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剑起缘来

共 76 章

正在阅读 · 第35章 再回凉州

第35章 再回凉州

出蜀山,过秦岭,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天色越寒。等看见凉州城墙时,天空已飘起细雪。雪花不大,却密,簌簌地落在李二狗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徐福依旧那身邋遢道袍,嘴里呵出白气:“近乡情怯?”

李二狗摇头:“无乡可近。”

他记忆中的“家乡”,是通天镜里那座火光冲天的村庄。而凉州……只是他漂泊路上停得久些的驿站。

但当他真的站在栖鸦巷口时,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青石板路,低矮屋檐,墙角堆积的残雪。只是比记忆里更破败了些——有几处院墙塌了半边,露出里头荒草丛生的院子。

忘忧馆的招牌还在。

但馆门紧闭,门板上贴着褪了色的封条,落款是“凉州府衙”。封条边缘卷起,被风吹得啪嗒作响。

“看来你走之后,这儿不太平。”徐福瞥了眼封条上的日期,“半年前封的。罪名是……‘私通匪类’?”

李二狗沉默上前,指尖轻触门板。

冰凉。

就在他触碰的刹那,怀中那半块自幼佩戴的玉佩,忽然微微发烫。几乎同时,门缝里透出一缕极淡、却与他玉佩同源的气息!

“有东西。”徐福眼神一凛,袖袍轻拂。

“咔嚓。”

门栓断裂,封条自燃成灰。门吱呀一声开了。

馆内积了厚厚一层灰。桌椅翻倒,酒坛碎裂,柜台被砸出几个窟窿。但李二狗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柜台下方——那里有一块地板的颜色,与周围略略不同。

他走过去,蹲下身,指尖扣住地板边缘,轻轻一掀。

地板下是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三样东西: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半块通体莹白的玉佩,还有一枚生锈的铜钥匙。

李二狗拿起那半块玉佩——竟与他怀中的半块严丝合缝!两块残玉相遇的刹那,同时亮起温润白光,自动贴合,合成一块完整的圆形玉佩。玉佩正面刻着“平安”二字,背面是一幅微雕:一座山,山上有一棵古松。

“这是……”李二狗呼吸微促。

“你娘留下的。”徐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当年你爹娘遭劫前,将你兄妹的玉佩一分为二,你戴一半,你妹妹戴一半。这半块,应该是姜老头后来找到的。”

李二狗握紧合一的玉佩,指尖发白:“我爹娘是谁?”

徐福走到窗边,望着巷中飘雪,缓缓道:“你爹李承业,前朝最后一位镇国剑师的嫡孙。你娘苏晚晴,娲皇直系血脉在人间最后一支的传人。”

他转身,看向李二狗:“十八年前,前朝余孽与当朝某些势力勾结,欲夺娲皇血脉与镇国剑师传承。你爹娘为护你们兄妹,以秘法将血脉与剑意分别封入你兄妹体内,然后……以身赴死。”

李二狗想起通天镜中那座燃烧的村庄。

“那我妹妹……”

“被带走了。”徐福道,“但带走她的人,不是仇家。是你娘的师兄,也是我的旧识——‘药王’孙思邈。”

李二狗猛地抬头:“药王?他还活着?”

“圣人寿千载,他当然活着。”徐福笑了笑,“那老家伙精得很,当年察觉不对,抢先一步带走你妹妹。这些年他将你妹妹藏在某处秘境,以药浴温养血脉,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

“等你足够强大,能保护她的时机。”徐福指了指李二狗手中的信,“姜老头留的信,应该说得更清楚。”

李二狗拆信。

信纸泛黄,字迹苍劲:

九玄吾徒:

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师已不在凉州。有些事,须你亲自去经历、去抉择,故此前未曾言明。

你父母之事,徐福当已告知。你体内封存两道传承:一为镇国剑师一脉的‘镇岳剑意’,二为娲皇血脉的‘造化真意’。二者本不相容,但你父母以毕生修为为代价,强行融合,化作你的根基。这也是你修行速度远超常人之因。

