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圣湖秘境
乌恩的毡帐在草原最深处,背靠一座矮山,面朝一片镜子般的湖泊。帐子很旧了,羊毛毡补了又补,可收拾得干净。炉火上架着铜壶,奶茶的香气混着草药的苦涩,在帐内袅袅盘旋。
李二狗盘腿坐在炉边,手里捧着乌恩刚煮好的药茶。茶汤黑乎乎,味道冲鼻子,可喝下去后,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抚平了昨夜激战带来的暗伤。
“好茶。”他咂咂嘴。
乌恩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那枚“风语石”,浑浊的老眼此刻异常明亮:“这不是茶,是药。你身上有暗伤,自己不知道吧?”
李二狗心中一凛。确实,自从蜀山剑冢出关后,他总觉得真气运转时有一丝极细微的滞涩,原以为是突破后的正常波动,没想到是暗伤。
“谢前辈。”
“谢什么谢。”乌恩摆摆手,把风语石递还给他,“这石头你收好。往后三个月,每天清晨对着东方吐纳,将石头贴在眉心,试着去听——听风声,听草动,听远处的狼嚎,也听你自己心跳。”
耶律明珠和巴特尔坐在一旁。巴特尔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袍子,正小口喝着奶茶,眼睛时不时瞟向李二狗,满是好奇。
“乌恩爷爷,”耶律明珠忍不住问,“您说的‘幽冥天门’,到底是什么?还有那太古凶灵……”
乌恩沉默片刻,往炉火里添了块干牛粪。火苗噼啪作响,映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声音低沉,像从岁月深处传来,“那时候草原还不叫草原,叫‘北冥’。娲皇补天之后,将一些为祸人间的太古凶灵封印在幽冥之地,又在此界与幽冥之间,设下九道‘天门’作为屏障。漠北这道,是第九门,也是最小的一道。”
他顿了顿:“天门本应永闭。可三百年前,草原大旱,饿殍遍野。当时的契丹大萨满为求生机,偷看了禁忌的‘狼神遗训’,发现遗训中记载:以九脉古血献祭,可短暂打开天门,从中获取幽冥泄露出的‘先天阴气’,这阴气若能炼化,可助人突破修为桎梏。”
耶律明珠脸色发白:“所以……那些血祭,是为了打开天门?”
“一开始是。”乌恩叹息,“可后来他们发现,天门背后不止有阴气,还有被封印的凶灵残念。那些残念蛊惑人心,许以力量,渐渐将天门从‘求生之路’变成了‘献祭之门’。青龙会那些人,就是想借凶灵之力,完成他们所谓的‘圣主计划’。”
帐内一片寂静。
良久,李二狗问:“天门在哪儿?”
乌恩指了指帐外那片湖泊:“湖底。那湖我们叫‘呼伦贝尔’,意思是‘镜子海’。湖心有处秘境,每百年,月圆之夜,湖底会现出一道裂缝——那就是天门的入口。”
“需要娲皇血脉才能开启?”
“是。”乌恩深深看了李二狗一眼,“天门是娲皇所设,唯有她的血脉,才能引动门上的封印之力,短暂开启通道。且开启后,天门有禁制,地仙以上修为者无法进入——大概是娲皇怕修为太高之人,进去后反被凶灵夺舍。”
他顿了顿:“下一次月圆,就在七日后。”
李二狗握紧了风语石。石头温润,隐隐传来风声、水声,还有遥远模糊的狼嚎。
“前辈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有资格进去,也有责任进去。”乌恩眼神复杂,“天门内虽危险,却也蕴藏大机缘。那些‘先天阴气’对旁人来说是毒药,对你这种身负娲皇血脉、又修纯阳功法之人,却是淬炼肉身的无上宝药。更重要的是……”
他压低声音:“天门深处,或许留有娲皇当年镇压凶灵时,遗落的某件东西。那东西,可能关乎你能否在三年内突破地仙,去药王谷接你妹妹。”
李二狗瞳孔一缩。
妹妹……苏晚棠。
三年之期,是孙思邈信中所提。他必须在那之前突破地仙,才有资格去接妹妹,也才有能力应对随之而来的追杀。
“我去。”他没有犹豫。
乌恩点点头,又看向耶律明珠和巴特尔:“你二人修为尚浅,本不该涉险。但明珠需要力量对抗耶律雄,巴特尔有‘自然之心’,或许能在秘境中得到造化。你们若愿去,老夫可传你们一套保命的法门。”
耶律明珠咬牙:“我去!不变得更强,草原永无宁日!”
