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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缘来

共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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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路遇袭击

胡杨林的露水还没干透,五个人已经上了路。

李二狗走路有点飘——修为从化神巅峰跌到中期,感觉就像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老饕突然被扔去啃窝窝头,浑身上下都不得劲。他走三步就得扶棵树,嘴里还嘀咕:“早知道该跟徐老头多要几颗归尘丹,这感觉……比宿醉还难受。”

玉清璇跟在他身后半步,肩上的伤已经结了层淡粉色的痂。她依旧戴着那顶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可但凡李二狗脚下一踉跄,她的手总会及时伸过去,不动声色地托一下肘。

“我自己能走。”第三次被托住时,李二狗嘟囔。

“哦。”玉清璇收手,可等李二狗第四次趔趄时,那只手又伸了过来。

钱满仓摇着不知道从哪儿新弄来的折扇,跟耶律明珠并排走着,压低声音笑:“钱某行走江湖二十载,见过口是心非的,没见过嘴硬成这样的——一个死不承认虚,一个死不承认关心,绝配。”

耶律明珠勉强笑了笑,手一直按在怀中金刀上。自从离开王庭,她就没怎么说话,那双草原姑娘特有的明亮眼睛蒙了层灰。

巴特尔牵着五匹马跟在最后,这牧羊少年此刻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时不时回头张望——王庭方向的天际线处,总像有层薄薄的黑气在翻滚。

晌午时分,众人抵达一处戈壁滩上的废弃烽燧。

钱满仓从行囊里掏出张羊皮地图铺在沙地上,手指点在一处标着狼头标记的山谷:“狼牙谷,在阿尔金山支脉的褶皱里,离这儿还有三百里。按老国王的说法,他三十年前在那儿埋了‘后手’——可问题来了,什么后手能埋三十年还能用?”

“总不会是腌肉。”李二狗一屁股坐在烽燧残墙上,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馕饼,掰了小块扔嘴里嚼,“我估摸着,要么是藏兵,要么是藏宝,再不然就是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人。”

玉清璇忽然开口:“你们听。”

风声里,有极细微的铃铛声。

不是驼铃,是马铃——漠北游骑惯用的“响尾铃”,系在马鞍后,跑起来叮当乱响,既是装饰,也能在沙暴中辨方向。可这铃声密集得很,少说有二十骑,正从西北方向包抄过来。

“追兵?”耶律明珠脸色一白。

“不像,”钱满仓收起折扇,眯眼望向烟尘起处,“王庭的血狼卫用的是铜铃,声音沉。这是铁铃,脆——是拓跋家的铁鹞子。”

话音未落,戈壁地平线上已现出一线黑点。

马是清一色的黑鬃马,人是清一色的黑皮甲,马刀在正午的日头下反着冷光。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横着道蜈蚣似的疤,离着还有百丈就扯开嗓子吼:“前头的人听着!拓跋氏缉拿要犯,束手就擒者不杀!”

李二狗慢吞吞把最后一口馕饼咽下去,拍拍手上的饼渣,站起身。

“多少骑?”他问。

钱满仓数了数:“二十四骑。领头的是拓跋家的外事执事,拓跋烈,化神初期修为,擅使一手‘破风刀’——在漠北黑市的人头榜上值五百两黄金。”

“才五百两?”李二狗啧了一声,“看来拓跋家也没多看重他。”

两人在这边唠嗑似的点评,那边拓跋烈已经带人冲到了五十丈内。二十四骑呈扇形散开,封死了所有退路。独眼汉子勒住马,那只完好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耶律明珠身上,咧嘴笑了:“公主殿下,大王子有请。至于您身边这几位……”他目光转向李二狗,“尤其是这位怀里揣着三把剑的朋友,我们三公子特意交代,要活的。”

“三公子?”李二狗挑眉,“拓跋锋?”

