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红衣惊鸿
第三日清晨,城东土地庙。
徐福罕见地换了一身整洁道袍,头发也束得一丝不苟,只是嘴里那根草茎依旧没丢,斜斜叼着,平添几分玩世不恭。
李二狗到时,徐福正蹲在庙门口的石阶上,对着初升的太阳吐纳。见他来,徐福缓缓收功,吐出那根草茎。
“来了?”
“来了。”
徐福起身,拍了拍道袍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难得正经:“小子,老夫要走了。”
李二狗并不意外。圣人行事,本就如云龙隐现,来去随心。
“去哪?”
“东海蓬莱。”徐福望向东方天际,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锐意,“近来偶有所感,隐约摸到半步帝境的门槛了。拓跋野那老妖在漠北憋着渡圣劫,老夫也不能总在原地踏步。”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若真让拓跋野先一步突破,以他那‘吞噬之道’的霸道性子,怕是会掀起腥风血雨。老夫得赶在他之前,至少摸到半步帝境的门径,才有制衡之力。”
李二狗沉默片刻,拱手:“祝前辈破境功成。”
“少来这套虚的。”徐福摆摆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灰布口袋,“临走前,给你留点东西。”
他将口袋抛给李二狗:“里头有三样:第一,‘遁天符’三张,圣人以下追不上你。第二,‘归墟丹’一粒,重伤濒死时服下,可保一线生机。第三……”
徐福笑了笑:“老夫的一缕圣念。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捏碎口袋,老夫会感应到——不过别抱太大希望,蓬莱距此万里,老夫赶回来时,你可能都凉透了。”
李二狗接过口袋,入手轻飘飘的,却仿佛重逾千斤。
“谢了。”
“谢个屁。”徐福转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血刀老祖那老魔头,老夫查过了,地仙巅峰修为,练的是‘血煞魔功’,十八年前曾参与围杀你父母。他左手缺指,是你爹当年一剑斩的。”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今日之局,是旧怨也是新仇。你杀他,天经地义。但记住,血刀门背后还有势力——可能是朝廷某些人,也可能是青龙会。动手前,想清楚。”
话音落,徐福一步踏出,身形如青烟般消散在晨光中,只余声音袅袅传来:
“江湖路远,好自为之。待老夫出关时,希望听到你已入地仙的消息——”
土地庙前,只剩李二狗一人。
他握紧灰布口袋,望向凉州城方向。
朝阳初升,将城墙染成金色。
而城外某处,血煞之气已开始弥漫。
午时,凉州城东三十里,乱葬岗。
此地荒草丛生,坟茔歪斜,终年笼罩着一层阴森雾气。平日里连樵夫猎户都不敢靠近,今日却格外热闹。
三十六杆血色大旗插在荒岗四周,旗面绣着狰狞鬼首,无风自动。大旗之间,七十二名血刀门弟子盘坐于地,各持一柄血色短刀,刀尖刺入掌心,鲜血顺刀身流下,渗入地面。
鲜血在地面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邪异阵法——正是“血煞阵”。阵眼处,一尊三丈高的血色骷髅虚影缓缓凝聚,骷髅眼窝中跳动着两团幽绿鬼火。
阵眼正前方,盘膝坐着一个黑袍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如尸,双目赤红,一头灰白长发披散。最醒目的是他的左手——只有四指,小指齐根而断,断面平滑,似是利剑斩落。
血刀老祖。
他闭目调息,周身血煞之气如实质般翻涌,将方圆百丈的草木都染上一层暗红色。地仙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连天空都仿佛压低了几分。
“老祖。”一个独眼壮汉单膝跪地,“探子回报,那小子已出城,正往这边来。”
疤脸站在壮汉身后,脸上满是怨毒。
血刀老祖缓缓睁眼,赤红瞳孔中映出血色:“他带了多少人?”
“就一个。”独眼壮汉迟疑道,“扛着根扁担,像……像是来赶集的。”
荒岗上一片死寂。
片刻后,血刀老祖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如夜枭,听得人毛骨悚然。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李承业的种,果然有胆色。当年他爹一剑斩我手指,今日我便用他儿子的血,祭我这‘血煞大阵’!”
他看向疤脸:“你不是说,他身边还有个老道士?”