巴特尔也重重点头:“我听乌恩爷爷的。”
“好。”乌恩从怀中取出三枚骨片,分别递给三人,“这是‘替死骨’,滴血认主后佩戴在身。危及时刻可挡一次必死攻击,但只能用一次。进了天门,生死各安天命。”
李二狗接过骨片,入手冰凉,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隐隐有空间波动。
“这七日,”乌恩正色道,“你们就住在这儿。老夫传你们一些进秘境的要领,李小子,你得空多与风语石沟通——秘境中的危险,大半是幻境与心魔,风语石能助你保持灵台清明。”
窗外,天色渐亮。
草原的晨风吹进毡帐,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
七日后,月圆之夜。
镜子海底,幽冥之门。
接下来的七天,李二狗过得很规律。
天不亮就起床,盘坐在湖畔,将风语石贴在眉心,闭目吐纳。起初只能听见风声、水声、虫鸣声。渐渐地,他听到了更细微的东西——草叶舒展的沙沙声,露珠滚落的滴答声,甚至泥土深处蚯蚓蠕动的窸窣声。
第三天清晨,他忽然“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不是用耳朵,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风从东来,带着海的味道。三千里外,有座岛,岛上有个老道士在睡觉……咦?他醒了?”
李二狗心中一动。
东海蓬莱……徐福?
声音继续:
“南边有片林子,虫子很多,有个小丫头在练蛊,练得满头大汗……她腰间竹筒里,有只金线碧玉蛊在打哈欠。”
阿箬!
“西边雪山,一个白衣女子在舞剑。剑光很冷,心很乱……她在想一个人,想得剑都拿不稳了。”
玉清璇……
李二狗睁开眼,看着手中的风语石。石头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晕,仿佛活了过来。
“你能感知天下?”他低声问。
石中传来一声轻笑,像是乌恩的声音,又像是无数风声汇聚:
“不是我感知,是风在说话。老夫将一缕残魂附在石中,借风传语。可惜,只能感知与你因果较深之人,且模糊不清。”
“前辈你……”
“老夫大限将至,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声音很平静,“这缕残魂,就当是送你的临别礼。进了天门,若遇凶灵幻境,可唤我之名,或能助你一二。”
李二狗沉默良久,对着风语石躬身一礼。
第七日傍晚,乌恩将三人叫到帐中。
老萨满换上了最庄重的袍子,脸上涂着油彩,手持一根新制的骨杖。他目光扫过三人,缓缓道:“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记住三件事:第一,天门开启只有三个时辰,时辰一到,必须出来,否则永困幽冥。第二,秘境分三层,越往下危险越大,机缘也越大,量力而行。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李二狗:“若在天门深处,见到一尊人首蛇身的石像,莫要触碰,远远叩拜即可——那是娲皇留影,触碰者,会被拉入她的记忆幻境,九死一生。”
三人郑重记下。
夜幕降临,圆月东升。
月光洒在呼伦贝尔湖面上,湖水泛起银粼,真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湖心处,隐约可见一个漩涡缓缓成型,漩涡中心漆黑如墨,仿佛直通深渊。
“时辰到了。”乌恩拄着骨杖,“去吧。草原的未来,在你们手中。”
李二狗深吸口气,率先走向湖边。耶律明珠和巴特尔紧随其后。
就在三人准备下水时——
“等等。”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湖边树林中传来。
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缓步走出。她背悬古剑,容颜清丽如雪,正是昆仑圣女玉清璇。
她目光落在李二狗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此地秘境开启,我欲入内寻一物。可否同行?”
李二狗愣了愣,随即笑了:“玉姑娘,好巧。”
“不巧。”玉清璇淡淡道,“我循着‘寒玉剑’的感应而来,它告诉我此地有东西能助我斩断情缘。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现在叫‘白玉京’,游方剑客。”
李二狗会意——她也在隐藏身份。
“那就一起吧。”他点点头,“不过秘境危险,生死自负。”
“自然。”玉清璇走到湖边,看了眼那漆黑的漩涡,“需要血脉开启?”
李二狗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入漩涡中心。
鲜血入水,瞬间化开,化作一道道金色丝线,在漩涡中游走。丝线所过之处,漆黑逐渐褪去,露出一道朦胧的光门。门后隐约可见石阶向下,深不见底。
“走!”
四人纵身跃入光门。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湖边树林中又走出两人。
一个是拓跋锋,竖瞳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另一个竟是个身穿青袍的年轻书生,手摇折扇,笑容温润——正是听雨楼行走,钱满仓!
“有趣。”钱满仓摇着扇子,“娲皇血脉、昆仑圣女、契丹公主、自然之心……这次天门开启,比预料中热闹多了。”
拓跋锋冷冷道:“钱楼主也要进去?”
“地仙以上进不去,我又不傻。”钱满仓笑眯眯道,“不过我在外头看戏,也挺好。倒是拓跋兄,你真要进去?你家老祖不是让你在外接应么?”
拓跋锋盯着那道光门,竖瞳中血光一闪:“老祖要的是天门里的‘幽冥真水’,我得亲自去取。至于那个李慕白……”
他舔了舔嘴唇:“他的血,我很感兴趣。”
说罢,纵身跃入光门。
钱满仓看着重新闭合的漩涡,摇摇头,收起折扇,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怀中掏出个小酒壶,抿了一口。
“月圆之夜,幽冥门开。啧啧,这戏码,够下三壶酒了。”
湖面重归平静。
月光依旧。
而湖底深处,一场关乎生死、机缘与真相的探险,才刚刚开始。
(第39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