你妹妹安然,在药王谷。待你入地仙之境,可持完整玉佩去终南山寻‘松山秘境’,孙思邈自会相见。

另,当年屠村凶手,非一方势力。朝廷、青龙会、前朝余孽,乃至……昆仑内部,皆有参与。缘由复杂,牵扯甚广,为师仍在查证。

最后,记住为师第一课所授:剑道是立规矩。你的规矩,当由你定。无论前路如何,守住本心,便是守住你爹娘用命换来的这条命。

珍重。

师:姜尚留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

柜下第三块砖内,有为师留你的第二柄剑。剑名‘藏锋’,于你悟透‘归藏’真意时,自会出世。

李二狗缓缓折起信纸,收入怀中。

他走到柜台前,数到第三块砖,掌心运劲轻轻一按。

“咔哒。”

砖面凹陷,露出一个长条暗格。格中躺着一柄剑——剑长三尺,通体黝黑,无鞘,剑身毫无光泽,甚至有些粗糙,像一柄未开锋的铁条。

但李二狗握住剑柄的刹那,体内归藏诀自行疯狂运转!丹田深处那颗元神金丹震颤,涌出一股磅礴吸力,竟将剑身中蕴藏的某种气息源源不断吸入体内!

“这是……”李二狗感受着那股与归藏诀同源、却更加古老深邃的意境。

“姜老头的本命剑‘藏锋’。”徐福轻声道,“他修‘藏剑道’,此剑随他三百年,内蕴他毕生剑道真意。他将剑留给你,是认定了你是他唯一的传人。”

李二狗握紧藏锋剑。

黝黑的剑身依旧黯淡,但他能感觉到,剑中沉睡着一股足以开山断海的恐怖力量——只是此刻,尽数“藏”于剑内,一丝不漏。

“好好收着。”徐福拍拍他肩膀,“这剑比你那镇岳剑还金贵。镇岳剑是前人遗泽,藏锋剑却是姜老头为你量身留的道种——待你真正悟透‘藏’字真意,此剑出鞘时,天下圣人皆要侧目。”

李二狗将藏锋剑用布裹好,与镇岳剑一并负在背上。

一柄暗金流光,一柄黝黑无华。

一柄显于外,一柄藏于内。

恰如他此刻的修行路——既要仗剑行江湖,也要藏锋悟大道。

“接下来去哪?”徐福问。

李二狗看向窗外。

雪越下越大,将栖鸦巷染成一片素白。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混着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先在凉州住几日。”他轻声道,“有些旧人,该见一见。”

次日,雪停。

李二狗换了身干净布衣,将双剑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又像个寻常货郎。徐福说要去会个老朋友,便先行离去,约好三日后在城东土地庙碰头。

李二狗先去了州学。

柳七被姜尚带走后,州学里关于他的议论渐渐平息。李二狗在学舍外站了会儿,听见里头朗朗读书声,笑了笑,转身离开。

他又去了老闸口。

破旧的闸口依旧,江水滔滔。那块曾被他以直刺之力洞穿的青石还在,只是边缘又多了几道剑痕——看来他走后,还有人曾在此练剑。

最后,他去了胡麻雀家。

那间临街的小院门虚掩着。李二狗推门进去,见胡麻雀正蹲在院里,对着一个破瓦罐捣鼓什么。听见脚步声,胡麻雀头也不回:“今日不卖货,改天再来……咦?”

他转头,看见李二狗,愣了愣,揉揉眼,又愣住。

“李、李九玄?!”胡麻雀猛地跳起来,“你小子没死?!”

“没死。”李二狗笑了,“活得好好的。”

胡麻雀冲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眼眶有点红:“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那些王八蛋说你和姜老头勾结匪类,被朝廷通缉,早死在外头了……我呸!”