“今早走了。”疤脸忙道,“去了东边,应是不会回来了。”
血刀老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旋即被狠厉取代:“无妨。先杀小的,老的……迟早也要算账。”
他抬头望向荒岗入口。
那里,一个扛着扁担的布衣青年,正缓步走来。
脚步不疾不徐,像在逛自家后院。
李二狗走到血煞阵边缘,停下。
他看了看那三十六杆血色大旗,又看了看地面流淌的血色阵纹,最后目光落在血刀老祖身上。
“你就是血刀老祖?”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血刀老祖缓缓起身,黑袍无风自动:“你就是李承业的儿子?”
“是。”
“很好。”血刀老祖咧嘴,露出满口黄黑交错的牙齿,“十八年前,你爹斩我一指。十八年后,你伤我徒孙。这笔账,今日该清了。”
李二狗将扁担从肩上放下,杵在地上:“怎么清?”
“简单。”血刀老祖抬手,指向血色骷髅虚影,“入阵,接我三击。若不死,我告诉你当年还有谁参与屠村。若死了……”
他舔了舔嘴唇:“你的娲皇血脉,正好用来补全我的血煞魔功。”
李二狗点头:“可以。”
他扛起扁担,一步踏入血煞阵。
“嗡——!”
阵法瞬间激活!
三十六杆血旗猎猎作响,七十二名弟子齐声厉喝,掌心鲜血狂涌。地面阵纹亮起刺目血光,那尊三丈高的血色骷髅虚影仰天无声咆哮,眼窝中鬼火暴涨,化作两条绿色火蛇,扑向李二狗!
与此同时,血刀老祖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瞬间出现在李二狗左侧,残缺的左手五指成爪,爪尖血芒吞吐,直掏后心!这一爪快如闪电,爪未至,森寒血煞之气已冻得人血液凝固。
前后夹击!
李二狗扁担横扫。
先扫向左——扁担与血爪碰撞,发出“铛”的金铁交击之声!血刀老祖只觉一股磅礴巨力涌来,竟被震退三步!
扁担去势不减,顺势回旋,扫向扑来的两条绿火蛇。
“噗!噗!”
火蛇撞上扁担,如撞铜墙铁壁,当场溃散成漫天绿火,却被扁担带起的劲风一卷,反扑向那七十二名布阵弟子!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绿火沾身即燃,顷刻间十余名弟子化作火人,哀嚎打滚。血煞阵顿时出现破绽。
血刀老祖脸色一沉:“好小子!”
他不再试探,双手合拢,结成一个诡异血印。
“血煞——吞天!”
荒岗地面,那些渗入泥土的鲜血突然沸腾,化作滚滚血雾冲天而起!血雾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百丈巨口,口中獠牙森森,朝着李二狗当头咬下!
这是地仙巅峰的全力一击,蕴含血煞魔功吞噬生机的邪异力量。巨口未至,李二狗已觉周身气血翻腾,似要被抽离体外。
他深吸口气,体内归藏诀运转到极致。
娲皇血脉自行激发,皮肤下金色纹路浮现。他双手握紧扁担,对着那张血雾巨口,一记直刺。
依旧是姜老头教的最基础剑式。
但这一刺,扁担尖端亮起了一点金芒——不是剑气,不是真元,而是……道韵。
守护之道,内蕴于心的道韵。
“嗤——!”
扁担刺入血雾巨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那百丈血口,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从尖端开始寸寸崩解、消散。扁担所过之处,血雾退避,邪祟消融,仿佛这世间一切污秽,都挡不住这一记纯粹的“守护”。
三息。
仅仅三息,血雾巨口彻底消散。
荒岗上,血煞阵光芒黯淡,三十六杆血旗倒了一半。七十二名弟子倒了一地,大多昏迷不醒,少数还在抽搐。
血刀老祖站在原地,呆呆看着自己溃散的血雾,又看看那根平平无奇的扁担。
“这……这是什么功夫?”
“不是功夫。”李二狗收棍,淡淡道,“是道理。”
“道理?”血刀老祖一愣,随即暴怒,“放屁!这世上只有强弱,哪有道理!”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柄三尺血刀,刀身布满扭曲符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本命血刀……”血刀老祖脸色苍白了几分,眼中却满是疯狂,“小子,能逼我用出这招,你死了也值!”
血刀化作一道血虹,斩向李二狗头颅!