“正是。”拓跋烈翻身下马,马刀扛在肩上,“三公子说了,天门里那笔账,他记着呢。把你带回去,幽獓剑归他,你归我——听说你修为跌了?巧了,我这人就爱捡便宜。”

二十四个铁鹞子同时下马,拔刀。

戈壁滩上的空气骤然绷紧。

李二狗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扁担——不是那根藏着锈剑的,是另一根从凉州带出来的普通枣木扁担。他掂了掂分量,转头对玉清璇说:“你伤没好利索,边上看着。”

玉清璇没动,只是手按在了剑柄上。

“真不用,”李二狗笑了,“化神中期打化神初期,要是还得让伤员帮忙,我以后在江湖上怎么混?”

话音未落,人已动了。

没有花哨身法,就是拎着扁担一步步往前走。拓跋烈嗤笑一声,马刀抡圆了劈下——刀风撕裂空气,沙地上犁出一道沟壑。这是拓跋家“破风九式”的起手式“裂地”,寻常化神初期挨实了,少说也得断几根骨头。

扁担迎了上去。

没有剑意,没有真元爆发,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挡。

“铛——!”

金属交击的爆鸣震得人耳膜生疼。拓跋烈脸色变了——他这口百炼马刀是掺了玄铁打造的,开山裂石不在话下,可劈在那根看起来随时会断的枣木扁担上,竟只崩出个米粒大的缺口!更诡异的是,一股绵里藏针的劲道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你这扁担……”拓跋烈后退半步,独眼里闪过惊疑。

“凉州老枣木,三十文一根,”李二狗甩甩手腕,“就是浸了十年桐油,硬了点。”

说话间,其余二十三个铁鹞子已经围了上来。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三人一组,成“品”字阵型推进,刀光织成了一张网。

钱满仓正要出手,李二狗却摆了摆手。

他闭上眼。

化神中期的神识铺开,二十四人的呼吸、心跳、脚步乃至肌肉的细微颤动,都清晰地映在脑海里。幽獓剑在怀中轻吟,传来稚嫩的意念:左边三个,右肩旧伤;后面那组,中间的气血虚……

“谢了。”李二狗在心里回了一句,扁担动了。

没有大开大合,全是小范围的点、拨、挑、戳。枣木扁担在刀网里游走,每一次轻描淡写的触碰,必有一人闷哼退开——不是被点了穴道,就是被戳中了旧伤处,或者刀被引着劈向了同伴。

三十息。

二十四人倒了一地,拓跋烈拄着刀半跪在沙地上,额头上冷汗涔涔。他那只独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这根本不是化神中期的战力!这人对力量的控制、时机的把握、弱点的洞察,简直……简直像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

李二狗把扁担扛回肩上,走到拓跋烈面前,蹲下:“问你个事儿。”

拓跋烈咬牙不语。

“你们三公子,现在在哪儿?”

“哼,三公子正在狼牙谷等着你呢。”拓跋烈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有本事就去,看你能不能再从天门里那般走运!”

李二狗乐了:“那正好,顺路。”

他站起身,从拓跋烈腰间扯下装水的皮囊,又搜出几块肉干,这才回头招呼众人:“走了走了,再磨蹭天该黑了。”

五匹马重新上路,留下二十四个躺在戈壁滩上哼哼的铁鹞子。

走出十里地,钱满仓终于忍不住问:“李兄,你刚才那手法……”

“归藏诀里的小把戏,”李二狗啃着顺来的肉干,含糊道,“徐老头说这功法练到深处,能‘观一叶而知秋’,我这才哪儿到哪儿,顶多算是‘看人走路知道他昨晚睡没睡好’。”

玉清璇忽然开口:“你故意留手。”

不是疑问,是陈述。

李二狗嚼肉干的动作顿了顿,笑了:“被你瞧出来了。是啊,没下死手——拓跋锋派这些人来,八成是试探我修为跌了多少。我要是全宰了,他反而摸不清底细。现在这样最好,让他觉得我虽跌了境界,可眼力劲还在,够他琢磨一阵子。”

“老狐狸。”钱满仓笑骂。

“跟徐老头比,差远了。”李二狗把最后一口肉干塞嘴里,望向前方隐约浮现的山脉轮廓,“不过我倒是好奇,拓跋锋怎么知道我们要去狼牙谷?”

