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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缘来

共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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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平淡日子

阿箬走后,城门口又剩下三个人。

李二狗蹲中间,艾丽莎蹲左边,玉清璇蹲右边。

三人排成一排,看胡杨林。

灰鹦鹉在枝头蹦跶,一会儿喊“爸爸”,一会儿喊“糊了”,忙得很。

“那个阿箬,”艾丽莎忽然问,“她是你什么人?”

李二狗想了想。

“朋友。”

“什么朋友?”

“一起打过架的朋友。”

艾丽莎点点头。

玉清璇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蹲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来。

“我去走走。”

翻身上马,往北走了。

艾丽莎看着她的背影。

“她天天走,不累吗?”

李二狗想了想。

“不知道。”

玉清璇走到胡杨林边,停下。

下马,蹲下。

从怀里摸出那两枚平安扣。

一枚针脚密,一枚疏。

她把那枚密的翻过来,看内壁的“平安”二字。

又翻那枚疏的,也是“平安”。

她把两枚扣子并排放在膝盖上,看着。

阳光从胡杨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扣子上,亮晶晶的。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两枚扣子收起来,揣回怀里。

站起来,翻身上马。

往回走。

走到城门口,李二狗还蹲着。

她下马,蹲到他右边。

三人继续排成一排。

艾丽莎偏头看她。

“走完了?”

“嗯。”

“想明白了?”

玉清璇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艾丽莎点点头。

“那就继续想。”

药王谷那边,晚棠也在想事情。

她蹲在谷口青石上,面前晒着一大片草药。

太阳很好,晒得那些根根叶叶卷起了边。

她一个一个翻过来,抖一抖,再铺好。

苏红萸端着一碗药汤过来,蹲到她旁边。

“想什么呢?”

晚棠没答。

苏红萸把药汤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苦的。

她喝完,碗递回去。

苏红萸接过来,搁在膝盖上。

“那个李二狗,”苏红萸说,“走了有一个多月了吧?”

“嗯。”

“有信来吗?”

“有。”

苏红萸愣了一下。

“写了什么?”

晚棠想了想。

“二百一十七个名字,他查完了。”

苏红萸看着她。

“就这些?”

“嗯。”

苏红萸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高兴吗?”

晚棠想了想。

“高兴。”

苏红萸点点头。

两人蹲着,看那些草药。

那天下午,晚棠收到第二封信。

送信的是钱满仓那头瘦驴,驴背上绑着一个包袱,包袱上插着一封信。

晚棠把信拆开。

“晚棠:

你托人送来的那方帕子,我收到了。

我娘的那方帕子,也还在。

两方帕子一模一样。

她们是姐妹。

还有一件事。

玉清璇,也是我妹妹。

她比你大一岁,在昆仑后山石室里关了三年。

墙上刻满了‘娘’。

角落里有我哥的尸骨。

姜尚给他立了碑。

这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哥”

晚棠把信看了三遍。

然后她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继续翻草药。

苏红萸在旁边看着。

“怎么了?”

晚棠摇摇头。

“没怎么。”

苏红萸没再问。

那天晚上,晚棠没睡着。

她躺在竹榻上,盯着屋顶的茅草。

玉清璇。

也是她妹妹。

比她大一岁。

在石室里关了三年。

墙上刻满了“娘”。

她想起自己这七年,每天背药典,背那些草药的名字,背那些方子,背那些——

那些名字。

二百一十七个。

她背了七年,一个不落。

可那个姐姐,连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

从怀里摸出那方旧帕子。

云纹,海棠,针脚细密。

娘绣的。

她把帕子贴在脸上。

很软。

有点潮。

不知道是露水,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苏红萸。

苏红萸正在药庐里熬药,满屋子苦味。

“谷主。”

苏红萸头也没抬。

“说。”

“我想学写字。”

苏红萸手里的扇子停了一下。

“写字?”

“嗯。”

苏红萸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是会写吗?上次那信不是你写的?”

晚棠摇头。

“那是我照着描的。”她说,“我只会写那几个字。”

苏红萸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想学写字?”

晚棠想了想。

“想给我哥写信。”

苏红萸看着她。

“就这个?”

“还有,”晚棠顿了顿,“想给我姐写。”

苏红萸愣了一下。

“你姐?”

“嗯。”晚棠说,“玉清璇。”

苏红萸手里的扇子彻底停了。

“玉清璇是你姐?”

“嗯。”晚棠说,“我哥信上说的。”

苏红萸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扇子放下。

“行。”她说,“我教你。”

从那天起,晚棠每天多了一件事。

晒完草药,背完药典,就蹲在谷口青石上,用树枝在地上划字。

苏红萸蹲在旁边,一筆一划教她。

“这个字,念‘玉’。”

晚棠在地上划了个“玉”。

“这个字,念‘清’。”

划了个“清”。

“这个字,念‘璇’。”

划了个“璇”。

她看着地上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玉清璇。”她念了一遍。

苏红萸点点头。

“对。”

晚棠又划了一遍。

“玉清璇。”

划了三遍,她把树枝放下。

“她名字真好听。”

苏红萸看着她。

“你的也好听。”

晚棠摇摇头。

“我的不好。”

“怎么不好?”