他拉着李二狗进屋,翻箱倒柜找出一坛藏了不知多久的老酒,又切了半盘腊肉,摆在桌上。

“说说,这些年去哪了?”胡麻雀倒了两碗酒,“当初你忽然消失,忘忧馆被封,我差点以为你也……”

李二狗简单说了游历的事,隐去那些惊心动魄的细节。胡麻雀听得啧啧称奇,末了叹道:“你小子果然不是凡人。当年你擦柜台那架势,我就觉着不像个伙计。”

两人喝了三碗酒,胡麻雀忽然压低声音:“有件事,得告诉你。”

“你说。”

“你走后大概半年,有天夜里,有人闯进忘忧馆。”胡麻雀神色凝重,“我起夜看见的,三个黑衣人,身手极好,在馆里翻找什么。后来他们在柜台底下找到个暗格,拿出个什么东西……但没拿走,又放回去了。”

李二狗心中一动:“他们长什么样?”

“蒙着脸,看不清。但领头那个,左手只有四根手指。”胡麻雀比划,“小拇指缺了一截。”

四指……

李二狗记下这个特征。

“还有,”胡麻雀犹豫了下,“大约三个月前,有个姑娘来找过你。”

“姑娘?”

“嗯,十八九岁,穿红衣服,长得……特别俊。”胡麻雀挠头,“她说是你朋友,从南边来的。我告诉她你早不在凉州了,她好像很失望,在馆外站了半天才走。”

李二狗脑海中闪过阿箬的身影,但立刻否决——阿箬在秘境,不可能出来。

那会是谁?

正想着,院门忽然被敲响。

“胡麻雀!胡麻雀在家吗?”是个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胡麻雀皱眉,起身开门。门外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衣衫单薄,满面泪痕。

“胡大哥,求您帮帮忙!”妇人一进门就跪下,“我家柱子……被黑虎帮抓走了!”

胡麻雀连忙扶起她:“刘婶慢慢说,怎么回事?”

刘婶抽泣着说,她儿子柱子今早去东市卖柴,不小心撞到一个黑虎帮的泼皮。那泼皮说柱子踩脏了他的鞋,要赔三两银子。柱子拿不出,就被拖走了,说天黑前不送钱去,就打断他一条腿。

“黑虎帮?”李二狗眼神微冷。

这名字,他可太熟了。当年在栖鸦巷,黑虎帮的泼皮就常来闹事,被他收拾过几次。没想到这些年过去,这帮人还在作恶。

胡麻雀气得拍桌:“这群王八蛋!刘婶你别急,我这就去凑钱……”

“不用凑钱。”李二狗起身,“人在哪?”

刘婶愣愣地看着他:“东、东市后面的赌坊……”

李二狗对胡麻雀道:“胡大哥,借你扁担用用。”

胡麻雀不明所以,但还是把墙角的扁担递给他。李二狗接过,掂了掂——普通竹扁担,轻飘飘的。

“等我回来喝酒。”

他扛起扁担,走出小院。

胡麻雀在身后喊:“李九玄!你别乱来!黑虎帮现在人多势众,帮主疤脸还拜了个什么‘血刀门’的高手做师父,不好惹!”

李二狗摆摆手,身影没入巷中。

东市赌坊,是黑虎帮的老巢。

李二狗扛着扁担走到赌坊门口时,两个看门的泼皮正蹲在台阶上赌骰子。见他过来,一个三角眼泼皮斜眼道:“哪来的?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

李二狗问:“柱子在哪?”

“柱子?”三角眼一愣,随即狞笑,“你是那穷小子家的人?钱带来了吗?”

“没有。”

“没有就滚!”三角眼起身要推他。

李二狗扁担轻抬,点在三角眼胸口。

“噗。”

三角眼如被巨锤砸中,倒飞出去,撞在赌坊大门上,门板“哐当”一声裂开。另一个泼皮吓傻了,刚要喊,扁担已经抵在他咽喉。

“柱子,在哪?”李二狗又问。

泼皮颤抖着指向里面:“后、后院柴房……”

李二狗收回扁担,走进赌坊。

赌坊里乌烟瘴气,几十个赌徒正围在桌前吆喝。见他扛着扁担进来,都愣住。柜台后一个管事模样的汉子皱眉:“什么人?敢闯黑虎帮的地盘?”