这一刀,快得超越视线,狠得斩断生机。刀未至,李二狗眉心已感到刺痛——这是神魂被锁定的征兆。
地仙巅峰的本命一击,已触及“法则”边缘。
李二狗终于松开了扁担。
他双手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的剑。
然后,对着那道血虹,轻轻一斩。
“藏锋——出鞘。”
没有剑光。
没有声响。
但血刀老祖的本命血刀,在距离李二狗眉心三寸处,忽然凝固。
下一刻,刀身浮现无数裂纹,“啪”地一声,碎成漫天血晶。
“噗——!”
血刀老祖狂喷鲜血,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已入地仙?!”
李二狗不答,一步踏出,已到血刀老祖面前,右手扣住他咽喉。
“十八年前,都有谁?”
血刀老祖惨笑:“说了……你就能放过我?”
“不能。”李二狗语气平静,“但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血刀老祖沉默良久,终于嘶声道:“当年……是青龙会牵的头。朝廷钦天监副监正‘玄冥子’、昆仑叛徒‘玉虚子’、前朝余孽‘镇南王’旧部……还有,漠北萨满教‘大祭司’。”
他每说一个名字,李二狗眼神便冷一分。
“为何屠村?”
“为了……娲皇血脉和镇国剑师传承。”血刀老祖咳着血,“有人算到,你父母将这两样东西封入了你们兄妹体内……他们要抽血炼魂,夺造化……”
话未说完,他忽然眼睛瞪大,看向李二狗身后。
李二狗心头警兆骤生,松手疾退!
“嗤!”
一道乌光擦着他脖颈飞过,钉在远处坟茔上——竟是一枚淬毒丧门钉!
荒岗入口,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
一个黑袍道士,面色阴鸷,手中托着个黑色罗盘。
一个白衣中年,背负古剑,气质出尘却眼神邪异。
一个披着兽皮的老妪,脸上涂着油彩,手持骨杖。
正是血刀老祖所说的玄冥子、玉虚子、漠北大祭司!
“废物。”玄冥子冷冷瞥了眼瘫软在地的血刀老祖,“连个小辈都拿不下,枉费圣主栽培。”
玉虚子则盯着李二狗,眼中闪过贪婪:“娲皇血脉……果然精纯。若炼成‘造化丹’,或许能助我突破圣境。”
大祭司手中骨杖顿地,用生硬的官话道:“交出……血脉。饶你不死。”
李二狗缓缓转身,看着这三个至少是地仙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圣境门槛的强敌,忽然笑了。
“都到齐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扁担,重新扛在肩上。
“也好。”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话音落,他体内归藏诀、娲皇血脉、守护剑意,三者同时催动到极致!
一股虽未达圣境、却隐隐超脱地仙范畴的磅礴气势,冲天而起!
荒岗之上,风云变色。
就在三方即将动手的刹那——
“且慢。”
一个清越的女声,自荒岗外传来。
众人齐齐转头。
只见一个红衣女子,踏着荒草缓步走来。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容颜绝丽,眉目如画。她一身红衣似火,在荒芜的乱葬岗中显得格外刺眼。最奇的是,她手中提着一盏青灯,灯焰碧绿,照得她周身三丈内阴气尽散。
李二狗瞳孔微缩。
这女子,正是胡麻雀口中那个曾去忘忧馆找过他的红衣姑娘!
红衣女子走到阵中,先是看了眼李二狗,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随即转向玄冥子三人。
“三位前辈,奉家师之命,传一句话。”
玄冥子皱眉:“你师父是谁?”
红衣女子不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赤红,正面刻着一朵燃烧的莲花,背面是一个古篆“药”字。
“药王令!”玉虚子脸色一变,“你是孙思邈的弟子?”
红衣女子点头:“家师说,十八年前的旧账,他会亲自与诸位清算。但今日,请三位给我一个面子——放李公子离开。”
玄冥子冷笑:“孙思邈虽是圣人,但远在药王谷。凭一枚令牌,就想让我们罢手?”
“当然不止。”红衣女子微微一笑,忽然抬手,将那盏青灯高高举起。
灯焰暴涨!
碧绿火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映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幽静的山谷。谷中百花盛开,中央有一座竹楼。楼前,一个白发老者正在浇花。老者似有所感,抬头望向“镜头”,微微一笑。
正是药王孙思邈!
虽只是影像,但圣人目光穿透虚空,落在荒岗上时,玄冥子三人皆觉神魂一颤!
