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巫瞳窥影·神判天诛
车队全速南行,马蹄踏起滚滚烟尘。鬼面骑的突袭虽被击退,但那黑色符文带来的不祥预感与云无觅关于“北磐内变”的判断,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心头。宁远舟下令不惜马力,务求以最快速度远离这片已然暴露的区域。
然而,北磐的追击,显然并非只有鬼面骑这一道关卡。
行至午后,天色竟莫名阴沉下来,乌云低垂,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车队正穿过一片怪石嶙峋的荒谷,两侧石壁陡峭,风声穿过石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忽然,负责侧翼警戒的孙朗猛地勒住战马,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头儿!有点不对劲!这风…这风声里好像有东西!”
几乎同时,于十三也皱紧了眉头,手中折扇“唰”地合拢:“有股子…说不出的腥甜味儿,闻着让人头晕!”
宁远舟与任如意立刻警觉,勒停马车,凝神感知。果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淡薄、却异常甜腻腥腐的气息,吸入肺中,竟让人隐隐产生一丝心神恍惚、气血翻涌的感觉!
“是毒瘴?”宁远舟屏息厉声道。
“不像…”任如意眸光锐利如鹰,扫视着两侧高耸的石壁,“更像是…某种邪术!”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荒谷深处,那些嶙峋的怪石阴影之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数十点幽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并非火焰,而像是一双双…冰冷、怨毒、非人生物的眼睛!
紧接着,一阵极其诡异、仿佛无数人用指甲刮擦骨片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直往人耳朵里钻,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烦意乱!
“什么东西?!”元禄握紧机关匣,小脸发白,只觉得那声音让他刚刚稳固的心脉都隐隐有些不适。
杨盈更是吓得捂住了耳朵,躲到杜长史身后。
就连初月郡主的坐骑“追风”也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惊恐的嘶鸣。
“稳住心神!”宁远舟大喝,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与恶心感,长刀出鞘,警惕地望向那些幽绿光点。
然而,那“沙沙”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无形的虫豸正从岩石缝隙中爬出,向他们涌来!空气中的腥甜味也骤然加重,几名内力稍弱的金沙楼好手已经开始目光涣散,身体摇晃!
这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直接针对精神与心神的邪术侵蚀!
“是北磐萨满的‘蚀魂巫阵’!”见识最广的杜长史骇然失色,声音都变了调,“以邪祟之物为引,乱人心智,蚀人魂魄!寻常刀剑难伤!”
就在众人心神动荡,防线即将被这无形的邪术冲垮之际——
一直沉默立于车辕之上的云无觅,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并未看向那些幽绿光点,而是投向了荒谷深处某个更加幽暗的角落,仿佛穿透了岩石,直接锁定了藏匿于后、操控着这一切的施术者核心。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淡,也不再是杀戮时的冰冷,而是骤然变得空茫、威严、仿佛高踞九天之上的神祇,俯瞰着渺小蝼蚁的拙劣伎俩!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而古老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并非杀气,却更令人心生敬畏,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邪秽窃语,也敢妄称巫祝?”他开口,声音仿佛带着重重回音,冰冷而漠然,直接压过了那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脑海深处
只见他右手虚空一抓——那柄镌刻着神秘梵文、样式奇古的窄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手中!剑身并未出鞘,但那股肃穆、审判、涤荡邪祟的浩然之气却已沛然而出!
同时,他左手高举——那枚玄铁所铸、古篆“神判”二字森然的令牌赫然在握!令牌在昏暗的天光下散发着无形的威严,仿佛代表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与秩序!
“以天之名,判尔等——”云无觅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轰然响彻整个荒谷!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穿透岩石,精准地落在了那几名藏于暗处、以自身精血催动腐瞳萤、口中念念有词的北磐萨满身上。那几名萨满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如遭雷击,浑身剧颤,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他们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去了一切伪装,所有的罪恶与阴暗都暴露在了无可遁形的天光之下!
“一,窃取生灵残念,炼制邪祟‘腐瞳萤’,扰乱阴阳秩序!”
“二,以血为祭,施展蚀魂邪术,戕害生灵心智,罪同魔道!”
“三,助纣为虐,为北磐野心铺路,祸乱苍生,其行当诛!”
“三罪并立,天地不容!”
“判尔等——魂灵溃散,永世不得超生!邪术根基,就此湮灭!”
每一个字都如同法则铡刀落下,带着言出法随般的恐怖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无觅左手“神判”令对着那幽暗角落猛地一震!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纯阳破邪之力,如同九天雷罚,无视一切物理阻隔,瞬间降临!
那几名北磐萨满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如同被投入烈阳的雪人,瞬间僵直!他们周身缠绕的邪异黑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的哀鸣,瞬间被蒸发净化!他们赖以施法的图腾、骨器纷纷“咔嚓”碎裂!紧接着,他们的眼、耳、口、鼻中猛地迸射出纯净却致命的白色光焰!
并非燃烧,而是净化与湮灭!
他们的身体在这白光中迅速变得透明、虚无,仿佛从最根本的层面被彻底抹去!连同他们以邪术窃取、炼化的那些残魂怨念,也在这天道审判之力下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随之彻底消散,归于虚无!
真正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腥甜腐臭气息如同被无形巨手瞬间抹除!那密密麻麻、扰人心神的“沙沙”声戛然而止!岩石缝隙中所有幽绿怨毒的光芒齐齐熄灭,仿佛从未存在!
笼罩整个荒谷的邪异氛围,顷刻间被涤荡一空!阳光重洒,风清谷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过于超越常理!
待到宁远舟等人回过神来,只看到云无觅缓缓收回了“神判”令与梵文剑,那股浩瀚的天威也随之敛去。他依旧站在车辕上,脸色平淡,仿佛刚才那言出法随、代天行罚的一幕只是众人的幻觉。
但山谷深处那彻底消失的邪气,以及钱昭随后在岩石后发现的、那几具并非死于刀兵、而是浑身毫无伤痕却面色惊恐凝固、仿佛魂魄直接被抽离湮灭的萨满尸体,都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们——方才那天道审判般的场景,真实不虚!
所有人,包括宁远舟和任如意,都久久无言,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
云无觅…究竟是何等存在?既能化身地狱修罗,执掌杀戮权柄;又能显现天道神判,执掌净化与天罚?
于十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俏皮话都没能说出来,只是下意识地离那辆马车又远了几步。
宁远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道:“清理痕迹,速离此地!”
车队再次沉默地启程,速度更快。经此一事,北磐的诡异与狠辣,云无觅的深不可测,都让所有人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也对前路充满了更强烈的警惕。
云无觅依旧坐在原位,闭目调息。月光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边,平静之下,是足以撼动天地的秘密与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