李二狗不答,径直往后院走。

“拦住他!”管事厉喝。

七八个打手从四面扑来。

李二狗扁担横扫。

“啪!啪!啪!”

一连串脆响,打手们如滚地葫芦般摔出去,撞翻两张赌桌,铜钱骰子滚了一地。赌徒们惊呼着退开。

李二狗穿过赌厅,推开后门。

后院果然有个柴房。门锁着,里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他一扁担砸断门锁,推门进去。柴房里捆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鼻青脸肿,正是柱子。旁边还捆着两个人,一个老汉,一个少年书生,都衣衫褴褛。

“你、你是谁?”柱子怯生生问。

“你娘托我来带你回家。”李二狗解开绳子。

“走?往哪走?”

柴房外传来阴冷的声音。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壮汉,领着二十多人堵在院中。壮汉右手提着一柄鬼头刀,刀刃泛着暗红色,像是饮过不少血。

正是黑虎帮帮主,疤脸。

疤脸上下打量李二狗,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怎么,想学人英雄救美……哦不,救小子?”

他身后众泼皮哄笑。

李二狗将柱子护在身后,看向疤脸:“放人,赔钱,以后不许再欺压百姓——这是新规矩。”

疤脸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规矩?在凉州东市,老子就是规矩!小子,你……”

话音未落,李二狗动了。

扁担如电,直刺疤脸咽喉!

疤脸大惊,鬼头刀横挡。

“叮!”

扁担点在刀身上。疤脸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鬼头刀脱手飞出,“噗”地钉在院墙上!

李二狗扁担再进,点在疤脸胸口。

“噗!”

疤脸喷出一口血,倒飞三丈,重重摔在地上。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真气溃散,竟连站都站不稳!

“帮主!”众泼皮惊呼。

“还有谁要讲他的规矩?”李二狗扁担斜指地面。

泼皮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李二狗走到疤脸面前,扁担抵住他额头:“刚才我说的规矩,记住了?”

疤脸咬牙:“你、你敢动我,我师父血刀老祖不会放过你!”

“血刀老祖?”李二狗想了想,“是不是左手缺根小拇指那个?”

疤脸瞳孔一缩:“你、你怎么知道?”

李二狗笑了。

原来半年前夜探忘忧馆的,是血刀门的人。

“回去告诉你师父,”他收起扁担,“他要找的东西,在我这儿。想要,让他亲自来拿——三日后,城东土地庙,我等他。”

说完,他转身,对柱子道:“走吧,回家。”

柱子连忙扶起另外两人,跟着李二狗往外走。泼皮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无人敢拦。

走出赌坊时,李二狗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扁担扛在肩上,依旧轻飘飘的。

但这一刻,整个东市鸦雀无声。

当夜,李二狗在胡麻雀家喝了三坛酒。

刘婶千恩万谢,柱子跪地磕头。李二狗扶起他,只说了一句:“以后碰到这种事,别怕。这世上的恶人,其实没那么多胆子。”

夜深人静时,李二狗躺在胡麻雀家的客房里,望着窗外的月亮。

凉州的月,和江南的、苗疆的、蜀山的,都一样,又都不一样。

他从怀中取出那封姜尚的信,又看了一遍。

“你的规矩,当由你定。”

是啊。

他的规矩,不是朝廷的法度,不是江湖的潜规则,也不是圣人的天条。

他的规矩,很简单。

守该守的人,斩该斩的恶,走该走的路。

这就够了。

窗外传来打更声。

三更天了。

李二狗闭上眼,嘴角却微微扬起。

三日后,城东土地庙。

会一会那位“血刀老祖”。

也该让凉州城知道——

李九玄,回来了。

(第3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