耶律明珠身子一颤。

“王庭里有内鬼,”她声音发涩,“父王身边……不止大哥哥的人。”

这个话题让气氛又沉了下去。

入夜前,众人抵达阿尔金山脚下的一处牧民聚集地。说是聚集地,其实就七八顶毡帐,围着口快要干涸的水井。钱满仓用一块碎银换了住宿和吃食,主人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牧民,叫巴图,听说他们要进狼牙谷,脸色变得古怪。

“那地方……去不得。”巴图给众人盛着羊肉汤,汉语说得磕磕巴巴,“三十年前,谷里闹过妖怪,吃了好多人。后来来了个中原的将军,带兵进去,再没出来。从那以后,山谷就让狼神封了,进去的人……都没回来。”

“中原将军?”李二狗舀汤的手停住。

“嗯,穿黑甲的,带着好多兵,马都是高头大马。”巴图比划着,“他们在谷口扎营,住了三天,第四天一早全进去了。那天晚上谷里亮了一夜的红光,还有打雷一样的声音。后来……后来就再没动静了。”

老牧民说着,露出畏惧神色:“有人说那将军是前朝的人,来漠北寻宝的。也有人说,他是来找人的——找三十年前在漠北失踪的一支商队。谁知道呢,反正那以后,狼牙谷的狼嚎声都跟别处不一样,听着……像人在哭。”

毡帐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饭后,李二狗独自走出毡帐。漠北的夜空星河低垂,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捞一把星星。他摸出怀里的半枚狼牙玉佩,借着月光看——玉质温润,雕工古朴,缺口处参差不齐,显然当年是硬生生掰成两半的。

“三十年前的黑甲将军……”他喃喃自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玉清璇不知何时也出来了,站在他身侧三步外,也仰头望着星空。

“你在想什么?”她问。

“想老国王说的‘后手’,”李二狗把玉佩收起来,“如果真是三十年前埋下的,那这支黑甲军……恐怕不是寻常兵马。”

“前朝镇国军,”玉清璇忽然道,“我曾听师尊提过。五十年前大周覆灭时,有一支三千人的镇国铁骑在凉州失踪,领军的正是末代镇国剑师的嫡长孙,也就是……”她看向李二狗,“你的祖父。”

李二狗愣住了。

“你祖父当年带着镇国剑与半块兵符北上,说是要寻找流落漠北的皇室遗孤,从此音讯全无。”玉清璇的声音在夜风里很轻,“如果狼牙谷里的真是那支军队,那老国王让你去,恐怕不止是借兵那么简单。”

“皇室遗孤……”李二狗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该不会又是我吧?”

玉清璇没笑,只是静静看着他。

李二狗被看得有点发毛,摆摆手:“开玩笑的,我爹要是前朝皇子,我娘是娲皇后裔,那我这出身也太热闹了,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

“你脖子上挂的幽獓剑,是娲皇炼的。”玉清璇提醒。

“怀里的锈剑,是前朝镇国剑师铸的。”李二狗补充。

“腰上的归藏剑,是姜尚给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了。

半晌,李二狗挠头:“这么一说,我好像真是个捡破烂的,专收别人不要的剑。”

玉清璇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平了。她转身往毡帐走,走出几步又停住,没回头:“李二狗。”

“嗯?”

“明天进谷,小心点。”她顿了顿,“你修为还没恢复,别逞强。”

说完快步走了。

李二狗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忽然觉得漠北的夜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他怀里的幽獓剑传来意念:她担心你。

“知道。”李二狗拍拍小剑,“所以更得小心——欠的债还没还清呢,可不能死了。”

星河流转。

远处狼牙谷的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果然如巴图所说,凄厉得像人在哭。

毡帐里,钱满仓正在油灯下摆弄几枚铜钱,卜了一卦。卦象落定时,他眉头紧皱,低声道:“坎为水,艮为山,水山蹇……前路险阻,如履薄冰啊。”

耶律明珠跪坐在毡毯上,一遍遍擦拭着那柄传国金刀。刀身映出她苍白的脸,也映出帐外那片吞没过无数人的黑暗山谷。

巴特尔已经睡着,梦里还嘟囔着:“阿妈……别进谷……”

夜还长。

而三百里外的狼牙谷深处,某座被岁月掩埋的营垒中,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第4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