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剑破九幽
蜀山剑冢外三十里,一处四面环山的谷地。
三十六名黑袍人各踞方位,每人手中持一面黑色阵旗,旗面上绣着扭曲的幽冥符文。三位化神期的幽冥卫队长分立于天、地、人三处阵眼,手中各托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那是“九幽锁龙阵”的阵眼核心,晶石内封印着一缕真正的幽冥之气。
谷地上空,黑云翻滚,隐隐结成九条黑龙虚影,在云中盘旋游走。龙影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散发出冻结神魂的阴寒气息。
“阵成已三日,剑冢方向毫无动静。”天字阵眼的黑袍队长皱眉道,“监副大人,是否那小子察觉有异,不敢出关?”
谷地边缘的高坡上,那位从钦天监亲自赶来的监副负手而立,闻言冷声道:“徐福在侧,岂会察觉不到阵势?但他们必须出关——剑冢秘境只能停留三月,逾期不返,会被秘境之力反噬神魂。今日是最后期限。”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午时三刻,阳气最盛,也是九幽锁龙阵威力稍减之时。若他们想破阵,必选此时。”
话音未落,剑冢方向传来一声清越长啸。
啸声初时微弱,转瞬高亢,如龙吟九天,穿透三十里山谷,震得四周山壁碎石簌簌滚落。啸声中,一道金色剑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拉出百丈长虹!
“来了!”监副瞳孔一缩,“起阵!”
三位队长同时捏碎手中黑色晶石。
“轰——!”
九条黑龙虚影齐声咆哮,自黑云中俯冲而下,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十里的黑色巨网!巨网每一条网格都由幽冥之气凝结,网上浮动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正是传说中可困杀地仙的“九幽锁龙阵”!
与此同时,三十六名幽冥卫齐声厉喝,手中阵旗摇动,一道道黑气自旗中涌出,注入巨网。黑网光芒大盛,朝着那道金色剑光当头罩下!
剑光中现出两人身影。
徐福依旧那副邋遢模样,嘴里叼着草茎,仰头看着罩下的黑网,嗤笑一声:“袁天罡那老小子,倒是舍得下本钱。连封印了九幽龙魂的阵眼石都用上了。”
他身旁,李二狗手持镇岳剑,剑身暗金流光,周身五成娲皇血脉自然激发,淡金色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流转。他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黑网,神色平静:“如何破?”
“简单。”徐福吐掉草茎,“这阵分三层:外层黑龙锁空,中层九幽禁法,内层噬魂夺魄。寻常修士入阵,先被黑龙困住身形,再被禁法压制修为,最后魂魄被幽冥之气侵蚀,化为阵中养分。”
他伸出三根手指:“要破阵,就三个法子:第一,以力破巧,修为强过布阵者总和三倍以上,可强行撕裂阵网。第二,精通阵法,找到三十六个阵旗中灵力运转的间隙,逐一击破。第三……”
徐福看向李二狗:“你的镇岳剑,是前朝镇国剑师以身所铸,剑中蕴有一缕‘镇国龙气’,专克幽冥阴邪。你以娲皇血脉催动剑中龙气,可斩断黑龙与阵眼的联系——剩下的,交给老夫。”
李二狗点头,握紧镇岳剑。
剑身感应到他心意,发出一声欢悦长鸣。暗金色的剑体上,那些原本黯淡的古朴纹路逐一亮起,隐隐有龙形虚影在剑中游走。
“动手!”监副在高坡上厉喝。
九条黑龙虚影齐扑而下!
李二狗不退反进,一步踏出,镇岳剑朝天一刺。
这一刺,没有花哨,没有变化,正是姜老头所授最基础的“直刺”。但此刻以化神后期的修为催动,以五成娲皇血脉加持,以镇岳剑中千年龙气为锋——
“嗷——!”
剑光如金色长虹贯日,正中第一条黑龙眉心!
黑龙虚影发出一声凄厉惨嚎,竟被这一剑从龙首到龙尾生生劈开!剑气余势不减,连续贯穿三条黑龙,才缓缓消散。
一剑,斩四龙!
“什么?!”三位幽冥卫队长齐齐变色。
化神后期修士,一剑斩破四道堪比地仙初阶攻击的黑龙虚影?这怎么可能!
高坡上的监副更是瞳孔剧缩:“娲皇血脉……果然霸道!”
他当即传音入阵:“变阵!九幽噬魂!”
剩余五条黑龙虚影不再扑击,而是盘旋聚拢,化作一团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传出凄厉鬼哭,无数怨魂虚影从中涌出,张牙舞爪扑向李二狗——这是直接攻击神魂的噬魂之术,任你肉身再强,若无神魂防护秘宝,也要被万鬼啃噬魂魄!
