子,穿着素雅的衣裙,说话轻声细语。她向任如意和宁远舟微微见礼,送上了一盒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文房四宝与一套小巧的银针包作为给思渊的生辰礼,细声道:“外子说,思渊姑娘聪慧,愿她文武兼修。”钱昭则递上一件他夫人亲手缝制的百子缂丝小袄,针脚细密完美。
“陛下和元侍郎到了!”门房通报。杨盈与元禄带着杨慕安快步进来。杨盈脱下狐裘,露出鹅黄常服,笑道:“今日只有杨盈,没有陛下。”小慕安一落地,就冲向被任如意牵着的、穿着崭新红袄的宁思渊,开始展示他爹新做的会翻跟头的木偶人。
宴开两席,大人们一桌,孩子们另设一小案。于十三几乎没怎么动筷,大部分心思都挂在身旁摇篮里酣睡的儿子身上。初月在一旁时而轻声提醒他喝口汤,时而与孙朗夫人低声交流着育儿经,孙朗夫人爽朗的笑声时而响起。钱昭夫人则安静地坐在丈夫身边,偶尔为身旁玩耍的孩子们递上一块点心,举止温柔得体。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于十三几杯热酒下肚,话匣子打开,开始“控诉”带孩子的“艰辛”与幸福,孙朗在一旁憨笑着附和,时不时被自己夫人笑着打断纠正。女眷们聊着孩子家常,其乐融融。
杨盈倚着元禄,看着这温馨热闹的场面,轻声道:“真好。”元禄侧头,眼中满是温柔,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昔年北归路上的惊险。钱昭抿了口酒,缓缓道:“……现在想想,那时真是命大。鬼面骑那次突袭,若非有人一枪荡平了左翼,我们怕是真要折在那里。”
席间有了一瞬微妙的寂静。几位夫人虽未亲身经历,但显然都从丈夫口中听说过那段往事,神色也随之变得有些感慨。
宁思渊正好跑过来,仰着小脸好奇地问:“爹爹,钱伯伯说的‘有人’是谁呀?比爹爹还厉害吗?”
任如意将女儿揽到身边,温柔道:“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伯伯。”
“那他今天怎么不来吃我的生辰面呀?”
宁远舟将女儿抱到膝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温和:“那位伯伯去了很远的地方,帮更多的人去了。就像天上的星星,一直在看着我们,保佑我们平安喜乐。”
杨盈适时举杯:“好了,今日是思渊的好日子。祝小寿星健康长大,岁岁平安!”
“岁岁平安!”众人齐声应和,酒杯碰撞声再次响起,冲散了那片刻的感伤。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灯火可亲,笑语喧阗,奶香萦绕。于十三看着摇篮中的儿子,又看看身旁笑靥如花的妻子,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幸福。故人已逝,其志长存。活着的人,带着记忆与感悟,与家人幸福地生活着,彼此守望,或许这便是最好的告慰。
虽缺一人,然众心同在,家眷圆满,新生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