晚棠想了想。

“晚棠。”她说,“晚上开的花,没人看见。”

苏红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指着地上那三个字。

“你姐的名字,是你娘起的吗?”

晚棠愣了一下。

“不知道。”

“那你的名字呢?”

“我娘起的。”

苏红萸点点头。

“那你娘给你起这个名字,一定是因为她觉得好看。”

晚棠看着地上那三个字。

“晚棠”和“玉清璇”并排划在一起。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也是。”

那天晚上,她写了一封信。

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上次那封工整多了。

“玉清璇:

我是晚棠。

听说你是我姐。

我背了七年药典,记住二百一十七个名字。

你也背了好多‘娘’。

我哥说,你在石室里关了三年,墙上刻满了‘娘’。

我也有娘绣的帕子。

你什么时候来药王谷?

我晒了好多草药,可以给你看看。

——晚棠”

她把信折好,第二天交给钱满仓那头瘦驴。

驴驮着信,踢踢踏踏走了。

她蹲在谷口青石上,看着那头驴越走越远。

苏红萸蹲到她旁边。

“寄出去了?”

“嗯。”

“她要是来呢?”

晚棠想了想。

“那我就把草药给她看。”

“她要是不来呢?”

晚棠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下次再写。”

大卫城那边,玉清璇收到信的时候,正蹲在城门口看日落。

信是钱满仓亲自送来的。

“药王谷的信。”他把信递过来,“晚棠写的。”

玉清璇愣了一下。

接过来,拆开。

字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写的。

她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李二狗在旁边蹲着,偏头看她。

“谁的信?”

“晚棠。”

他说什么?

“写的什么?”

玉清璇沉默了一会儿。

“让我去药王谷。”

李二狗愣了一下。

“你去吗?”

玉清璇看着远处。

“不知道。”

艾丽莎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去吧。”

两人偏头看她。

她看着远处的胡杨林。

“她等你呢。”

玉清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我去走走。”

翻身上马,往北走了。

艾丽莎看着她的背影。

“她又去走了。”

李二狗点点头。

“嗯。”

两人蹲着,看那个青色的背影越来越小。

灰鹦鹉飞过来。

“爸爸!”它喊。

李二狗没理。

那天晚上,玉清璇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也没回来。

中午的时候,艾丽莎端着羊汤来找李二狗。

第五十六回。

还是糊的。

她蹲到他旁边,把碗递过去。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她看着远处。

“她是不是去药王谷了?”

李二狗想了想。

“不知道。”

两人蹲着,喝羊汤。

喝完,他把碗递回去。

她接过来,搁在膝盖上。

“她要是去了,”她说,“你就又多一个妹妹了。”

李二狗愣了一下。

“本来就多一个。”

“那个不算。”她说,“那个是认的。这个是亲的。”

他看着她。

“那你呢?”

她没看他,看着远处。

“我什么?”

“你算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

“我去炖羊汤。”

她走了。

李二狗蹲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灰鹦鹉飞过来,落在他肩上。

“笨蛋。”它说。

他笑了笑。

“嗯。”他说,“笨蛋。”

那天黄昏,玉清璇回来了。

她骑着白马,从北边慢慢晃悠过来。

下马,走到李二狗旁边,蹲下。

两人并排蹲着。

“去了?”他问。

“没有。”她说。

他偏头看她。

她看着远处。

“走到半路,又回来了。”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没准备好。”

他点点头。

两人蹲着,看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最后一缕光消失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她写的字,很丑。”

李二狗愣了一下。

“跟你一样。”

他笑了。

她也笑了。

很轻,像风吹过芦苇的声音。

远处,艾丽莎端着羊汤走来。

第五十七回。

还是糊的。

她蹲到李二狗另一边,把碗分给两人。

三人并排蹲着,喝羊汤。

灰鹦鹉在枝头蹦跶。

“糊了!”它喊。

没人理它。

月亮升起来,照在城门口。

三个影子并排蹲着,被月光拉得很长。

灰鹦鹉喊累了,飞走了。

远处胡杨林里,有狼嚎传来,一声接一声。

李二狗忽然开口。

“那信上,还写什么了?”

玉清璇想了想。

“她说她晒了好多草药,”她顿了顿,“可以给我看看。”

艾丽莎偏头看她。

“那你去看吗?”

玉清璇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吧。”

三人继续蹲着。

月亮很亮。

风很轻。

城门口静悄悄的,只有狼嚎远远传来。

李二狗忽然笑了。

“这日子,”他说,“挺好。”

这次,艾丽莎和玉清璇都没偏头看他。

但她们都轻轻“嗯”了一声。

(第7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