李二狗只觉识海一阵刺痛,眼前幻象丛生,似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
便在此时,他怀中那枚玉清璇所赠的昆仑“千里传音符”,忽然自动飞出,悬于他头顶三寸。玉符散发出温润白光,白光所及,怨魂虚影如雪遇朝阳,惨叫着退散。
“昆仑清心咒?”徐福挑眉,“那小丫头倒是舍得下本钱。”
李二狗趁机运转清心咒,护住灵台,镇岳剑再挥!
这一次,他福至心灵,将归藏诀的“藏”、清心咒的“净”、剑意的“守”三者合一,化作一剑——
“守心!”
剑光如圆,护住周身三丈。所有扑入剑圈的怨魂,皆被剑光中蕴含的守护真意涤荡净化,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五条黑龙所化的黑色漩涡,竟被这一剑逼得无法近身!
“该老夫了。”徐福忽然一笑。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幻影般出现在天字阵眼的黑袍队长面前。那队长乃地仙初期修为,反应极快,瞬间暴退百丈,同时双手连拍,打出十二道幽冥鬼爪,爪影森森,封死徐福所有进路。
徐福看都不看,随手一抓。
“噗、噗、噗……”
十二道鬼爪如气泡般破碎。
下一瞬,他已捏住那队长的咽喉。
“九幽锁龙阵?困龙尚可,锁圣人?”徐福摇头,“袁天罡没告诉你们,圣人之所以为圣,是因为……已经‘合道’了吗?”
他五指微一用力。
“咔嚓。”
那队长脖颈断裂,眼中生机迅速消散。徐福随手一抛,尸身坠地,化作一滩黑水——竟是早已被幽冥之气侵蚀殆尽的傀儡之身。
“傀儡替死术?”徐福挑眉,“有点意思。”
他转头看向另外两处阵眼。
地、人两位队长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厉喝:“撤阵!分散逃!”
三十六名幽冥卫闻言,齐齐收旗欲退。
“走得了?”徐福冷笑,袖袍一拂。
一股无形之力笼罩整个山谷。那三十六个正欲遁走的幽冥卫,忽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是被禁锢,而是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沼,每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力!
圣人领域,天地为牢!
“小子,该你了。”徐福对李二狗道,“斩阵旗,断阵基。让袁天罡那老小子看看,他这三队幽冥卫,值不值你一剑。”
李二狗深吸口气,镇岳剑高举过顶。
剑身上,暗金光芒越来越盛,那些龙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剑身中游走咆哮。他体内五成娲皇血脉沸腾,一股源自上古神祇的造化之力注入剑中。
“斩!”
一剑斩下。
没有瞄准任何一杆阵旗,而是斩向整座大阵的核心——那团由五条黑龙残魂与幽冥之气汇聚而成的黑色漩涡!
剑光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撕裂黑暗,斩断混沌。
“嗤啦——!”
黑色漩涡被一剑劈成两半!
漩涡崩碎的刹那,三十六个幽冥卫手中的阵旗齐齐炸裂!反噬之力如潮水倒卷,三十六个化神修士同时惨叫,七窍流血,软软倒地——神魂俱灭。
三位地仙级别队长中,两人当场爆体而亡。仅剩那位人字阵眼的队长,靠着一件护身秘宝勉强保住性命,却也修为尽废,瘫倒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高坡上,监副脸色惨白,咬牙捏碎一枚玉符:“监正大人……阵破了!”
玉符碎,一道镜光自天际照下。
那道镜光初时细如发丝,转瞬粗如山柱,自九天垂落,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镜光清澈如水,却蕴含着冻结时空的恐怖威能——光柱所及之处,飘落的树叶悬停半空,滚动的碎石定格原地,连风都静止了。
圣人手段,言出法随,光照定乾坤。
徐福抬头望天,难得露出凝重神色:“袁天罡,你终于舍得露面了。”
镜光中,一道紫袍身影缓缓显现。
正是钦天监正,袁天罡。
他并未真身亲至,而是以本命法宝“通天镜”映照三千里,投下一道圣念化身。即便如此,这化身散发出的威压,也远超方才那三队幽冥卫的总和。
“徐福,三百年不见,你还是这般爱管闲事。”袁天罡的声音透过镜光传来,缥缈如天音,“将此子交给本座,今日之事,本座可当未发生。”
“交给伱?”徐福嗤笑,“然后让你抽他血脉,炼他魂魄,用镇岳剑做你钦天监的镇国神器?袁天罡,你这算盘打得,漠北都能听见响。”
袁天罡面色不变:“他身负前朝因果,又得娲皇血脉,注定是天下变数。朝廷要长治久安,便不能容这等变数成长。”
“长治久安?”徐福忽然大笑,“袁天罡啊袁天罡,你守护大统三百年,可曾睁眼看看这天下?百姓赋税一年重过一年,江湖门派互相倾轧,北有契丹虎视眈眈,南有苗疆巫蛊之乱——这就是你要的‘安稳’?”
他笑声一收,眼神锐利如剑:“你们这些老东西,守着旧日规矩,扼杀一切可能动摇你们权柄的变数。殊不知,真正的安稳,从不是靠镇压得来!”