“师尊说,”红衣女子声音转冷,“若三位今日执意动手,他便亲赴凉州——到时候,就不是一句话能了结的了。”
沉默。
玄冥子三人脸色变幻不定。
圣人亲临的威胁,哪怕只是可能,也足以让他们掂量掂量。
良久,玄冥子咬牙:“好,今日给药王面子。但下次……”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红衣女子收起青灯,转身看向李二狗,“李公子,跟我走。”
李二狗看着她:“你是谁?”
红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轻声道:“我叫苏红萸。是你妹妹的……师姐。”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妹妹苏晚棠,这些年一直在药王谷。师尊让我来,一是告诉你她还活着,二是……带你去见她。”
李二狗握扁担的手,微微颤抖。
妹妹……
那个在通天镜画面中,被抱走的女童。
还活着。
在药王谷。
“她……好吗?”
“很好。”苏红萸眼中露出温柔,“师尊视她如亲孙女,以药浴温养血脉,传她医术与功法。如今她已筑基圆满,只等你这个哥哥去接她。”
李二狗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看向玄冥子三人:“今日之事,未完。”
玉虚子冷笑:“随时恭候。”
李二狗不再多言,跟着苏红萸转身离开。
走出荒岗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血刀老祖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玄冥子三人面色阴沉,却终究没追上来。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约莫三里,苏红萸忽然停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李二狗。
“师尊给你的。”
李二狗拆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九玄吾侄:
见信如晤。晚棠安好,勿念。然你兄妹身负大因果,仇敌遍布天下。若想真正护她周全,你需尽快突破地仙,乃至圣境。
红萸可信,她知你妹妹所在秘境路径。但你如今修为未足,贸然前往反会引来觊觎。建议你先继续游历,磨砺剑道,待入地仙后,持完整玉佩来终南山,老夫自会安排你们兄妹相见。
江湖险恶,珍重。
孙思邈字
李二狗折起信,看向苏红萸:“孙前辈的意思是,我现在还不能见妹妹?”
苏红萸点头:“师尊说,至少等你入地仙。否则你兄妹相见之日,便是仇敌上门之时。”
她顿了顿,轻声道:“其实……师妹一直知道你的存在。师尊每年都会用‘水镜术’让她看你近况。她知道你在凉州酒馆擦桌子,知道你在江南破阵,知道你在苗疆斗蛊……每次看完,她都会哭。”
李二狗眼眶微热。
“她还说,”苏红萸眼中泛起泪光,“等她筑基圆满,就下山找你。师尊拦了几次,最后答应,等你入地仙,便让你们相见。”
李二狗握紧拳头。
地仙……
他如今是化神后期,看似只差一步,但这一步,可能是三年,也可能是三十年。
“我明白了。”他缓缓道,“我会尽快突破。”
苏红萸从怀中又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师尊让我交给你的《药王经》基础篇,内含调理气血、温养经脉之法,对你觉醒娲皇血脉有帮助。”
李二狗接过:“多谢。”
“不必谢我。”苏红萸摇头,“要谢,就谢师尊,还有……你父母。”
她望向西方天际,那里夕阳正沉入群山。
“十八年前,师尊去晚了一步,只救下晚棠。他一直很愧疚,觉得对不起你父母。这些年他倾尽所能培养晚棠,也是在弥补当年的遗憾。”
李二狗沉默。
良久,他问:“你接下来去哪?”
“回药王谷。”苏红萸道,“师妹还在等我消息。你呢?”
李二狗看向北方。
凉州事了,真相浮出水面,仇敌名单渐明。
但正如徐福和孙思邈所说——他还不够强。
“继续游历。”他缓缓道,“往北走,去漠北看看。拓跋野要渡圣劫,我想亲眼见识见识,圣境……到底是什么样子。”
苏红萸点头:“保重。”
“保重。”
两人在岔路口分别。
李二狗扛着扁担,向北而行。
苏红萸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她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简,注入真元。
玉简中传出孙思邈的声音:“红萸,见到他了?”
“见到了。”苏红萸轻声道,“他很好,比想象中更好。”
“那就好。”孙思邈顿了顿,“按计划,接下来他会北上漠北。你暗中跟着,必要时……护他一程。”
“弟子明白。”
玉简光芒熄灭。
苏红萸收起玉简,又望了一眼李二狗消失的方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夕阳彻底沉没。
凉州城外,乱葬岗的血腥气还未散尽。
而北方的漠北草原,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李二狗的江湖路,仍在继续。
(第36章完)
