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剑起缘来

共 76 章

正在阅读 · 第74章 重逢姜尚

第74章 重逢姜尚

信寄出去第三天,回信来了。

不是一封,是两封。

晚棠的信最先到。

“哥:

三枚齐了?

那我姐那枚,我哥那枚,你那一枚?

你拍给我看看。

——晚棠”

李二狗把信看了两遍。

拍给你看看?

怎么拍?

他蹲在湖边,对着那三枚平安扣发了半天呆。

然后他把三枚扣子并排放在膝盖上,对着太阳,让影子投在地上。

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铺在地上。

用树枝照着影子描了一圈。

三枚扣子的轮廓,歪歪扭扭,像三个挤在一起的土豆。

他把那张纸折好,交给钱满仓。

“寄给药王谷。”

钱满仓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什么?”

“平安扣。”

钱满仓又看了一眼。

“像土豆。”

李二狗点点头。

“晚棠能看懂。”

第二封信是玉清璇的。

“三枚齐了?

我看看。”

就这四个字。

李二狗又蹲了半天。

然后他把那三枚扣子举起来,对着太阳,让它们并排悬在眼前。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们收起来。

没回信。

那天下午,艾丽莎端着羊汤来找他。

第六十回。

还是糊的。

她蹲到他旁边,把碗递过去。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她看着远处。

“那三枚扣子,”她问,“长什么样?”

他从怀里摸出来,递给她。

她接过来,一枚一枚看。

针脚密的,针脚疏的,还有一枚旧的。

“哪个是你的?”

他指了指那枚疏的。

她点点头。

“这个好看。”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指着那枚疏的。

“因为是你戴过的。”

他没说话。

她把三枚扣子还给他。

他收起来,揣回怀里。

两人蹲着,喝羊汤。

喝完,她把碗收走。

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那个姜尚,”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

他想了想。

“快了。”

她点点头。

走了。

那天晚上,李二狗没睡。

他蹲在湖边,把那三枚扣子翻来覆去地看。

晚棠那枚,针脚密。

玉清璇那枚,针脚也密,但比晚棠那枚旧一点。

他哥那枚,最旧,边角都磨亮了。

三枚扣子,三个人。

两个妹妹,一个哥哥。

哥哥死了。

死在昆仑后山那间石室里。

死的时候,七岁。

墙上刻满了“娘”。

他忽然想起那年凉州栖鸦巷,姜老头说过的话:

“你身负因果,自己还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因果就是这三枚扣子。

就是那二百一十七个名字。

就是死在石室里的哥哥。

就是两个从没见过面的妹妹。

就是他自己。

天亮的时候,他没动。

太阳升起来,照在湖面上,金光闪闪。

他还蹲着。

艾丽莎端着羊汤来。

第六十一回。

还是糊的。

她蹲到他旁边,把碗递过去。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她看着远处。

“想了一夜?”

“嗯。”

“想明白了吗?”

他想了想。

“没有。”

她点点头。

“那就继续想。”

两人蹲着,喝羊汤。

灰鹦鹉飞过来。

“爸爸!”它喊。

他没理。

喝完,他把碗递回去。

她接过来,搁在膝盖上。

沉默了很久,她忽然问:“那个姜尚,他住哪儿?”

他愣了一下。

“不知道。”

“那他怎么找你?”

“他说在剑骸山等我。”

她点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去?”

他想了想。

“再过几天。”

她没再问。

三天后,李二狗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凉州寄来的,信封上四个字:

“李九玄亲启”。

他拆开。

“孩子:

听说你查清楚了。

三枚平安扣都齐了。

你哥那枚,是我让人还给你的。

欠你的,我认。

我在剑骸山等你。

来不来,随你。

——姜尚”

李二狗把信看了三遍。

然后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站起来。

艾丽莎在旁边蹲着,看着他。

“要走了?”

“嗯。”

她点点头。

两人蹲着,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我去炖羊汤。”

她走了。

那天晚上,李二狗去找玉清璇。

玉清璇蹲在城门口,看月亮。

他蹲到她旁边。

“我要去剑骸山了。”

她偏头看他。

“姜尚?”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你去。”

他摇摇头。

“不用。”

她看着他。

“为什么?”

他想了想。

“我的账,我自己收。”

玉清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

两人蹲着,看月亮。

月亮很亮。

照在城门口,白茫茫一片。

很久之后,她忽然开口。

“那个姜尚,”她问,“他真的是你师父?”

“嗯。”

“他杀了你全家?”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还叫他师父?”

他看着月亮。

“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李二狗出发了。

城门口,三个人蹲成一排送他。

艾丽莎端着一碗羊汤。

第六十二回。

还是糊的。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她把碗收回去。

“活着回来。”

“嗯。”

玉清璇看着他。

“打不过就跑。”

他愣了一下。

“你会说这种话?”

她没答。

晚棠不在,但有一封信。

“哥:

打不过就跑。

跑回来我教你认草药。

——晚棠”

他把信揣进怀里。

翻上驴背。

驴甩甩尾巴。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人还蹲在那儿。

灰鹦鹉在枝头蹦跶。

“爸爸!”它喊。

他笑了笑。

走了。

走出三十里,他停下来。

从怀里摸出那三枚平安扣。

并排放在膝盖上。

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们收起来。

继续走。

驴走得慢。

他不急。

反正剑骸山在那儿。

姜尚也在那儿。

跑不了。

又走了三天。

第四天傍晚,他到了凉州。

栖鸦巷还是那条巷子,酒馆还是那个酒馆。

掌柜换了人,但酒还是那个味。

他要了一壶酒,蹲在门槛上喝。

喝到一半,有人蹲到他旁边。

是个老头,穿着灰布袍子,手里拄着根竹竿。

姜尚。

“来了?”

“来了。”

两人蹲着,喝酒。

谁也不说话。

一壶酒喝完,姜尚站起来。

“明天,剑骸山。”

他走了。

李二狗蹲着没动。

月亮升起来,照在巷子里。

他忽然想起那年腊月十七,他第一次见姜尚。

那时候他还叫李九玄,是个酒馆伙计。

姜老头来赊酒,说了一句:

“风里有铁锈和血味。”

如今他真的闻到了。

不是风里。

是他自己。

第二天一早,他往剑骸山走。

山在凉州城外三十里,不高,光秃秃的,全是石头。

他爬到半山腰,看见一个人。

姜尚。

他还是那个样子,灰布袍子,手里拄着那根竹竿。

“来了?”

“来了。”

两人相对而立。

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姜尚看着他。

“三枚平安扣,都齐了?”

“齐了。”

“你哥那枚,收到了?”

“收到了。”

姜尚点点头。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递过来。

一封信。

李二狗接过来,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孩子: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欠你的,我还了。

那三枚平安扣,是你娘缝的。

一枚给你,一枚给你哥,一枚留给还没出生的妹妹。

你哥死了。

那两个妹妹,还活着。

好好活着。

——姜尚”

李二狗把信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抬起头。

姜尚已经走出很远。

那个灰布袍子的背影,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石头后面。

风很大。

他站在山顶,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之后,他下山。

走到山脚,回头看了一眼。

剑骸山还是那座剑骸山。

光秃秃的,全是石头。

什么也没有。

他把手伸进怀里。

三枚平安扣,并排贴着心口。

暖的。

(第7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