袁天罡沉默片刻,缓缓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抬手一指。
镜光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光,射向徐福眉心!这一击看似简单,却蕴含了“通天镜”七重天境的全部威能——镜光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漆黑的虚空乱流!
徐福不退不避,右手捏了个古朴道诀,口中轻喝:“归藏。”
他身前三尺,虚空忽然塌陷,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那道足以洞穿地仙法体的镜光射入漩涡,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归藏诀练到第九重了?”袁天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难怪敢与本座叫板。”
他双手结印,镜光再变。
这一次,镜光不再攻击,而是化作一片光幕,将整个山谷笼罩。光幕中,浮现出无数画面——有李二狗在凉州酒馆擦拭柜台,有他在西湖雷峰塔破阵,有他在苗疆蛊王大会挥剑……甚至还有他幼时在某个小村庄玩耍的画面!
“通天镜,照前尘,观因果。”袁天罡淡淡道,“徐福,你护着的这小子,身上因果之重,你可知晓?”
画面继续变幻。
出现了一座巍峨宫殿,殿中龙椅上坐着一个模糊身影,身影下方,跪着一名身穿前朝官服的老者。老者双手捧剑——正是镇岳剑!
“前朝末代皇帝,将此剑赐予镇国剑师,命其守护皇室最后血脉。”袁天罡的声音如重锤敲在李二狗心头,“剑师以身铸剑,将皇室血脉封入剑中。这柄剑辗转千年,最终落在你手——你以为这是机缘?”
画面再变。
出现了一个古老的祭坛,祭坛上躺着一个昏迷的女童。女童眉心有一点朱砂痣,容貌竟与李二狗有三分相似!祭坛周围,站着九个身穿黑袍的巫师,正举行某种邪异仪式。
“这是你妹妹。”袁天罡一字一顿,“十八年前,你家乡遭神秘势力屠戮,全村三百余口,只你兄妹幸存。但你妹妹被带走,而你……被修改了记忆,扔在凉州街头。”
李二狗浑身剧震,死死盯着光幕中的画面。
那些被他遗忘的、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碎片,此刻如潮水般涌出——火光冲天的村庄,父母的惨叫声,妹妹被抱走时伸出的手……
“住口!”徐福厉喝,一掌拍向镜光光幕。
“轰!”
光幕剧烈震荡,但未破碎。袁天罡的圣念化身晃了晃,声音依旧平稳:“徐福,你瞒着他这些,不就是怕他道心崩溃?但因果如网,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他看向李二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小子,本座今日来,并非真要杀你。只是要告诉你——你的路,注定尸山血海。若现在回头,交出镇岳剑,废去娲皇血脉,本座可保你做个凡人,安稳余生。”
李二狗低头,看着手中的镇岳剑。
剑身轻颤,仿佛在回应他的心跳。
良久,他抬头,眼中已无迷茫:“我的路,我自己走。”
“即便前路是死?”
“即便前路是死。”李二狗握紧剑柄,“但我有要守护的人,有要追寻的真相,有要走的道——这些,比生死重要。”
袁天罡沉默。
镜光开始缓缓消散。
“既如此,你好自为之。”他的声音渐渐远去,“不过徐福,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青龙会、昆仑、契丹……天下势力皆已盯上他。下一次,来的就不只是幽冥卫了。”
镜光彻底消散,山谷恢复如常。
徐福落到李二狗身边,拍了拍他肩膀:“那些事……老夫确实瞒了你。但不是怕你崩溃,是时机未到。”
李二狗摇头:“我明白。”
他望着袁天罡消失的方向,忽然问:“三笑兄,圣人之上的境界……到底是什么?”
徐福难得认真:“圣人寿千载,合道于天,言出法随。但圣人之上,或许还有‘帝境’——古籍记载,帝境者超脱此界,可掌造化,逆生死。但千年来,无人证实。”
他顿了顿:“不过天涯子百年前破圣时曾言,他窥得一线天机:帝境需‘道心圆满,因果了断,超脱轮回’。他留下传承,便是为等一个有望突破帝境的‘帝种’。”
“帝种?”
“就是有资格问鼎帝境的人。”徐福看向李二狗,“你算一个,阿箬那丫头……也算一个。”
李二狗想起阿箬进入秘境时的背影,沉默片刻:“接下来去哪?”
“先离开蜀山。”徐福望向北方,“袁天罡既已出手,说明朝廷已下定决心要除掉你。蜀地不宜久留,我们往西北走。”
“西北?”
“对,去凉州。”徐福眼中闪过一抹深邃,“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关于你的身世,关于镇岳剑的来历,还有……你妹妹的下落。”
李二狗握剑的手一紧。
“走。”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掠向西北天际。
山谷中,只余满地狼藉,与那位修为尽废、眼神空洞的幽冥卫队长。
风起,吹散血腥。
而更远处的江湖,暗流已开始汹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